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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連載)沉眠滿洲國:第四十四章(15-16)

(2026-01-15 16:32:16) 下一個

(長篇小說連載)沉眠滿洲國:第四十四章(15-16)

第十五節:

自金植離開憲兵隊後,矢村卻有些呆滯著遲遲不給中田打電話,南玄三知道矢村就是個牽著不走打著倒退的腦袋,還對中國人充滿懷疑,現在他應該是吧嗒出點啥滋味了。心裏著急也不能催促,唯恐適得其反讓他改變主意,玩個見好就收的把戲:不再配合藏著掖著的編故事,就把現在的這個結果,直接如實上報。

玄三君,一個帝國軍人出現恐懼,這是非常可恥的。矢村認真的選擇著詞匯,還不想自食其言,畢竟在這個電話打完之前,他應該絕對服從南玄三的命令,這是他倆之間事先的鄭重約定,但他對金植的威脅不願買賬:我可是關東軍憲兵隊長,怎麽能畏懼騎五團的士兵?!

你們日本軍隊的操典怎麽講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別管什麽人,保命是第一的,如果死了、死了的才光榮,你們何必來滿洲,在軍校不就可以剖腹嗎?行動之前我就明確的告訴過你,我連中國和朝鮮的皇帝都沒效忠過,這次就是在幫兩麵朋友的忙,並不是在效忠你們日本天皇。如果因此失去你這個朋友,這個忙還是不幫的好。現在把電話打完,此次任務就可以宣告結束,看來你這個朋友,我就算是保住了。可話說回來,在行動前我也壓根沒覺得行動中你會有危險,我講的是不能因此帶來後續的羅亂,而這樣的羅亂是防不勝防的,又隨時隨地的會威脅到你和帝國在溫林憲兵的生命。南玄三帶著微笑看著矢村,故意提到他們的有言在先,也是在提醒矢村不要忘記承諾,更不要漠視黨拽子那類人的存在,不經意的又帶出輕描淡寫而能讓矢村意識到自己愚笨的口吻,改為日語說道:作為憲兵的職責,不是衝鋒陷陣的挺身而出,而是維持管轄區域的穩定。現在又沒需要你衝鋒,最大的效忠是你能活著維護溫林的穩定,穩定的根本是消除不穩定因素。你對中田做出把功勞送給他的姿態,同時要求他幫助你消除騎兵旅甚至駐黑龍江地區國防軍的敵對情緒,這並不是可恥的恐懼!國防軍進駐溫林不過一個團的七百人,在黑龍江周圍是幾萬人,在鶴城就有近萬,你也是在為他們和整個憲兵隊考慮,這是顯而易見的道理,怎麽措辭還需要我幫你嗎?

南玄三突如其來的改用日語,語氣仍然很平和,但讓矢村直接不打折扣領悟的同時,也感覺到了一貫故意避免和他講日語的南玄三很不高興了。矢村不再多言:直到這次行動被定論前,許多事情還要依仗著南玄三幫助,畢竟是他的憲兵開槍打死了五名騎五團士兵,施恩誌也是自殺在他的憲兵隊。

矢村開始向中田報告,按照南玄三的交待,沒有表露出一絲對施恩誌自殺和打死五人的擔憂。隻是強調為了保密,盡管能夠判斷於球子密探身份是真實的,但在抓捕施恩誌的行動前,沒事先向特務科駐溫林的督導官金植核實,扣押警長也沒向公安局通報。客觀上搶了特務科的功勞,也傷害了溫林公安局,並導致騎五團進駐後,可能會對溫林的治安造成威脅。如果發生衝突,出現武裝對抗甚至嘩變都是可能的,更為嚴重的是,會讓滿洲國防軍特別是騎兵旅對鶴城憲兵隊產生極大地敵意。如果此次是中田隊長和平倉科長聯合親自辦案,溫林憲兵隊和金植隻是奉命執行攔截,邀請騎兵旅長官一同勘測人贓俱獲的現場,這是中田隊長和平倉科長設法幫助騎兵旅,至少是努力消除不良影響,化解彼此之間的誤會,最大限度的按照騎兵旅的說辭結案,既起到了敲山震虎的作用,又抓住了騎兵旅和騎五團的把柄。結果會更好,不過是結案過程委婉一些。

中田最近一段時間也沒幹出什麽像樣的活,這樣一次收獲頗豐的行動,還落個他親自指揮,內心自然是樂不可支。平倉又是自己的學弟和曾經部下,現在更是好朋友,搶了他屬下的功勞也很不合適。關於騎兵旅乃至滿洲國防軍,劍拔弩張的對立起來確實不好,溫林憲兵隊一旦被騎五團敵視,換誰去當隊長治安都會失控,出現帝國憲兵的傷亡更是無法避免,這樣的局麵倒是很可怕。 最大的問題還在於引起杉田的誤會就麻煩,抓了特務科密探和扣押警長,報到了他那裏就會借題發揮。矢村曾經是他的部下和親信,他自然不會去責備矢村,是要指責中田對警務廳不恭。

中田握著電話緊皺眉頭,一番思索後表情冷峻:矢村君,這件事做的非常好,對滿洲國軍必須要提高警惕、嚴密監視,這個施恩誌在三間房駐守時就是強硬抗拒分子。一切都按照你說的辦,既然我們不怕勘驗,就一定要把現場保護好。

中田覺得此次矢村辦得太利索,考慮的也太全麵,讓他都沒有再下指令的餘地。頓了一下說道:我馬上給平倉科長打電話,他那個警佐督導官想必也該報告他了。我們二人共同邀請騎兵旅的長官一起前往溫林,後續問題你等待命令。但要加強戒備,防止騎五團和公安局一起發難。

矢村放下電話,鬆了一口氣,掏出手絹把滿臉的汗擦幹淨,才領會過來南玄三的心思縝密和高瞻遠矚:玄三君,你確實很偉大,像是看透了中田長官的心思。現在就是不知道金警佐報告的結果。希望不要出現什麽意想不到,都能按照你的設計,一步一步的按部就班走好。矢村畢恭畢敬的向南玄三鞠了一躬,表達著歉意,又不由自主的發起了牢騷:平倉隊長和中田隊長都一直對我很不好,從在憲兵隊就是這樣。幸虧有杉田隊長對我的愛護,否則我一定會很艱辛。

長官需要相處,你為長官分憂,他自然就不會再對你不好。這件事或許就會使平倉隊長和中田隊長,都對你的態度有所改變。南玄三沒想到,這麽幾個日本人也分好幾個心眼。如果早知道其中的奧妙,直接拿平倉嚇唬他,何必多費這麽多口舌:金警佐那你不用擔心,我在這陪你等他,我相信比你會更順利。你們都沒事了,剩下就是看住騎兵旅了。事後我會讓金警佐在平倉那為你美言,雖然對金警佐你要更加謹慎,他們幹特務的都是心思縝密還喜歡害人。

矢村對南玄三去給騎兵旅打電話一點不擔心,倒是想起來忽略了一直坐在一旁的啞巴豆。把啞巴豆的茶杯加滿熱水,又衝著啞巴豆一鞠躬:豆股長,你是個男子漢,勇猛又能敬重軍人,我也一直都非常的敬重你,這次真的謝謝你!這次事情結束後,我們再擺酒慶功。

金植跟平倉通完電話,把徐亞斌召回自己的辦公室,簡單的介紹了情況,又做了幾項交代後,便回到了矢村辦公室。和矢村彼此通報了情況,覺得還很順利。金植笑著催促著:南股長,該你出征了。向騎兵旅通報,你這可是點睛的收官之筆,這件事能不能先遮掩過去可全靠你了,務必不留痕跡的圓滑過去。

南股長得一個小時之後才能打電話,還不著急過去。我下的命令,騎五團兩座軍營的電話線都切斷了,按照預定時間,還需要一個小時才能接上。矢村看了看表,對金植說:我就不改變命令了,他們的通訊晚一些恢複,才能盡可能的少一些麻煩,希望他們還什麽都沒發現。

南玄三站起身來,抻了個懶腰:在哪都是等,我還是先過去。在那邊多等一會,也能更像一點。 對跟著站起來的啞巴豆板臉訓斥道:你就老實的給我坐在這,都弄利索你再回去睡覺。這次不是開玩笑,一旦出點差錯,誰都脫不了幹係。連施團長的善後,也得都利索之後再去琢磨。

讓啞巴豆留下,是南玄三事先對他說好的,就是怕金植這時候私下再和矢村說出點啥不著調的話,矢村也許應付不了金植的旁敲側擊:他們要是當你麵用日語交談,你就別給他們好臉色,有麻煩等我回來收拾。

第十六節:

南玄三現在要完成的下一步就是:先把包括憲兵、特務課、騎兵旅三家聚在一塊把案子結論做下來的一切依據,都給板上釘釘了。從昨晚深夜開始行動,連續幾個小時下來,多個場景環環相扣,完全是按照自己的設計在實現。直到施恩誌舉槍自殺,最艱難的步驟已經走完了。接下來的核心就是盡可能的把水攪渾,自己全身而退了。

啞巴豆把南玄三的駁殼槍還給了他,南玄三出門後金植才反應過來:南股長沒穿大衣。金植剛叫啞巴豆拿大衣追過去,啞巴豆卻怕自己哪下沒注意這倆人胡說八道,慌忙攔住:他穿著棉襖戴手套就沒事,南兵營不過一裏多地,沒等凍透就到了。

啞巴豆知道南玄三去袁家大院之前,把槍交給他就是想造成金植的錯覺:自己也是匆匆忙忙被叫來的。此刻啞巴豆轉身對金植咧嘴笑笑解釋道:都是二半夜的被砸起來,他從屋裏摸黑出來,裏麵穿沒穿褲衩子都不知道。去叫我的時候倒是囑咐的挺周道,那我也還是沒來得及穿大衣。啞巴豆娃娃臉,這時撒謊臉還不紅,金植想起南玄三也囑咐他不差十分八分的,都披掛整齊了,有些自責自己心眼或許是小了點,沒幹兩年特務倒啥都疑心了,看來南玄三這把是真心幫忙。

南玄三到南兵營大門,隻看到一名憲兵站崗,才知道騎五團的士兵按照要求回屋睡覺了。把馬交給了哨兵,南玄三滿腹狐疑的到來值班室,見兩名憲兵抱著大槍在一鋪大炕的堵牆上打盹,炕上兩名騎五團的士兵,倒是蓋著大被睡得正香,環視一下屋內,再沒發現其他的士兵。

打盹的憲兵被南玄三驚醒,靠外麵的曹長慌忙要下地,被南玄三給攔住了,用日語問道:怎麽這裏就他們兩個人,擔任駐守的其他士兵呢?有一個中尉的丁協理在哪,你看到沒有?

曹長答道:他們的宿舍在裏麵,負責的是上士,沒看見中尉。這兩個是今晚站崗的。
站崗的怎麽都睡覺了?中途不需要換崗嗎?南玄三問完都有些後悔:這就是東北軍傳統!

曹長為他們開脫道:我告訴上士,今晚有任務,我們負責兵營站崗,他就留下兩人負責聯絡通訊,其餘的人就都睡覺了。我們來值守,他們就不需要再換崗了,除非我們撤回後。

起來吧,太陽照屁股了!南玄三扒拉著一個士兵,心理罵著:再有一次九一八,你們還是那個德行。士兵被叫醒,問清楚了丁協理是在軍營裏麵自己的屋子裏,南玄三就叫士兵起來帶著他過去。

送南玄三過來的士兵,砸了好半天門才把丁慎石叫醒,他披著衣服趿拉著鞋,開門剛要嘰歪,見到是南玄三很吃驚,眨巴了半天眼睛才茫然的問道:南股長,你怎麽還大半夜的過來了?

南玄三讓送他的士兵回去,進到裏屋才對丁慎石說道:施團長那邊出事了,你馬上給我要通你們旅部張參謀長的電話,事情太大了,來不及和你解釋了,我有急事必須和參謀長本人通話。

丁慎石慌忙穿好了衣服後,猶豫了一下,抓起了電話按住撥叉,另一隻手搖了幾圈手柄,把聽筒放到耳朵上,嘴剛噘起來還沒喂出來,就很驚恐的對南玄三說道:電話線好像斷了。

南玄三焦急的一把搶過電話,聽了一下厲聲問道:什麽時候斷的?馬上在營房內查線。丁慎石支吾了一下:從昨天晚飯以後,就沒打過電話。慌忙往外走:我去喊人。

回來!南玄三厲聲喝止了丁慎石,把手電遞給他:門崗都被憲兵接管了,你也不知道吧?你假裝上茅樓的找個借口出去轉一圈,線從進院到你這裏如果沒有斷頭,那肯定是在外麵給掐了。

這?丁慎石這才真的慌了:不會是小鬼子又要動手吧?這可咋辦呀,這裏就一個班!南玄三索性把丁慎石拉住,坐在了椅子上:我歲數大些,托大賣老的說你兩句吧。到現在你都沒有抓槍在手,槍還在你枕頭下呢吧?!就是給你一個團,又能當啥用?現在沒啥咋辦的了,又不是第一次了,按照張少帥說的,要啥給啥,上炕睡覺!南玄三就是想借機徹底震懾和折服住丁慎石,他將是騎兵旅長官過來首先要詢問的人:現在說啥都晚了,看憲兵隊的架勢也沒想咋樣,你就穩當的出去轉一圈,咱知道咋回事就有個判斷,回來再商量吧。
丁慎石被南玄三損的滿臉通紅,起身出去了。也不知道團長咋的了,自己是福是禍也難說。

在院裏晃了一圈,電話線彎都沒拐的就進了他的屋,好端端的都在間隔二十米一根的腳手杆上挑著呢。也沒看見憲兵,更沒人找他的麻煩,大門口哨位被門房擋住了,應該是換上了憲兵。

南玄三看了下表,已經快四點半了,對回到屋裏的丁慎石說道:我不能在這留時間過長,被矢村知道了不好辦。你每隔十分鍾要一下,這事十萬火急,一分鍾都耽誤不得。一旦和張參謀長聯係上了,讓他往公安局刑事股要電話,你們軍用線插進來,比我們警務線通話還省事。斷線如果不是矢村他們幹的,或許哪下雪給壓斷了,沒準鶴城那麵負責線路的正在搶修。對丁慎石有點不放心,又囑咐道:按我剛才說的做,現在憲兵就是打壞主意,你都得挺著了。北麵兵營和你這應該是一樣的,別動歪腦筋,更別吃眼前虧。你知道就行了,要絕對保密:施團長出現意外,但在我和你們張參謀長聯係上之前,沒有你們張參謀長的命令,走漏了消息你兜不起。

丁慎石目瞪口呆,施團長出現意外?什麽意思不知道,非死即傷肯定了,但這怎麽可能呢?!

南玄三是突然改變了主意,在這坐等假裝著急上火,不到一個小時通了,這個中尉再缺心眼,十天半拉月也能琢磨出點子午卯酉來。自己又是插空跑過來的,雖然不可能躲開憲兵,可長時間在邊這無所顧忌的等候,哪還叫偷偷通風報信?讓張參謀長知道也會畫魂的:這不就和奉矢村之命,向騎兵旅通報情況差不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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