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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連載)沉眠滿洲國:第四十六章(7-8)

(2026-03-20 02:21:27) 下一個

(長篇小說連載)沉眠滿洲國:第四十六章(7-8)

第七節:

胡昆想起因為傍上了施恩誌,最近一段對丁慎石的漠視,趕緊修補籠絡,特意體貼地囑咐道:歲數小的長官,可能做事更不計後果,但也不會有那麽多的花花腸子。給長官效好了力,長官自然就會多關照。需要自己幹什麽,還和以前一樣,盡管吩咐就行,自己一定不辜負了丁協理的關照。

丁慎石大大咧咧,倒沒感覺出處事圓滑的胡昆有哪不對勁,更沒覺察出一直點頭哈腰的胡昆慢待過他。丁慎石也正在為剛伺候明白一個長官就沒影了懊惱,被勸慰得也有幾分舒心:放心吧老哥,隻要兄弟還在溫林,騎五團進駐後事兒多著呢,能讓老哥沾補上的我都會替你想著。

啞巴豆和南玄三正往局裏走,被從後麵追上了的丁慎石喊住了,他上前低聲對南玄三說道:我們樊參謀長昨天下午專程過來找您,一直在南營房等候,您看在哪見麵好?

南玄三一愣,沒想到他來的這麽快。但張參謀長回去都三天了,樊守同去和張參謀長碰完麵就該到溫林向手下核實情況,也該急於見一見自己這個最後見到施恩誌的人,便不客氣地吩咐丁慎石:你去十裏香要桌酒席,送到胡昆家的後院。客得我來請,但我去讓送到胡昆那不方便。我倆剛從鶴城回來,得回局裏照一眼。看了下手表,想了一下:倆小時後,十二點半我倆到。

回到警局,倆人各自回了辦公室。彭正夫隨後就來找南玄三了,接過南玄三遞過來的煙,輕鬆地說道:都怪我大驚小怪,讓你和啞巴豆多餘躲出去幾天,屁事都沒有。成局長昨天中午回來的,為了施團長的事,從下午三點開始,問了我整整兩個多小時他是吃過午飯把該處理的處理一下,先讓我把其他的事都匯報完了,專門把施團長的事情從頭到尾詳細問了一遍,細節摳的比張參謀長還細你就別擔心了,要是你什麽時候攤上了施團長這倒黴事,成局長也一點不會草率,風吹草動的都能摳扯明白,會讓你在九泉之下閉上眼睛。

彭正夫笑著點著了煙,抽了一口,又繼續對南玄三說道:他對你和啞巴豆都很滿意,對金植倒好像有些不高興,可能覺得是為咱警局惹麻煩了吧?於鐵錚把現場照的非常全,就像是到現場走了一圈。哦對了,成局長拉回來半卡車好吃的,你和啞巴豆的那份都給送回去了,趕緊過去打個招呼道個謝吧。

成功見麵隻是詳細又問了一遍南玄三和施恩誌見麵的全過程,又假裝不經意的問到了卡車開回來,南玄三是不是當時就上車看了車上拉的東西,借口佐證會不會是憲兵隊的栽贓陷害。但就是如此解釋他的懷疑,也讓南玄三感覺到了:成功至少是覺得車上的東西不對勁!成功並沒當著南玄三的麵流露出對金植的不滿,看了看表,還帶有歉意的解釋道:我得去袁家大院一趟。

從局長室出來,南玄三也看下表,和樊守同約定的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就到了啞巴豆的辦公室,讓他先回家歇會,按照約定的時間,晚到胡昆家半小時。畢竟對外說最後自己是單獨見到的施恩誌,傳話就不該帶上別人,這和他會要求樊守同把無關人員打發出去一樣,這是在強化神秘性。

剩下的這段時間很尷尬,一個小時的時間要是回家一趟,幾天不見了,狗蛋纏人還沒盡興,南玄三有些於心不忍。又是臨近午休時間,猶豫了一下決定回辦公室躺一會,再提前點過去。

徐亞斌突然進來把南玄三叫到了彭正夫的辦公室,彭正夫很神秘的告訴南玄三:省廳剛有朋友打來電話,綏肇警察局長宋術飛局長,昨天中午在拉幫套的相好家裏,被人捅了個透心涼。

南玄三聽罷咧嘴搖頭顯得不信:拉幫套,還讓人家老爺們給捅了?扯雞巴蛋!佟股長說過那局長是個老兵油子出身,他不捅死人家老爺們就不錯了。再說老佟也沒來電話,你可別聽風就是雨。南玄三一臉正氣的表演一氣嗬成,彭正夫連插話的餘地都沒有:滿洲國現在就抓造謠的,你是不是想回鶴城監獄了,自己還不好意思說?別不知深淺了,你個一等警佐在日本人眼裏狗屁都不是。

彭正夫被南玄三揶揄的有些氣急敗壞,滿臉漲紅的罵道:你他媽的越長越成廢物了,這是能開玩笑的事嗎?!省廳刑事技偵組的那幾頭蒜都趕去綏肇了。再說這又不是什麽喜慶的事,佟股長還會像你似的不知深淺滿街嚷嚷?你也是不覺悶得慌,根本就沒巴結上宋局長,人家和你個不相幹的人說的著嗎?!

接過南玄三滿臉堆笑討好道歉般遞過的香煙,又享受著他哈腰給點上的待遇,往下說道:宋局長的姘頭是個寡婦,凶器是三八槍的軍刺,初步判斷不是尋仇就是義勇軍或共產黨的鋤奸。

這一年多來,彭正夫在鶴城和黑龍江警務廳也算建立了一些關係,有成功鼓勵甚至拿錢支持的成分,也有自己刻意的維護。他明白這些關係都是投桃報李,並沒有什麽兄弟情分。在生活和官場中,支撐著一步一步走下去的,還真得靠這樣的相互利用,兄弟隻是關鍵時候的救命稻草。這張網能織多大多密,那是自己的本事,是職務之外的財富和勢力。

南玄三眨眼不解:這他媽的是除漢奸還是除奸夫呀,人家搞個寡婦又不是欺男霸女。撓頭繼續裝瘋賣傻,又像是被彭正夫給點化後頗有心得的在自言自語:可也是,如果這次是溫林的督導官被人捅死了,刑事股長和保安股長料理後事還來不及呢,哪有閑心滿世界打電話報喪收份子錢?!

彭正夫倒是一點都沒生氣,反唇相譏道:還是你自己加點小心吧,據那個被打昏的寡婦說,凶手和你認識!看著南玄三的橘子皮臉抽搐了一下,更是洋洋得意:等省廳追究下來,你和啞巴豆都有責任,凶手就是從你手裏跑的那個四埋汰,你不敢說不認識他吧?!

就這!南玄三被煙嗆得大咳一聲,掩飾著瞬間失態:四埋汰他也不是從我手裏跑的,那照這麽說宋局長他死得就活該了,當初是他們放虎歸山了。彭正夫剛才無意中連啞巴豆都捎上了,讓南玄三的腦袋轟的一下子。但這無論是傳言,還是出自那個被嚇迷糊從被子裏扒出來的光腚娘們之口,牽扯進來四埋汰總不是好事:那次跟我一個子的關係都沒有。說不定老佟還得來給我送禮,要我對調查的說兩句好話,別耿耿於懷再牽扯到他們。

南玄三在心裏權衡了一下,還是偷偷的告訴了彭正夫:騎五團的樊參謀長到了,自己馬上要和啞巴豆過去與他見個麵。彭正夫和南玄三一樣,對他剛來溫林不公開露麵並不意外,隻小聲的說了一句:這哥們像樣也有魄力,你和啞巴豆真得陪著好好地喝幾杯,可不能愧對了人家的情誼 看著南玄三完全沒聽明白的一臉狐疑,彭正夫極有耐心的解釋著:我的意思是祈禱這個哥們也能有我這本事,命比施團長硬出好幾個成色,可別前腳和你倆喝頓酒,後腳就上路掉腦袋。

第八節:

雖是一句無心的戲虐之言,彭正夫的因果表述卻無可反駁。南玄三的嘴裏含糊著罵了彭正夫一句,帶著一腦門子的匪夷所思,去了胡昆的家。

剛進了後院的院門,丁慎石就迎了出來,一邊往堂屋裏讓著南玄三,一邊低聲說道:我們參謀長為了見您,過來後又特意更衣正裝,不方便出來迎接,請南股長海涵。

南玄三剛進到堂屋,在東屋一身戎裝的樊守同已經迎了出來,對南玄三很標準的一個敬禮後,又上前一步握住南玄三的手:南哥,小弟樊守同恭候已久,隻為感激南哥的。話沒說完便已潸然淚下。南玄三心裏也直覺得翻攪,昨天午後出了綏肇城才如釋重負的感覺,一下子消失殆盡。

看到迎出來的少校就知道是樊守同,和成功的年齡相仿,屁大的歲數就扛上了少校的牌子,滿洲國也就沒地說理了。雖比成功稍矮些還略微黑一點,也沒有成功的英姿和帥氣,但在溫林或是北滿,也算是個小白臉了。滿腹的別扭中,還有些泛起酸,突然想到胡昆家真就是撿了個大元寶:就這身價倒貼出三條大黃魚,也是難釣到的金龜婿。

南玄三腦子裏胡思亂想,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麽,示意自己一身顯得很窩囊的便裝:都是自家兄弟,樊參謀長太客氣了,我這一身連回禮都不便,老哥也就無禮了。

南哥,我這做兄弟的不能短了禮數,大哥你是性情中人,就不要拘泥了。樊守同拉著南玄三入座,親手把桌上的三個酒杯都斟滿:王股長怎麽沒和大哥一起過來?

南玄三示意樊守同坐下,表情很莊重的對他說道:是我讓他晚過來半個點,雖然當時我過於愚鈍,把施團長的托付都沒當回事,還以為根本就用不著我,在溫林和鶴城憲兵隊,卯大勁不過是拘捕他,但誰想到竟然成了臨終囑托。南玄三頓了頓,像是平定一下情緒,繼續說道:這些話畢竟是施團長私下的交待,自然不適合有外人哪怕我的兄弟在場。

樊守同對南玄三肅然起敬,把關上門在堂屋守候的丁慎石喊了進來,嚴厲的命令道:外屋不許留人,你帶著兩個兄弟,就在窗前兩米處警戒,不許任何人靠近和進來。

丁慎石從東屋喊出樊守同帶來的兩名隨從,三人在院子中間站上了崗,隻有丁慎石身著軍裝,兩個便裝的士兵跟著一起,一本正經的挺胸抬頭的杵立在那,樣子倒也很是滑稽。

南玄三看得出,有施恩誌特意交待的去三間房看他這一句話,樊守同就對他深信不疑了,雖然更加有愧對施恩誌的算計,但往下麵做就容易的多了。傳施恩誌的的話一點都沒走板,這要是再往裏揉自己的東西就太缺德了,還把施恩誌最後留下的那張紙交給了樊守同,最後情深意切的說道:我和施團長就是一麵之交,一頓酒的暢談,但施團長是個爺們。南某現在最抓心的就是,想不明白他自殺的原因,兄弟有什麽需要南某協助,千萬不要客氣。

樊守同知道南玄三該說的都說完了,但施恩誌的自殺和車上物資大部分去向不明,仍是一點線索都沒有,再追問無益更是對南玄三不尊重,作為施恩誌信得著的朋友,沒有道理言之不盡。而且施恩誌傳指令讓胡家兄弟倆服從命令以及讓樊守同替他還賬,這些都是施恩誌的秘密。更有特務科和憲兵隊的聯合攔截和緝拿,南玄三還不躲避施恩誌要求幫忙轉運私貨,這才是真哥們!

更出乎意料的是施恩誌竟然給自己定下一門婚事,是冥冥之中的預感,還是看到這家姑娘後的臨時起意?要說施恩誌耽誤了樊守同一個媳婦倒不過分,就是哥們惦記兄弟婚姻大事都是正常。這縣城裏的姑娘肯定沒啥文化,但樊守同剛才見過胡昆和八仙姑,這姑娘應該隨她媽,要是像他爸那樣跟黑瞎子差不多,施恩誌當然不會擅自做主,總不會就為了惡心自己。

等啞巴豆到了,三人祭奠完施恩誌,喝了三杯酒之後,南玄三就把丁慎石叫了進來:兄弟你辛苦一趟,去吧胡掌櫃的兩口子請過來。丁慎石出去後,南玄三才對樊守同說道:我們哥倆出去躲了三天,我還沒回家,今兒先把正事都安排好,要喝酒等你過來了,有的是時間。你過來以前,凡涉及到江城的私貨,最好由我哥倆跟著,千萬不能再出岔子。

南玄三一再囑咐樊守同:霸住江鶴公路就有錢花,抓緊先把欠帳還上,欠饑荒太難受。施團長自殺原因的追查,要趕早不趕晚,和刑事案子一樣的道理,越耽誤越不好查。眼下如果樊守同能夠做到,沒必要等什麽過了正月,這也是施團長的失策。要立即先派過來哪怕是一兩個連,進駐南北兩個營房,開始設立巡邏隊。販私的時候,再遇到矢村這類的攔截,萬不得已就是直接開火,再也不能被按個人贓俱獲。隻要他和啞巴豆跟著走貨,交火出現日本人的傷亡,也有一萬個道理是誤傷,最多不過就是搭上個兄弟撤職蹲幾天禁閉。

大哥,兄弟想的都讓你說了,胡川濱帶旅部警通連,加強了一個機槍排和一個迫炮排,早上已經從鶴城出發,預計晚上九點以前就能分駐到兩個營房,肏他媽的憲兵隊,再敢玩陰的老子就端了他。樊守同說著動了氣,也覺得此刻說這話不妥,有些衝動。話頭回轉道:胡連長明早就去給你請安問好,請南哥你再具體訓示。

南玄三把臉撂下了,很嚴肅的對樊守同說道:沒有胡老大,我就不認識什麽胡老二、老三。他倆連自己親哥哥都不認了,我也訓示不著他。我剛在鶴城待了三天,除了施團長這事窩心,就是胡老大的懊叨給我添堵。長兄如父,老大再是說話沒輕沒重,這倆混蛋到了鶴城兩個多月竟然能不回家?!對這不忠不孝的玩藝,你讓他倆離我遠點。什麽時候胡老大發話讓我管教,我什麽時候見他。

見胡昆兩口子進來,南玄三打住趕緊起身,招呼他倆坐下。啞巴豆也把樊守同給拽了起來,南玄三對胡昆夫婦說道:這就是你們家二姑爺子,騎五團少校參謀長樊守同。我這也是第一次見到他,但心裏是有一個底,像我這樣歪瓜裂棗的,施團長也不會弄個放在身邊犯堵,一表人才年輕有為還前途無量樊參謀長得給你嶽父嶽母敬酒,你們閑聊兩句,再和你沒過門的媳婦見個麵,但我充大有言在先:溫林就是屯子,不比江城、鶴城的時髦風氣。沒過門的媳婦不能太黏糊了,等入了洞房啥都趕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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