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跡歐羅巴

半生歐羅巴 願走遍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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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亞為》第一卷 第三十八章 書生遇險

(2026-04-23 13:46:58) 下一個

鬼穀先生問道:佛陀是什麽意思?阮思楚答道:那邊使用的語言文字叫梵語,佛陀也是梵語音譯而來,意思是覺悟者,福德和智慧修行圓滿者。釋迦牟尼證得正果成佛,乃是佛教第一人,教中便稱他為佛祖,意即眾佛始祖,也稱世尊,如來佛。金剛經講到,無從所來,亦無所去,故名如來。

他這般咬文嚼字講法,隻有鬼穀先生還能聽得下去,其餘人興味索然,魯福貴已是哈欠連連,大家紛紛散去,孫為此時練完了功,他是個最愛聽故事的,便過來坐下沏茶。

阮思楚繼續講下去,吠駝教和佛教相繼傳播到了這一帶,他對這些宗教倒是頗為了解。

原來佛教出現之前便隻有吠駝教,但這吠駝教有個很奇怪的種姓製度,硬把人們分成了四大種姓,分別是婆羅門、刹帝利、吠舍、首陀羅。

吠駝經四部裏麵有一部叫做《梨俱吠陀》,這《梨俱吠陀》講那創世神梵天的嘴化為婆羅門、手臂化為刹帝利、腿化為吠舍、腳化為首陀羅,這四個種姓便以梵天的身體部位高低排了序。婆羅門是梵天的嘴變的,地位最高,因此這個種姓的人多是做祭司學者,刹帝利是軍事貴族的種姓,吠舍是普通老百姓,首陀羅則是奴隸身份。

鬼穀先生以為奴隸便是最低的種姓了,沒想到往下還有個達利特,叫做賤民。各種姓之間不能通婚,若是通婚生出來的子孫後代便是賤民,賤民也是所謂不可接觸的人,他們隻能去做那些清潔、屠宰這樣的工作。更駭人的是,賤民隨身要帶一個能敲得響的東西,他們出門的時候便要時不時地敲出響聲,其他人便知道有賤民來了,需要避開。

鬼穀先生很是不解,問道:老夫平生未聞這種事情,那些人都不反抗的麽?阮思楚道:他們還真不反抗。先生不知,這就是吠駝教的特點,吠駝教義說這世間處於一個輪回的狀態,萬事萬物都在經曆輪回。今生為人,下輩子可能是當牛做馬,這輩子是賤民,來世說不定就生為婆羅門,他們就是因為相信了這個輪回轉世之說,所以大家安分守己,該受苦的受苦,該享樂的享樂。

鬼穀先生心中狐疑,又問道:那你說說婆羅門和首陀羅長得有什麽不一樣?阮思楚回憶了一下答道:這個還真不知道,隻記得好像有人說過,婆羅門和刹帝利的人普遍皮膚要白一些。鬼穀先生笑道:這不純粹瞎扯嘛,我看就是婆羅門和刹帝利的人為了世代子孫都能高人一等,自己擱那兒瞎編出來的!阮思楚道:釋迦牟尼也是同樣想法,他本是王族刹帝利種姓出身,可這世間種種疾苦和不公讓他困惑不解。於是他創立佛教提出眾生平等,說每個人都是在輪回裏,所以反對戰爭和殺戮,也反對殺生,佛教徒通稱沙門,禁食葷腥肉類。每個人隻有多做善事,通過修行,舍棄人間的七情六欲,才可能覺悟,證得正果成佛。

孫為問道:每個人都能成佛麽?阮思楚答道:教義是這麽說的,每個人隻要覺悟了,都有可能成佛。鬼穀先生心念一動,想起了早上那碗素河粉,問道:不食葷腥你也信佛是吧?阮思楚道:先生明察秋毫,小人自幼隨母信仰佛法,隻是塵世間牽絆太多,還未剃度皈依佛門。鬼穀先生道:我見你談吐之間,頗有學識,平日隻是做這通譯之事麽?阮思楚道:學識不敢當,小人之前本是這裏的教師,不過這幾年沒有再教授學生了。

看看到了晚餐時間,阮思楚又帶著眾人出去吃了一頓飯。既是還需在此逗留數日修補裕興號,席間鬼穀先生便與他約好,每日照常過來,帶大夥兒出去吃飯,飯後走走消消食,二錢銀子照付,阮思楚欣然應允。

第二天早上他按時過來,在船上的時候便和鬼穀先生喝茶聊天,鬼穀先生對這個佛教很感興趣,阮思楚便給他講了許多佛教裏的事情。

原來阮思楚的母親是虔誠的教徒,自小便請僧人給他受了戒,隻不過這種叫做五戒,屬於在家居士一類,即不殺生,不偷盜,不邪淫,不妄語和不飲酒。在寺廟修行中的僧侶則要受比丘或比丘尼戒,也即成為和尚或尼姑。

佛教自二百多年前創立後,因其宣揚眾生平等的教義與吠駝教多有衝突,所以常遭西部的吠駝教打壓,而佛教徒多是自在修行,不提倡暴力抵抗,被欺壓之下逐漸向東傳播過來,有些過來的商人便是佛教徒。占族人雖是把吠駝教和種姓製度帶了過來,不過還是局限於占族部落內部,倒也沒有限製佛教的傳播,因此佛教信徒日益增多,這裏也建了一座小的寺廟。

這佛教裏有幾個重要的概念,輪回、業報和證道,鬼穀先生很想要弄明白是怎麽回事。其實輪回這個概念原是吠駝教提出,釋迦牟尼當年修行時,他的幾個師父也是吠駝教的學者,佛教也是繼承而來,但佛教在此之上又提出了證道一說。

彼時佛教尚未傳到中原,中原人民信奉的還隻是各路本土神仙,各路方士埋頭燒煉丹藥,妄圖煉得一顆仙丹,吞下即可白日飛升,那才是看得見的法力。

而佛家的證道卻大不相同,佛祖大徹大悟證得無上正等正覺之後也隻是與常人無異,講究的是從此具有了無上智慧,圓寂後跳出輪回,不再如眾生一般還要持續受往生輪回之苦,肉身湮滅了,精神卻永不滅,那精神究竟去了哪裏呢,這一點上鬼穀先生卻是怎麽也想不明白。

第三天如常,第四天阮思楚來得晚了些,魯福貴叫道:老弟,你怎麽才過來,肚子都餓癟啦!這日阮思楚頭上未戴儒生的帽子,反而戴了個鬥笠,他賠不是道:實在不好意思,有點事情來晚了,還請各位見諒!

這裏天氣炎熱,時降雨水,不下雨的時候就是大太陽,當地人出門多戴鬥笠,既可遮陽又能防雨,眾人也不以為意,隻道今日怕是多雨,忠叔吩咐何穀教拿上兩把傘出門。

早年間魯班發明出來折疊傘,竹條為骨架,羊皮做傘麵,中原地帶已逐漸普及開來,在這裏卻還是個新鮮玩意兒,出門後恰逢一陣雨飄來,眾人撐著這羊皮傘走在街上,不時有人回頭注視。

魯福貴腦袋裏的生意經轉得極快,他一看奇貨可居,馬上提出不如在這裏安營紮寨,大家一起來製作雨傘出售,必能大撈一筆,忠叔笑說咱們過幾天就要走了,這錢還是留著去到海拉斯再掙吧。

吃早餐的時候阮思楚還是戴著鬥笠,他老鄉魯福貴坐對麵,阮思楚一抬頭正好讓魯福貴給瞥見,看到阮思楚右眼眶烏黑一片,眼睛血紅,臉上還有好幾處傷,魯福貴立馬咋咋呼呼叫道:哎!老弟你這臉上怎麽啦?讓人給打了?

眾人齊刷刷看過來,阮思楚忙抬手遮眼解釋道:沒有沒有,盡早出門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不礙事。他既不願說,眾人也不好再問。這幾日裕興號修修補補差不多了,按何穀預計後日便可啟程,鬼穀先生也不欲多生事端。

阮思楚戴了一整天的鬥笠,回來船上照例與鬼穀先生喝茶聊了聊天,隻是這日他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下午他推說身體不適,早早便離開了。第五日孫為一早便起來,他吹著陶笛,正練著開天功,遠遠聽見碼頭處傳來怒罵喝斥之聲。

孫為停下來望過去,隻見魚市處地上躺著一個人,還有五六個人正圍著那人不住地拳打腳踢。他本不打算多管閑事,可仔細再看了看,地上那人衣衫穿著打扮卻似是阮思楚,於是他隨手拿起一根燒火棍,飛奔過去大喊一聲住手!

孫為童聲清脆,這群人停下手來,一看是個小孩,不由得都笑了。其中一個長得麵容凶惡,滿臉橫肉,走上前來嘰裏哇啦地說了幾句,孫為雖聽不懂,也知說的大概就是你這小兔崽子別擱這兒找死,趕緊滾蛋之類的意思。

孫為往地上看了看,躺著的果然便是阮思楚無疑,他昨日戴的鬥笠早被打飛掉在一旁,頭臉不知捱了多少拳腳,鼻青臉腫已被打得昏了過去。孫為拿著燒火棍衝這些人比劃了一下喊道:你們都滾蛋,否則別怪我不客氣啦!

幾個大漢麵麵相覷,忽然爆發出一陣哄笑,滿臉橫肉的那個極不耐煩,上前一步伸手就要來抓孫為,孫為滴溜溜地往左轉了一個圈子,大漢撲了個空,這時孫為借轉身之勢手持燒火棍橫掃他下盤,正中大漢腿彎,這人一把跪下,上半身收勢不住,拜倒在地,孫為又是一個圈子轉回前麵,倒似這大漢要給他磕頭一般,孫為把棍一收,拱手笑道:免禮,免禮!

其餘幾人楞在原地,這大漢惱羞成怒,肺也要給氣炸了,平日裏隻有他欺負別人,哪有別人欺負他的份兒?他雙手用力一撐站了起來,扭頭要喊同伴一起上,可就在這時孫為又是一個轉身,燒火棍再掃他腿彎,大漢吃痛,本是要招呼同伴,卻又變成啊的一聲慘叫跪倒在地。

孫為身後遠遠地爆出一聲彩,聽著好像是魯福貴的聲音,轉頭看時,原來鬼穀先生、忠叔、何穀早都趕到了他身後,忠叔走得急,假肢都沒戴就跑了出來,魯福貴行動不便,坐著輪椅在甲板上觀戰,鬼穀先生他們幾個都沒作聲,偏生魯福貴嗓門最大,就他看熱鬧的時候叫得最歡。

那大漢身形一動,鬼穀先生便知這些人不會武功,交待忠叔他們也不用出手相助,這打起架來實戰經驗非常重要,存心就是要讓孫為拿這些人練練手。孫為喜道:師父、忠叔何叔,你們來啦!鬼穀先生撚須微笑道:你好好打架,別分心!孫為忙應了一聲是!

那幾個漢子回過神,一起撲了過來,把孫為團團圍住。這幾人倒是沒帶兵刃,隻是拳腳相加,孫為展開輕身功夫,在包圍圈中如穿花蝴蝶般遊走,無論敵人如何足蹬腳踹,竟是絲毫沾不到他半點。他身形本就較成年男子為小,閃躲中不時用燒火棍左打一下這個的腿,右敲一下那個的腳背,隻是他畢竟氣力不足,在圈子裏又難以將棍子揮舞開來,要想重創敵人還是不夠,但這已經打得幾人哇哇亂叫不停。

孫為跟他們幾個纏鬥了一會兒,自己也看出了端倪,靠力道取勝怕是不能了,需得另想它法。他一直被圍在當中,四麵都有敵人拳腳襲來,全靠身法躲避,這時前麵敵人一腳正踹將過來,他聽得腦後風聲,身後的漢子拳風將至,他待前麵那支腳踢至身前時,左手一把抓住敵人的腳踝,右手將燒火棍放平,雙腳向前用力一蹬,順勢貓腰矮身往後一滑,從後方敵人胯下鑽了過去。

前方出腳的正是那個滿臉橫肉的大漢,這大漢全力踹出,被他一拉之下硬生生劈了個一字馬跌坐在地,後方漢子收不住撲在前方漢子身上,接著左方右方的漢子也撲到一起,幾人擁作一團,全都結結實實地壓在那滿臉橫肉的大漢身上。那漢子並沒練過武功,這兩腿劈叉的滋味自是平生頭一遭嚐到,隻聽他如殺豬般哀嚎不止,隻是被壓在人堆裏麵,這嚎叫聲不免沉悶無力。

孫為從敵人胯下鑽出後,手拿燒火棍一撐便止住退勢,他一躍而上,趁著敵人壓在一塊兒,轉著圈子在他們周圍遊走,掄圓了燒火棍往他們身上劈頭蓋臉地打去,這下棍子終於能夠施展開來,每一下都勢大力沉,直打得壓在最上麵的那幾個哭爹叫娘,好不容易先爬起來的便抱頭鼠竄而去。

其他幾個都跑了,隻剩下滿臉橫肉的那個被打得滿頭是血,他一邊抱著頭哀嚎一邊側身翻滾到一旁,鬼穀先生笑道:為兒,夠了,饒了他吧。孫為收了燒火棍,那漢子卻並未起身,繼續在地上翻滾,隻是越滾越遠,他滾到自覺足夠安全的距離後,捂著頭從指縫中偷眼一瞥,看孫為他們沒有要追來的意思,艱難地把兩腿並攏來,灰頭土臉地爬起身,站著緩了好一會兒,這才一瘸一拐地離去。

遠處船上魯福貴不停地叫好,手也拍紅了。孫為喘著氣走到鬼穀先生身邊,忠叔對鬼穀先生拱手笑道:名師出高徒,師父厲害,徒兒也教得好!鬼穀先生哈哈大笑道:行了,你就別給我戴高帽啦!他對孫為剛才的表現也是頗為嘉許,對方雖不是武林中人,可孫為畢竟還隻是十一歲多的小孩子,能力敵五六個大漢,已是非常難得。

鬼穀先生對孫為道:很好。你最後自己想出來那一下,便有點意思。其實咱們這一門,並沒有太多的招式,武學之道萬不可拘泥不化,最要緊的還是臨場應變。你練好了內力,練好了輕身功夫,你就比別人快。隻要你比別人快,遇到力量強過你的,你就能跑,能躲開。不管人家什麽招式,你都比他快一步,總能找到他的破綻。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便是這個道理。孫為道:師父教誨得是,徒兒受教了!大夥兒往地上看去,隻見阮思楚兀自還昏迷未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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