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跡歐羅巴

半生歐羅巴 願走遍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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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亞為》第一卷 第二十六章 久臥纏病榻

(2026-03-23 14:42:28) 下一個

鬼穀先生和忠叔離了客棧,一看天色已晚了,便先回船上去。何穀迎上前來,說實在是不好意思,幾天下來都沒尋到他們要找的人,忠叔笑道:不礙事,我們已找到他了。何穀聽著也是高興,孫為練了一天的功夫,這時也湊了過來,忠叔把怎麽找到的魯福貴,魯福貴怎麽出的事說了一遍,大家都是唏噓不已。

鬼穀先生道:何穀,明日可雇輛大車,帶我和忠叔去石牌村。又道:魯福貴原先的宅子,現在誰的手裏,你去打聽一下。何穀應了,自去辦理。

忠叔道:今日終於尋到魯福貴,本是極好的事,不過他這個案子太難辦。鬼穀先生道:聽他講述之後,事情其實簡單,不外乎是他這個自小一起長大的朋友栽贓陷害。

孫為在一旁聽得津津有味,問道:師父,事情是怎樣的,你講講。鬼穀先生笑道:小鬼頭今天練功了沒有,認不認真?孫為道:師父,從早到晚可沒歇過。鬼穀先生道:放屁!教你練內功吐納生息不就是歇麽?孫為吐了下舌頭笑道:那歇了幾個時辰是有的。

鬼穀先生道:內功要練,外功也要練。再過陣子該教你點穴功夫了。孫為早聽忠叔說過這點穴功夫可是高深武功,據說能把人點到定住一動不動,這下子心癢難搔,纏著鬼穀先生要馬上教他,鬼穀先生道:天黑了讓我怎麽教,你練點穴,先得認穴。明天我給你畫個穴位圖,你把穴位認全了背下來。

孫為道好,又要師父講魯福貴的案子,鬼穀先生道:講與你聽也無妨。這世間人心叵測,魯福貴的事情就是很好的例子。為兒,你將來大了,凡事都留個心眼,人言不可盡信,防人之心不可無。

他接著講道:魯福貴跟他這個朋友自小一起長大,還一起經商,可說是感情極好了。可後來兩人都發了財,又有了些利益上的衝突,關係反而疏遠了,他這個朋友明著鬥不過,就暗地裏使壞,放下話來要讓魯福貴身敗名裂,可是表麵上卻服了軟,讓他放鬆了戒備。你去給師父端杯茶來。

孫為屁顛屁顛地跑去端茶過來,忠叔問道:先生先前說此案的幾個關鍵人物是哪些?

鬼穀先生道:講關鍵人物,要看案發的整個過程順序。看家的狗被毒死了,兩條狗一起死,顯然是有人蓄意為之,為了便於潛入行事。地窖入口上了鎖,要想提前把官銀搬進去藏起來,務須裏應外合,總共兩把鑰匙,魯福貴自然不會自己去害自己,必然是管家配合外賊。焦捕頭當晚一來便借故跟豐少傑離席去找地窖,焦同怎麽知道有地窖,必然是熊維事先提供消息,說魯福貴的地窖中藏有官銀。兩人為何這麽快便找到地窖,若非豐少傑認路,便是管家帶路。焦捕頭本來無憑無據,熊維雖是提供了消息,他也不能立即抓人,所以定要先來查探情況。他親眼見到官銀後,立刻返回衙門,之後便帶著公文和手下上門,隻需當麵對質,把官銀找出來便是鐵證如山,而魯福貴正是收了熊維這份大禮,身敗名裂。所以現在關鍵人物是管家阿勇、熊維和豐少傑三人。

孫為問道:那焦捕頭呢,是不是關鍵人物?鬼穀先生道:焦捕頭不是關鍵人物。這個過程裏,他一直隻是公事公辦,是顆被利用的棋子而已。忠叔問道:先生這麽一捋就很清楚了,明日去石牌,若是找到管家阿勇,卻要將他如何處置?鬼穀先生道:能找到再說。管家是關鍵人物,我看他從頭到尾都在演戲,弄清楚他是怎麽配合熊維和豐少傑把官銀挪進地窖,這事就成功了一半。

次日早晨何穀叫來一輛大車,送鬼穀先生和忠叔去了石牌村。孫為本來也嚷嚷著要跟著去,鬼穀先生讓他繼續練功,還給他畫了一幅人體穴位圖讓他背下來,說是晚上回來還要考他,他隻好留在船上發奮用功。

那石牌村離碼頭頗遠,大車正午時分方到村口。兩人顧不得吃飯,鬼穀先生讓大車停在村口等候,與忠叔自去挨家挨戶打聽這管家鍾阿勇的下落。

這石牌村並不大,兩人問到第三戶人家的時候就打聽到了,人說鍾阿勇家住在村東頭,屋頂上全是白瓦的便是他家。

兩人此時正在村西,聞言便一路向東走去,約莫走了小半個時辰,果然見到路邊有棟瓦屋,屋頂鋪的全是白瓦,門口有個小女孩,四五歲模樣,坐在地上玩耍。

那小女孩麵前擺了許多苞米棒子,她的小手胖乎乎的,拿著一個烤熟了的苞米棒子在啃,地上用苞米棒子一層層堆起來小房子。這小房子四四方方,四麵的牆都壘好了,隻缺個屋頂。她把苞米棒子往上麵堆,可總是不結實,輕輕一碰便塌下來。鬼穀先生走到她麵前道:我來幫你搭屋頂。說著拿起幾個苞米棒子在頂上以三角形狀斜著搭了個架子,這下果然穩固了許多,小女孩拍手笑了起來,忠叔看著這屋頂形狀挺眼熟,回想起來,當時他和孫為在半山腰等候時,那石屋的頂便正是這形狀。

鬼穀先生笑著問她:你爹爹是不是叫鍾阿勇?小女孩點頭答是,鬼穀先生問道:你叫什麽名字啊,幾歲啦?小女孩奶聲奶氣地答道:我叫阿花,今年四歲啦。忠叔問道:你爹爹媽媽在家麽?小女孩道:爹爹去地裏幹活了,媽媽和奶奶在家裏。

這時屋裏走出一個農婦,麵色黝黑,身著荊釵布裙,她把小女孩抱起來攬在懷裏,顯然是在屋裏聽到了剛才的對話,她看兩人麵生,麵露警惕之色問道:你們是什麽人,找阿勇做什麽?鬼穀先生道:我們是受鍾阿勇的朋友之托前來,找他有事要商量。農婦更加懷疑道:我從來沒聽說過他有什麽朋友,你不要瞎扯了,趕緊走開,不然我要喊人了!

鬼穀先生忙向忠叔使個眼色,忠叔心領神會,從懷裏掏出一錠銀子伸過去,道:放心,我們不是壞人,這是他的朋友托我們轉交的。農婦遲疑了一下,終究還是從他手裏接過了銀子,她語氣稍緩和了一些,道:你們先進來坐會兒吧。

兩人進到屋裏,裏麵陳設簡陋,有一張吃飯的方桌,幾條長凳,除此之外別無他物。裏屋傳來陣陣咳嗽聲,一個蒼老的聲音問道:阿琴,是誰來啦?兩人這才知道這農婦原來叫阿琴。阿琴高聲往裏屋喊道:婆婆,有客人來啦,說是阿勇的朋友派來的。

小阿花叫著奶奶蹦進裏屋去了,阿琴轉頭解釋道:你們隨便坐吧,剛才說話的那是我婆婆,她病了好久了,一直在床上躺著。阿勇早上去地裏幹活,還得有一會兒才能回來,我去給你們泡點茶。說著她去水缸裏舀了些清水,又往灶台底下加了些柴火開始燒水。

不一會兒阿琴端了兩碗茶水上來,裏麵泡的是幹菊花,倒也清香四溢。兩人謝過,端起茶抿了抿,鬼穀先生道:好香,這茶不錯。阿琴這時防備已去大半,笑道:是山裏采的野菊花,曬幹了泡茶用。我們這裏沒什麽好茶,權當打濕口吧。鬼穀先生道:以前也喝過菊花茶,你們這裏的卻不同,這一股香,直沁人心脾,還帶著點甜味。阿琴笑道:老先生講話好斯文,我們村裏人就說不出來這麽漂亮的話。

鬼穀先生又道:你婆婆生的是什麽病?阿琴歎口氣道:是癆病。在床上都躺了四五年了,又做不得事,整天還要人伺候。阿勇他又孝順,一年上頭種糧食賣出點錢來,盡給他媽抓藥使完了,娃娃過年連件新衣服都沒得買。鬼穀先生道:若是癆病,我倒是有個方子可治,可否帶我去看看你婆婆狀況?忠叔心道這老先生當真是什麽都會,前腳剛給魯福貴看完腿,這會兒又去給老婆婆看癆病,這八十多年真沒白活,越老越成精了這是。

阿琴帶著兩人進了裏屋,裏麵也是什麽都沒有,就擺著兩張床,床邊一張小桌子,老太太就躺在一張床上,小孫女在另一張床上自顧自地玩。阿琴大聲喊道:婆婆,客人來看你啦!老太太轉過頭道:哦,你們請坐吧。忠叔左右一瞥,好像也沒有椅子凳子能坐,隻好又去外屋搬了條長凳進來放在老太太床邊。

鬼穀先生坐下對著老太太問道:老人家今年高壽?老太太道:啊?阿琴忙道:我婆婆今年七十三啦,她耳背得厲害,不大聲喊她是聽不清的。鬼穀先生笑道:才七十三,我都八十多啦。阿琴驚道:天呐,真看不出來!我還以為您隻有六十多呐!

鬼穀先生沒奈何,也隻好對著老太太大聲喊道:老人家哪裏不舒服?老太太亦大聲道:天天咳,止不住的咳,癆病啊。鬼穀先生伸出手來握住了老太太的手腕,他把了一下脈,沉吟半晌問阿琴道:你婆婆平日飲食如何?阿琴答道:雖是生了病,胃口倒是極好,吃得比我還多。

鬼穀先生仔細看了看老太太的臉,又問道:何處有藥鋪?阿琴道:村裏沒有藥鋪,隻在鎮上才有。我們這裏地處偏僻,有時候去請大夫,大夫都不願過來。鬼穀先生道:忠叔,麻煩你去鎮上藥鋪幫我抓些藥材回來。丁香一錢,大黃半錢,使君子半錢,青蒿半錢,槐花米半錢,大黃一錢忠叔把藥名記下,隨即跑回村西,那大車還在等候,他上了車便叫去鎮裏藥鋪,大車一路拉著他跑去抓了藥,又馬不停蹄地趕了回來。

這一去一回,日頭已偏西,鍾阿勇還未回家。鬼穀先生把大半藥材用布包起來,在灶台生火烤了一會兒,再用杵磨成粉末,然後放入藥罐裏煎了起來。少頃藥便煎好了,他倒出一碗放涼,給老太太服了下去。

這會兒門口突然聽見說話聲,有人喊道:我回來啦!阿琴喜道:老先生,阿勇回來了。鬼穀先生和忠叔扭頭看去,也是一個麵色黝黑的漢子走進裏屋,頭上戴一頂草帽,腳上一雙草鞋,他身後還跟著一人,看著像個郎中模樣。

阿琴道:你可回來啦!指著鬼穀先生和忠叔道:這兩位客人說是受了你朋友之托過來,找你有事商量,已經等了你半天了。鍾阿勇一臉狐疑問道:我什麽朋友?還沒等兩人作答,看著床邊的藥碗大驚道:你們給我母親吃了什麽?

鬼穀先生道:老夫剛才給老太太把過脈,她這病啊,不是癆病。鍾阿勇大怒道:鎮上的胡大夫早就診治過了,你們是什麽人?卻來這裏胡說八道!忠叔心裏也犯著嘀咕,不曉得鬼穀先生怎麽突然就說不是癆病了,卻見鬼穀先生冷笑道:什麽胡大夫,什麽庸醫!照他這樣治法,你母親即便是十年二十年也治不好!

鍾阿勇帶來的那個郎中搖頭晃腦,跟著幫腔道:先生此言差矣,老夫人麵黃肌瘦,陰咳不止,這明明就是癆病症狀,如何便說不是?隻聽啪啪兩聲,鬼穀先生出手如風連扇了那郎中兩個耳光,那郎中頓時兩頰紅腫起來,他頓時嚇得不敢作聲,趕緊挑起貨擔溜了。

隻見這時老太太突然兩眼發直,她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喉中荷荷作響,鍾阿勇以為母親快不行了,大怒之下要跟鬼穀先生拚命,鬼穀先生疾點他三道大穴,鍾阿勇頓時動彈不得倒在地上,阿琴瞧見丈夫被製住,又驚又怒,也撲上來要拚命,鬼穀先生沒奈何,也隻好點了她的穴道,一邊叫道:忠叔,快去找個臉盆過來!沒有臉盆拿個桶來也行!小阿花瞧見爹爹媽媽被鬼穀先生伸手指戳了幾下就不動了,她也嚇得在那裏哭個不停,整個屋裏頓時亂作一團,忠叔趕忙跑到廚房裏一通翻找,終於帶了個水桶過來,鬼穀先生剛把桶放在床邊,扶著老太太伸頭過來,老太太哇的一聲就全吐在了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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