文章開頭,先上一首詩:
我願作急流,
是山裏的小河,
在崎嶇的路上、
岩石上經過……
隻要我的愛人
是一條小魚,
在我的浪花中
快樂地遊來遊去。
......
我願作廢墟,
在峻峭的山岩上,
這靜默的毀滅
並不使我懊喪……
隻要我的愛人
是青青的常春藤,
沿著我荒涼的額,
親密地攀援上升。
......
在物質和精神都異常乏饋的上世紀80年代,此詩在潘虹達式常主演的《人到中年》(諶容著)中一經引用,便在中國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愛情詩創作熱潮。當時青春懵懂的少男少女,情書中不摘錄幾行,都拿不出手。如果現在要問,詩的作者是誰,可能能答上來的不多。沒關係,再來一首家喻戶曉的純送分題:
生命誠可貴
愛情價更高
若為自由故
兩者皆可拋
沒錯,作者就是匈牙利著名的愛國詩人裴多菲·山道爾(匈人姓名排列和東亞一樣,姓前名後)。今天就來說說他,不說生前,主要講講他身後的故事。
1846年,當時業已有一定名聲23歲的裴多菲在一次舞會上偶遇官宦之女森德萊·尤莉亞,苗條的身材優雅的談吐舉止淡藍色的眼睛深深打動了年青詩人的心魂,兩人墜入愛河,花前月下海誓山盟,詩人大部分巔峰傑作都是誕生於這段時期,包括上述二首。隻可惜兩人卿卿我我的歲月靜好沒有持續多長,一場前所未有的民族獨立革命風暴即將到來,兩人命運竟天各兩方。
1848年是歐洲近代史中值得重彩的年份,諸國王室為維護統治疲於奔命,按下葫蘆浮起瓢,《共產黨宣言》的發表又給各地風起雲湧的革命之火添了一把柴。3月,還在奧地利治下的匈牙利,由富有的貴族、商人和知識分子組成的團體要求民族和國家的獨立,裴多菲以氣概豪邁的激揚文字號召民眾覺醒,一直活躍在革命的最前線。宗主國奧地利吧,譜個曲、嫁個公主啥的手拿把攥的,要說打仗,真找錯人了,加上好幾個藩屬國都在鬧事,矬子裏拔將軍,年底好不容易派拉德茨基元帥(還不是奧地利人,他是波西米亞斯拉夫族裔)才穩住意大利北部的叛亂,《拉德茨基進行曲》還沒捂熟多聽幾遍,匈牙利這邊又開始添亂,實在是招架不住。好辦呀,不用愁,東邊鄰國不就有個現成的戰鬥民族嗎,打打殺殺是看家的本領。招呼一打,沙俄毫不猶豫出兵幫忙。裴多菲攜筆從戎,挺進前線,擔任起義軍中遠道增援來的波蘭本姆將軍的書記官。
但畢竟寡不敵眾,戰局的發展越來越不利匈牙利起義軍。1849年7月29日,在從駐地馬洛什瓦沙海伊(今羅馬尼亞Targu Mures)發出最後一封寫給夫人尤莉亞信後,裴多菲便杳無音訊。據信,裴多菲所屬部隊在7月31日的塞格什瓦爾戰役失利後向東撤退,不幸的是在途中海雅什法瓦村被打散,並遭遇沙俄哥薩克騎兵追擊被刺傷身亡。詩人遺體與上千死去的匈牙利士兵一道被埋葬在附近的亂墳崗。最貼近事實的證據是一名奧地利軍官的證言,他在清點收拾遺體時見過疑似裴多菲的屍體,符合裴多菲的外貌和身高。
而這也成為詩人戰死沙場的最直接證據,無疑這個結果也符合詩人為國捐軀的高大上形象。
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不甘心的夫人尤莉亞曾親赴戰場和更遠的南部尋找無果,還曾計劃遠赴土耳其等地查找,終因當局禁辦護照無法實現而放棄。民間一直有傳說裴多菲並沒有戰死,而是被沙俄軍俘虜後發現他疑似是個軍官(所攜包裏搜出地圖紙張筆等),認為能審出更多有價值的軍隊情報,因此沒有處死而是押送到後方,無利用價值後隱名埋姓關到西伯利亞的勞改營。由於沙俄對戰俘的嚴酷管製和當時戰亂環境和異常遙遠,傳言也隻能是傳言。
真正的轉機出現在上世紀80年代,此時,匈牙利正經曆史無前例的政體變革,在社會主義時期被禁言(需要與老大哥搞好關係)的裴多菲真實下落重新出現在頭條。1984年有蘇聯作家在報刊發文,成為迄今為止最為實錘的爆料:有個一戰時的匈牙利士兵曾被蘇聯紅軍俘虜被流放到貝加爾湖畔附近的巴爾古津村(Barguzin)。那裏的村民曾告訴他,有個叫“彼得羅維奇·亞曆山大”的匈牙利人在1849年也曾被俘虜流放此地,他操著有口音的俄語,經常作詩,並娶了郵局局長的女兒,於1856年去世,葬在村公墓裏。這就對上了,由於裴多菲家族在他父輩才從斯洛伐克(當時屬匈牙利王國)遷居至匈牙利的小克羅什市,1823年1月1日裴多菲出生時就是用斯拉夫語“彼得羅維奇·亞曆山大”登記的。
這如同平地驚雷般的消息讓到目前為止五花八門的各種猜測喧囂都戛然而止。既然具體的下落有了,把匈牙利最偉大的愛國詩人民族英雄迎回祖國安葬,成為當時匈牙利各界有識之士不容推卸的曆史責任。但談何容易,不說國與國之間繁瑣的政治外交手續如何解決,就隻是各類專家遠赴近八千公裏外舟車勞頓的費用都幾乎是天文數字。據說當時的組織者為籌措經費,曾接觸過:美籍匈牙利裔金融家喬治·索羅斯、魔方發明者魯比克、保健品大王貝萊士等等,但都以“那今天先到這兒...過後研究研究”等借口推脫,未能成功。
老話說,亂世出梟(英)雄,意思是往往在社會重大變革動蕩時期會產生影響曆史的各色人物。時間來到1989年,我們本文的主人公登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