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玉蘭樹
生活是一場旅行，和修行。
到了成都不吃喝，這個決定聽上去很逆鱗，辜負了天府之國的饋贈。
女兒大學四年，跟著我回成都探親幾次，少不了吃香喝辣、遊山逛水。在她大學最後一次前往成都探親的旅行裏，我想安排一些不一樣的內容，在她的眼裏和心裏，為故鄉成都貼一個新標簽。
成都，最近這些年是政府重點投資的城市，新能源、高新電子技術這些板塊的蓬勃吸引了很多優質人才移居成都，主要落戶在成都金融新區。我去新區看過幾次，嶄新的城市建築和規劃，集中科技和智能產業，麵貌有點兒類似上海的浦東新區，大部分居民是20-40歲的中青年，基本上說普通話。老區也有影響，雖然像很多大城市一樣看到很多老人，年輕的麵孔也不少，感覺以服務業為主。比起我記憶中的成都，近年的變化讓成都這座煙火城市多了幾分文化氣息。
每次回家探望父母，我會讓保姆回家休息，父母的飲食自己動手照料。父母年齡越來越大，我盡量不讓他們進廚房，所以一日三餐，基本上我都在家陪父母一起吃。這是此行不在成都吃香喝辣的被動原因。
女兒比我晚到成都一周，我提前安排了她居住成都期間的活動。女兒雖然在美國出生長大，但繼承了中國傳統的孝順，讚成跟我一起陪姥爺、姥姥在家一日三餐。上午我安排買菜、做午飯，午飯收拾完廚房，在父母下午休息的時候，我帶上女兒外出活動。
第一個活動是打卡瑞幸咖啡。瑞幸咖啡的經營曾經灰飛煙滅又起死回生，現在已經超過了星巴克，成為中國最大的連鎖咖啡店，並在美國上市。我跟女兒講起它家的商業成長經曆，當然更吸引我們的是它家的咖啡選擇。生椰係列，澳白係列，還有小黑係列…..每一款我們不曾體驗的名字都很吸引人。每天早上我跟女兒嚐試兩個不同款，然後津津有味地討論它們的口感和體驗。女兒最喜歡的還是它家的招牌產品 -- 生椰拿鐵；我們共同皺鼻子的是一款橙汁咖啡。但不好的體驗也是體驗，有低有高才有樂趣。女兒離開成都的時候，我們基本已經把瑞幸的菜單一網打盡。當地其它的本土咖啡我們也有體驗，例如米香咖啡、醬油咖啡、桂花酒釀咖啡……成都人在吃上有意想不到的創意，其配方令我們大開眼界。
第二個活動是打卡成都排名前十的書店。這個排名是民選，各花入各眼，我是看圖選擇。所有的圖片都比實景漂亮，但有的書店確實從布局到裝修氣質迷人，讓人瞬間想落座融入。鍾書閣，有一間坐落在成都新區一座大廈，書架布局如同迷宮，仿佛走入哈利波特的迷幻世界。臨窗可以俯視交子公園的湖泊和沿湖小徑，湖邊垂柳婆娑。新山書屋，我跟女兒點了各自的飲品，坐在臨街角的一側，冬日下午的陽光懶洋洋地灑落在沉靜的木桌木椅上，時間慢了下來。方所，離父母家很近，我跟女兒牽著手走去，它在地下一層，沒有自然光，橘色的燈光烘托出安靜溫暖的氛圍。父母家附近還有一家書店，門臉不大，借用了舊時的一家育嬰堂，建築有年代感，室內挑梁很高，窗戶也如同歐式的瘦長，牆上貼了國內外詩人的名句，“天空一無所有，為何給我安慰”，看到海子的這一句，不免就覺得它有了上世紀80年代的詩人氣質。線下書店沒法靠賣書維生，一壺茶一桌椅，它給了在龐大的城市快節奏生活的人一個安靜的角落，獨自沉淪稍許。
我很喜歡魯豫的播客係列《岩中花述》，其中一集是她采訪她稱之為最聰明的人，仲樹，一個年僅28歲擁有百萬粉絲的獨立播客製作人、波士頓學院哲學和政治學專業的講師。魯豫在這個係列采訪的人都很有故事，恰巧我在成都逗留期間適逢仲樹受邀到成都簽售她的譯作，辛克萊爾.劉易斯的名著《這不可能發生》（ It Cannot Happen Here）。女兒的專業之一是英國文學，Sinclare的這本著作她也曾經讀過，我想她會有興趣看看中國年輕女性對這本書在當前世界格局下的評價。於是我們參加了仲樹的一場售書會，領略了這位快言快語、直言不諱的年輕女性的風采。仲樹談到她在“盛名之下”最緊要的是不為逢迎改變自己，在相對攀比和勢力的環境裏，令人相當佩服這麽年輕的女孩的清醒、獨立與勇氣。女兒說仲樹的表達她隻能聽懂一半，但就這聽懂的一半裏，很多觀點她能共鳴。會後我跟女兒散步回家，女兒興奮得小臉紅撲撲，這場書會開到了她的心裏。
去年不停地刷到國內舞劇《天工開物》的片段，讓人心癢癢, 想著回國的時候找機會去看。在成都的時候，我追蹤它的全國巡演時間表，可惜在我逗留的期間成都沒有排演。我心裏琢磨著是否帶女兒去廣西南寧追劇，但又放不下父母。正巧刷到上海歌舞團到成都表演舞劇《李清照》，擇日不如撞日，去看《李清照》。照例去之前給女兒介紹了詩人李清照的背景，女兒還特意搜索了她的詩詞，無奈中文古詩詞對她太難了，英文的翻譯版沒法還原漢語字字珠璣的含蓄和雋永。國內的藝術表演今非昔比，當年看到春晚的《隻此青綠》一眼沉淪，後來每次在國內看表演，其舞台布景、音響、燈光都越來越精致。《李清照》也不失水準。有了預先的人物背景準備，長達90分鍾的舞劇女兒看起來並不費力。我們都讚歎女主的體力，和西方舞蹈演員不同，中國的舞者身體纖細苗條，雖然不少動作設計柔美，但難免有不少翻騰跳躍，輕盈之外還是需要力量的支持。特別是有一個動作需要女主支撐男主的身體重力讓其慢慢騰空身體倒舉空中，這一份緩緩施展的力量，令我跟女兒都驚訝地張大了嘴。劇後演員謝幕，雖然謝幕三次觀眾都給予的熱烈的掌聲，女兒還是有些忿忿不平，認為大家應該站起來鼓掌，演員們太優秀、舞劇賞心悅目。隻能說，文化不同，中國的觀眾情感含蓄些。
這次女兒在成都的十多天裏，我們外出了兩次，一次去都江堰和青城山，一次去看樂山大佛。這些地方她小的時候曾經去過，但故地重遊，仍有所學。我特意找了都江堰水利工程原理的英文視頻讓她參觀之前學習，到了實地，我們從山頂俯瞰工程研究了一番，然後拾階而下，身入其中再做細細品味。女兒感受到2000多年前中國古人依山傍水設計這份工程的聰明才智。據說，二戰的時候，日軍飛行員曾領命轟炸都江堰，企圖用大水淹掉成都。可惜飛行員找來找去卻沒找到印象中的水壩，因為完全不知道都江堰“順勢而為”的工程原理。我們去的時候，正值法國總統離開都江堰，我告訴女兒中法元首選擇會麵都江堰的緣故，女兒從此對中國的“順勢而為”有了物理和哲學相連接的理解。在樂山大佛腳下，我們看到了都江堰的岷江南下到此，匯合大渡河和若水，三江匯合之處，當地人冬遊，堪稱一景。
成都市內還有不少博物館。川大博物館常常被遊客忽略，我卻覺得它是一顆明珠，因為遊人不多，觀賞更為安靜舒適，女兒在這家博物館對四川、天府之城從自然到人文有了大畫麵的了解，對川西山脈的豐神俊朗更是垂涎三尺。在天府美術館，我跟女兒在日落中佇立湖水邊，看夕陽西下，討論我們各自喜歡的畫作，居然不約而同選擇了同樣的作品。這一次女兒來成都，我問一向喜愛美食的女兒是否會因佳肴缺席而無味，女兒真誠地說，不，媽媽，你安排得好極了，我品味到了了成都另外的特色。
到了成都不吃喝，也可以有視覺和精神上的盛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