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無言
講述在美華人醫生的故事
論中國醫療現狀
很多人在抱怨中國國內醫療環境惡劣，其中不僅包括普通老百姓還有醫務工作者。想想也是很滑稽的事，對於同一件事，事物的雙方麵，服務者和被服務對象都有不滿。縱觀其他行業，這樣的情況真不多見。感歎之餘，來探討一下，談談為什麽當今中國的醫療體係需要變革？
中國的醫療製度是借鑒前蘇聯的公有製體係。在改革開放前，中國是有全民免費的醫療服務（限於城鎮居民）。醫院都是政府的，人民是政府的主人，看病怎麽會要錢？大家看病相對平等，所以牢騷不是很多。改革開放後，政府把醫院推向了社會，雖然還是所謂的公有製，但是醫務人員並沒有享受公務員的待遇，醫院要求自負盈虧，叫做市場化。各行各業的市場化的結果我們也看到，腐敗和黑幕交易也沒有排斥市場化的醫療體係。紅包和回扣在本不應出現的醫院裏流行起來。醫院在經濟利益的驅使下，原本所應具備的“救死扶傷”的公益使命在慢慢的淡漠。醫生更象是個商人，開藥看病時要考慮病人的經濟承受能力還要有商人的自我價值體現。這種複雜而矛盾的心理歪曲著每個醫務從業人員，從白天到黑夜。他們有過錯嗎？純粹的抱怨單一個的醫療係統的腐敗有用嗎？
中國醫療的價值體現是畸形的。由於有全民公費醫療的前曲，老百姓的概念裏看病就應該是便宜的。80年代門診掛號費是1角錢，到現在的3元錢，似乎還符合了改開三十年的物價漲幅。但是，我們當時的醫療服務價格的定位就已經與現實脫節。當時的平均主義很好的緩解了矛盾。改革開放市場化後，醫生的價值如何體現？一個“三元錢”的門診費，一個醫生需要看多少個病人才能實現他的價值。目前一個經過5年醫學院的學習，再經過5-7年的住院醫生培訓成為一名主治醫生，在中國二線城市的平均月工資是4000元人民幣。且不說醫生的三班倒工作製，還有麵對疾病，病人及家屬的心理承受能力，就是單單這樣的工資待遇和過長時間的培訓年數，試問有多少人能夠接受？畸形的定位就有了畸形的發展。醫院要自負盈虧，醫生要致力創收，五花八門的奇門異術從社會中流入原本潔淨的醫院。看病賺不到錢，錢就從藥上來。醫生可以從開藥上拿回扣，醫院可以從進出藥品上拿利潤。藥如此，醫療器械亦是如此。回扣如此，紅包亦是如此。神聖的白衣天使為生計在金錢麵前折腰。這是誰的錯？
中國的醫療資源從來就是不平衡的。城市過剩，鄉村缺乏。早前的農村“赤腳醫生”或許惠澤過廣大農民群眾，但是“赤腳醫生”的低醫療素質隻能保證小病靠當地，大病還要上大城市。中國的醫療體係猶如曆代的封建製度，等級分明。醫院要經過評審，確定為三級，每級再劃分為甲、乙、丙三等。其中三級醫院增設特等，因此醫院共分三級十等。去醫院看病竟然也要象找個“青天老爺”，一級級上升。部級省級醫院三特，市級醫院三甲，區縣醫院二甲，鄉衛生院丙級。這種等級製的劃分就是醫療不平衡的最好體現。如果你生病了，你是放心看鄉衛生院還是希望去“協和”？可是中國就一個“協和”，怎麽來平衡？
中國醫療資源的不平衡還體現在醫生的培訓不規範不合理。全國範圍內沒有一個統一的培訓標準。醫學院畢業生在進入醫院後的培養成長完全取決於各個醫院的自身能力，不同大小的廟出不同能力的和尚。中國醫院的等級製就注定了培訓醫生能力的等級。另外，中國疾病的診療規範缺乏統一的製定和實施。一個普通的“肺炎”病人，去不同的城市，去不同的醫院，看不同的醫生，可以開出不同用藥，可以得出不同的治療。作為一個病人，你該相信誰？
醫生的工作在中國自古以來都不是一個很高尚的職業，他們社會地位相對卑微。習慣的三教九流排名中“醫”也是在“農，工，商”之後，屬於“中流”。古代醫者的形象大多是書生道士等等無師自通型，沒有統一的教學繼承。社會上的一些算卦江湖人士也可以與醫有瓜葛。醫生的別名，“江湖郎中”，很多時候都是貶義詞的意思。醫者得不到應有尊重。就是被奉為“醫聖”的華佗，最後也要被有偏頭痛的曹操殺掉。我們的文化裏為什麽就不能尊重“醫”呢？（一個很根本的原因是中華文明裏人命不值錢）到了“文化大革命”，醫生作為知識分子的一部分被打成“臭老九”，地位是一下再下。改革開放後，我們也在與先進的西方醫學接軌，很多概念在更新。但是，這個變革的過程必定是痛苦的。醫務從業人員想翻身做主人，廣大的人民群眾還有慣性的使喚權，矛盾怎麽會沒有？
中國的醫生是最悲情的。有俗話比喻，醫生是，起的比雞還早，睡的比小姐還晚，吃的比豬還差，掙的比民工還少，態度比孫子還好，責任比總理還大，風險比警察還高，名聲比小偷還差。就是這樣的一個艱辛的職業，還是得不到社會輿論的憐憫。媒體的報道偏向譴責和挖苦。一旦有了醫療糾紛，為了維穩，錯的一定是醫生。醫患糾紛的解決沒有正規的途徑，醫生被迫成為所有矛盾的犧牲品。暴力甚至殺害醫生時有發生，令人發指。做醫生做到沒有了生命保障，到底誰是真正的弱勢群體？
中國的病人是一個獨特的人群。他們往往都很有自己的主見。到醫院看病前一般都有了自己對自己的診斷，看醫生很多時候是來驗證自己的理論。如果哪一天告訴他們大多數小孩的發燒感冒不需要掛水，一般的物理降溫即可，他們一定會惡狠狠的瞪著你，罵你是個庸醫。他們不信任醫生，但是又抱著在醫院看病病情就應該好轉的信念。殊不知發達的科學與醫學也有極限，任何的操作都有風險。一旦病情的發展不如他們的理想，就會發展為怨恨和暴力。中國的病人是最可憐的一群人。看個門診要排隊3個小時，看到醫生3分鍾被打發。一個感冒也要配上幾百塊錢的藥，還不一定有效。遇上了大病就是傾家蕩產。真是有了醫院的過錯過失，又是投訴無門，冤屈難伸。醫鬧是這個現實社會習氣的縮影。什麽事情鬧一鬧就能得到好處。在中國，醫鬧可以發展為一種職業真叫歎為觀止。在醫鬧中，醫生，醫院，病人，到底誰得到了好處？
批評誰都會說，錯誰都會找，關鍵是我們怎麽去改？我認為首要的問題就是行業規範化。無規矩不成方圓。醫生的培訓規範化，疾病的診療規範化，醫藥分開和藥品器械管理規範化，醫務人員的收入規範化，醫院的管理和就醫次序規範化，醫療保險製度規範化，醫療糾紛處理規範化，最後媒體報道也需要規範化。我們看到中國國內很多措施已經慢慢實施起來，希望看到更多的行動從政府上層進行起來。
謝謝指正。
這篇文章是2015年寫的，可以到“第二診療意見”微信公眾號上查看。
希望再過10年就不是這個情況了。
美國的醫療體製也不完美。 首先護士水平和國內比太差，抽個血都費老勁。 還有醫保。要不然unh的ceo也不會被殺了。還有在國內叫個救護車多少錢，在美國叫個救護車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