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早一晚,有時午休時,都時不時會看看文學城的文字,作為消遣。昨晚餐後,看到影壇熱烈討論,有同學說,正在熱播的“隱身的名字”裏,那個任小名就是個逆子,她的媽媽任美豔就是慈母。然後,小名活該被不善待,因為她不懂事,有暴力傾向,這個那個的。我一改晚上很少寫字的習慣,說了自己的感受和觀點。
我很負責任地評論說,讓那麽小年紀的孩子必須學會懂事,是類似的家庭、文化或是國度的悲哀。過早懂事的孩子,會有很多精神上的困擾,大概率會比不懂事的孩子,一生的精神糾葛多。還有,孩子不可能天生有暴力傾向。這種歸責於未成人和孩子本身的觀點,我不僅是相當之不認同,且也不是美國主流兒童教育或是兒童心理學的走向。
我這裏,不是針對哪一位網友的,是想細細分享,包括我的認知改變的過程。既有理論,更多的是來源於實踐,包括自身養育了兩個孩子的親身經曆。
曾幾何,我也總是聽到,媽媽拿我和小姨的女兒比,說,誰誰多愛幹淨,誰誰的衣服或是物品始終整潔。我以為我是個沒心沒肺的人,這些曾經對我沒有影響。錯矣。我如今的很多情緒,表現出來的是生氣,甚至憤怒,背後卻是羞恥感。比如,大聚會要開始了,先生若是沒有如期按約定清潔院落,我的情緒一點就著。學習了心理學,我甚至,孩童時候被養育的方式,當真會造成一個個的情感傷口,會對一生有影響。
我以為,那個被作為標杆的,我的小表妹,我們自然是斷聯了。為何斷聯了,我也說不上來,包括我的小姨。當然也包括她的優越感,給我小小心靈帶去的傷害。比如,來我家都會直說,不敢喝我家的水,擔心水杯不幹淨。小姨是醫生,有潔癖,不過,我不以為,小姨乃至小姨的後代都是幸福的。
是的,和我的小表妹比,她更乖巧,更懂事,但她並沒有獲得更幸福的人生。如今心智看往昔,我的確是以為,她更是很小時候,就不敢做真實的自己,或是,太多的讚美令她止步真實。
回過頭來看我家,任小名就是我的姐姐和我的結合版。小名身上的或暴力傾向,或任性,或敢於徹夜不歸和同學幹啥,我青春期時候從來沒有幹過。我的姐姐一樣沒落下。成年後,我的路的確比姐姐更順一些,承擔了大部分成年小名所做的,照顧媽媽的責任和義務。但我們共同有著對媽媽的“怨恨”。即,的確會以為,媽媽對我們的童年和青春期的不愉悅負有責任。但更成年後的我們,都開始理解媽媽,因為我的媽媽和小名的媽媽一樣,刀子嘴豆腐心,心底是善良的。行為也是付出的。但這就是慈母?嗬嗬,這個世界如果可以這樣定義慈母,那混亂和不平靜是沒有窮盡的。
如今的我,作為專業未成年人的心理醫生,我有一定的心得和發言權,說,孩子過早被懂事,後患無窮。然後,小名的叛逆,媽媽有責任。我常說,心理診療不是要指責誰,卻是要領悟 underlying issues. 否則,母女的關係永遠不可能緩和,曾經的傷口也永遠不可能愈合。
孩子既然是未成年人,說明他們在成年前,大腦和情感,很多功能尚未發育成熟。哪怕他們很大的個了,也個個都以為自己無所不能了。但是很遺憾,心智上,包括行為上,孩子就是孩子。可是,如任小名,小小年紀包攬家務,為這個出頭,為那個打抱不平,這次責任都是她的年紀以外的承擔。是周遭的家庭/社會環境和文化的不作為,讓小小的年紀不得不過多承載。這樣長大的孩子,焦慮多半會如影隨形的。為啥,這不符合這個年齡段的身心需求啊,哪怕她做得再好,她畢竟是未成年人,這個年紀就是該玩,該任性,該嘻嘻哈哈隻想自己。這是其一,其二,這個年紀的心智,是承擔不了超越年紀的責任的,哪怕麵上做得很完美,他們的內心一定是有諸多忐忑或是不安的。他們是在,一而再,再而三,努力去往上勾的。好比是趕鴨子上架。
再說小名的叛逆。這個孩子自小是沒有得到哪怕最基本的愛和嗬護的。家裏有個殘疾的弟弟,承載了媽媽太多的關注和愛。懂事後的小名,一方麵覺得應該對弟弟如何,另一方麵對弟弟和媽媽又有很多的憤怒,作品,包括小名的演員王聖迪,都非常真實的演繹了她的內心和情緒。我很高興,小名的媽媽允許她自由表達了情緒,或是,小名有能力宣泄了她的情緒。成年後的小名應該比她的好友柏庶心理更健康些。
再說說,為何小名的媽媽任美豔和慈母太遠的距離。這麽說,不是在苛責她,但還是要實事求是。她優點非常多,比如善良,比如有韌性;比如樂觀… 但她活得也比較任性,對好友,對兒女。小名的叛逆,還有太多的情緒,一定和美豔有關。她也是那種,很容易把家裏過得一地雞毛的人。這讓能幹的小名,非常沒有安全感,小名也非常看不上她的媽媽,一如年輕時候的我。對於小名,我是非常理解她的。這是一個有熱血的孩子,小名的媽媽攤上這樣一個孩子,會有晚年的好福氣。當然啦,這個福氣也是任美豔該得的。但如果還要求小名要懂事,要乖巧,要順從,這真的就成了,又要馬兒好,又要馬兒不吃草了。
孩子過早懂事是有很多弊端的。小小篇幅無法展開說。隻想表達,小名要感恩自己的不懂事和情緒表達。如果她要似柏庶那般的乖巧和內斂,她這輩子估計大概率獨身到底了。不過呢,小名的婚姻不幸福,也不能完全說是對方的錯。她自小對獨立和財富的極致渴望,或是對無序和貧窮的極致恐懼,都很難讓她擁有一段健康而幸福的兩性關係。
然後,我寫東西多半都是順著情緒和心意,一氣嗬成的。沒有時間細作構思,卻也是這個當下最真實的第一手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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