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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夢

(2025-07-13 20:05:28) 下一個

蝴蝶夢

楊道還 7/4/2025

《莊子齊物論》裡有著名的蝴蝶夢:「昔者莊周夢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適誌與,不知周也。俄然覺,則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夢為胡蝶與?胡蝶之夢為周與?周與胡蝶,則必有分矣,此之謂物化。」

(一)

有本相當受歡迎暢銷書,A Short History of Nearly Everything(by Bill Bryson,2003),作者一開篇就描述了一個圖景:用個小鑷子,一個個地將一個人身上的原子拿下來,最後是一堆完全中性、無生命、無記憶、毫不關心人的原子。但一個人幾十年到百多年的存在,人類的數萬年存在,依賴於它們的某種組合和運行。

這個圖景裡,人的「我」在哪裡?

這裡有兩個可能,一是組合和運行即是「我」,是客觀的;二是不存在主觀的「我」,「我」,「我」是種幻象。

如果將這一堆原子,按照原來的位置一一組合回去,生成的那個「人」,還是原來的「我」嗎?如果用人工智能,將「我」的所有知識、觀點、和思維方式都搜羅到一個記憶體裡,使之組合和運行,這樣生成的那個「人」,還是原來的「我」嗎?這兩種組合和運行,都有人相信,並試圖實現。但這樣生成的是原來的「我」,還是個弗蘭克斯坦的「我」,是個問題?

笛卡爾證明了主觀的「我」的存在,他說「我思故我在」。

維基百科中,笛卡爾「我思故我在」條中解釋說:「1) 如果,我說服了自己我的信念是假的,那麼肯定,就會有一個說服者,這位說服者就是『我』。2) 而且,即使我被惡魔欺騙,我也必須存在,才能遭到惡魔的欺騙。因此得出結論:『我是』,或『我存在』(I am, I exist),這必然是正確的,不管是我還是惡魔使我得出的這個結論。這也意味著我思考,不管我思考的是正確的還是錯誤的,都意味著必然有一個思考的實施者,即『我』。因此『我存在』是不可質疑的,是必然正確的信念,是公理,是一切真理最終還原到的地方。」

這個解釋從正反兩個方麵,證明了「思」,必然導致「我存在」這樣個結論。也就是說,「我」還是存在的,不是虛無的。

這裡的關鍵在於,笛卡爾引入了人作為一個組合,其運行可能出錯的情形,而「我」能發現這個錯誤,因而「我」是高於組合和運行的一種存在。

(二)

《孟子盡心上》中有:「人之所不學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慮而知者,其良知也。」孟子認為,良知良能是人生而有之的。

「我」說服了自己我的信念是假的,隻能是依靠「我」的良知良能。不管是笛卡爾,還是另外的一個什麼偉大人物,證明了給「我」看,然後說服了我的某個信念是假的,都屬於「他思」,不屬於「我思」。因而「我」的獨立的思考,一定不能是學來的,隻有在「不學而能」的參與和控製下,才能稱為獨立思考。

學來了「正確的認識」,篤信不疑,並非獨立的思考,隻是很聰明的應聲蟲。神會問六祖坐禪見還是不見一段公案中,神會挨打,即是因為神會裝作獨立思考,「自性且不見,敢爾弄人」。這就像人工智能學舌,沒有個「我」在其中,有的人卻以為是與一個真人對談搞人工智能的人宣稱追求智能,實際中卻是以誰更能「弄人」為傲。被弄的人,卻以為可以依賴人工智能說服自己我的信念是假的,這裡有人喪失「我」,成為機器附庸、被控製的風險。

孟子所講,與笛卡爾有所區別。笛卡爾依賴他的理性邏輯,去修正錯誤,暗示了我隻能依賴理性邏輯的拐杖,才能獨立。孟子所講的,卻帶有道可道,非常道的開放性,人天然就可以是獨立的「我」。

世上盡有理性邏輯無法企及的事物。不管以理性邏輯,還是什麼其它作為拐杖,單一的拐杖是不足用的,因為有些地方去不了。如朱光潛說:「一千個人眼中有一千個哈姆雷特。」情人眼裡出西施,西施有幾多?有多少歷史、政治、社會?信徒眼中,又有多少神?

《尚書大禹謨》中有:「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人的思維,有如一團散亂的氣的組合和運行,其中有危。理性邏輯可以使封閉空間中氣的運行有條理,屈服於必要(To yield to necessity),這是「惟必要惟一」。良知良能卻可能使人在開放空間中氣的運行「惟精惟一,允執厥中」。

(三)

佛家有譬喻(忘記了出處),有間房子,五個毛賊從門窗闖進來,佔據了房子,房主招來個強人,將毛賊趕了出去,強人卻佔據了房子。

人的感官是可以被欺騙的,因而人招來「正確的思想」,將那些欺騙趕走,然而房子卻被「正確的思想」佔據。用現代的話說,這就是洗腦。有的人試圖用「更正確的思想」將「正確的思想」趕出去,誤以為這就是反洗腦。但這隻是換了強人。人洗衣服,需要清潔劑,但洗完之後,還要用清水去把清潔劑去掉。洗腦也是如此。那個清水是什麼?

這就如吃飯,有人知道餓了吃飯,有人卻按照科學研究吃飯,或吃飯,或節食。這樣的研究每過幾年,總有變化,花樣繁多。人追求最新的研究,卻不相信餓的感覺,不肯作主人。現代人對自己的良知良能也是如此。

在這個房子的譬喻中,主人可以缺位,這就引出了「我」與房子的關係的問題。問題之一是,如何才算是「我」作了房子的主人?像主人那樣隨心所欲,而非像個客人那樣束手束腳?

有的人的「我」像個強人,把房子治理地井井有條,不管什麼時候,人來看,房子裡都一絲不亂。這當然不容易,需要下很大的功夫,才能作到。

但這樣的「我」睡著了的時候,卻很難講。在夢中,房子裡的東西可能像中了巫師的魔法那樣,在空中亂飛。因為「我」對自己的嚴格要求,形成的壓抑,這個時候卻都冒了出來。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現代認為,夢來自於人的潛意識。夢中的混亂,意味著日間「我」的治理,其實並不完全,隻在有意識的範圍,井井有條隻是個表麵的假象;那個深層次的潛意識範圍,還是混亂的。有的人認為,隻要「我」能夠一生維持這樣的假象,也就是好管家。因而以己度人,造出了聖人也隻是裝了一輩子的說法。

潛意識是外來的嗎?隻有在他人、巫術、神靈使「我」作夢時,「我」才有夢嗎?顯然人各有夢,沒有什麼所謂共同的夢想。不管外麵如何,夢還總歸是人自己的,私密的。

對於理性思維來說,世界是井然有序的。那麼這樣的不受控製的潛意識就是個像闌尾一樣的,繼承性的,舊而落後的不便,是應該割掉的。但人的潛能,似乎也在潛意識中,在割掉闌尾時,這一部分也就割掉了。

也就是說,算上了夢之後,日間思維的那個「我」,是不完整的。

但有人在夢中知道自己在作夢,這樣的夢稱為清醒夢。知道自己在作夢的那個,還在「我」的層次之上,可以稱之為「吾」。

禪宗有四祖度懶融的故事。四祖去會懶融,留宿。懶融不懶,夜裡勤修,四祖卻睡得鼾聲大起。懶融被攪擾得不能靜修,無聊兼無奈,半夜裡捉住一隻蝨子,扔在地上。早上,懶融抱怨,四祖說,是懶融攪擾了他睡覺,那個蝨子被摔斷了腿,哀鳴了一夜。這顯然是四祖的「我」在睡覺,而「吾」卻沒有。

據說張載夜裡堅持不睡覺或少睡覺,這需要堅毅,但他顯然與懶融類似,是「我」的修持。

(四)

《莊子齊物論》裡有著名的蝴蝶夢:「昔者莊周夢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適誌與,不知周也。俄然覺,則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夢為胡蝶與?胡蝶之夢為周與?周與胡蝶,則必有分矣,此之謂物化。」

這個夢中,莊子的「我」一時住在蝴蝶這個房子裡,一時住在莊周這個房子裡。這就引出了兩個問題。

一是,「周與胡蝶,則必有分矣」,這個「分」在哪裡?

《齊物論》另有:「夢飲酒者,旦而哭泣;夢哭泣者,旦而田獵。方其夢也,不知其夢也。夢之中又占其夢焉,覺而後知其夢也。且有大覺而後知此其大夢也,而愚者自以為覺,竊竊然知之。」

這一段更亂了,有夢中夢裡的「我」,夢裡的「我」,和覺而後的「我」,顯然這裡麵也必然有分別。然而覺而後的「我」,即我思故我在的那個「我」,可以知道其餘兩個隻是夢,而非「真實」。那麼我思故我在的那個「我」,又如何知道自己是否「真實」。顯然這裡需要一個「大覺」。這個「大覺」者又是誰?《老子》中稱之為「吾」,人的本尊。

笛卡爾的「我」是「吾」的一個影,投射在覺而後這個牆上;蝴蝶中的「我」也是「吾」的一個影,投射在夢這個牆上。而笛卡爾和蝴蝶與「吾」,即人的本尊,的關係,就如影子的影子,相距甚遠。美國凱爾文和霍布斯漫畫(Calvin and Hobbes,by Bill Watterson)中,有一幅,布老虎霍布斯看了小男孩凱爾文衣領上的標籤,說,你竟然是台灣生產的。Watterson這個人,是很奇怪的一個人,他知道這個影子。

二是,蝴蝶這個房子裡,也有它的「我」嗎?這跟「齊物」關係很大。蝴蝶如也有它的「我」,那麼是不是就與人「齊」了?有情眾生如有各自的「我」,與人「齊」;那麼無情眾生呢?人不能物於物而異化為物,然而物卻有化,即「物化」之道。「物化」的組合和運行,與人的組合和運行有何區分?

(五)後記

筆者此前另有兩篇討論夢的短文:禦夢人(上)禦夢人(下),和自由夢(附)。

自由夢

楊道還 5/31/2023

《莊子大宗師》有,古之真人,其寢無夢。《金剛經》有,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磐。

莊子本人似乎是常做夢的,《莊子》裏就記載了幾個,像蝴蝶夢、骷髏夢等。但莊子喜歡作寓言,《莊子》裏這些夢是實錄還是寓言?很難講。

佛洛伊德解夢,欲望難滿,唯性是從。由此說,似可推出,夢為病態心理,無病亦無夢。然《列子周穆王》中富家翁夢為人仆,趨走作役,何解?

即便佛洛伊德的追隨者也覺此說不足。榮格解夢,始言夢可啟示。其理論或者是從先知夢受神諭而來,但詩人也已言之,人所能知者,必先已入夢。夢可啟示,或者是人自我解決問題,非經驗;或者是神示,非理性。但夢可啟示終須人的意識中的那個無意識者有意識、生意識;而不是純粹隻有對客觀外界的條件反射,不管是簡單、複式、還是偽裝條件反射,像個AI。

《莊子》有神龜托夢宋元君之寓言,能托夢仍不免殺身。魏征夢斬龍王之寓言,龍王夢中得生,夢中得死。知有所困,神有所不及,信夢不達,夢的啟示何用?

馬斯洛有需求層次理論,按照經驗論,一層不滿,當有一層夢。由此說似可推出,無因亦無夢。峰值體驗者,夢想成真;然則自我實現者,又當無夢?!

《世說新語文學第十四》有:衛玠總角時問樂令夢,樂雲:是想。衛曰:形神所不接而夢,豈是想邪?樂雲:因也。未嚐夢乘車入鼠穴,搗虀啖鐵杵,皆無想無因故也。衛思因,經月不得,遂成病。樂聞,故命駕為剖析之,衛既小差。樂歎曰:此兒胸中當必無膏肓之疾。樂令時,未有大槐安國。

衛玠之夢,可稱赤子無因夢。神遇形接語,當出自於《列子》。

莊子夢蝶,不知周之夢為胡蝶與?胡蝶之夢為周與?周之夢為胡蝶,是無因夢;胡蝶之夢為周,其夢者誰耶?電閃迷霧,識海生波,其未有因者當稱何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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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dhyang_wxc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浮世文心' 的評論 :

在我之前,有黃鶴升先生從康德研究入手,達到生之主的認識,點出了老子講的吾與我不同:https://blog.wenxuecity.com/myblog/79209/202307/27201.html
dhyang_wxc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浮世文心' 的評論 :

這個說來話長,嗬嗬。簡單講,那先這個故事,講了人的總體大於各部分的體之和,人的自我本體存在於那個差之中。但道家認為,萬物皆有體用。如神的體在這個世界不存在,找不到,但神的用,是顯而易見的。這是無體而有用。人的用,是開放的,如老美喜歡講,你能成為任何你想成為的(人能成為的)。物用也類似。

將用納入人的一個部分後,那麼人的總體,又大於人的各種各樣的用之和,人的生之主,處於這兩者的差之中。眼耳鼻口四肢都不能算作人,需要人的那個自我指揮它們;那麼人的各種思想、行為、夢也都不能算作人,而受那個生之主的指揮。思在人的用中佔大頭。

莊子講,人的精神,就像一個舞台,即靈台。各種各樣的思想、下意識、潛意識、無意識,都在上麵演出。思和夢沒有本質的差別,如白日夢即是夢,都是舞台上演者。莊子講,靈臺有主:【靈台者有持,而不知其所持,而不可持者也。】這即是人的生之主的存在特性,不可持——抓住,就會跑掉,隻有無思無欲的時候,這個生之主才顯現。莊子的思和夢也是如此,是生之主在主持。邁克爾·波蘭尼寫了本《默會知識論》,即是他對道家的不可持、不可言說有領悟。打坐時,有時能得見生之主。打斷思緒,使之安寧那個,如果是生之主,就強化了生之主,入定;如果是個人的強烈意識,就驅趕走了生之主,不是定。

不可持,也意味著不能絕對控製。這就需打破物質世界的封閉鐵盒子。佛家可以完全否定物質世界、否定肉身,是完全開放係統。道家卻將問題轉為半封閉半開放問題,物質是個封閉的限製,與精神的開放性糾纏,精神之妙用,可以有繳驗(《老子·第一章》)。從這個角度切入,我發現老莊孔孟提供了處理半封閉半開放問題的全套方法。這與被物質限定的、依賴於【過去的】經驗的西方封閉性哲學非常不同。

嗬嗬,這些問題極複雜,我已經將心得寫在三本拙著裡,但還正在寫《老子談·德經部》(隨寫隨貼在wordpress上楊道還博客裡)。二十多年來,泛讀群書,發現西方人也正在往這個方向努力,但缺乏老莊的助力。國人落在西方人後麵了,糾結苟安於西方幾百年前的東西——看不讀卻贊不絕口。可發一嘆。

浮世文心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dhyang_wxc' 的評論 : “整體大於部分之和”這是近年來最深刻的思想。朱謙之的故事很好。兩個鬼的故事似乎沒講出什麽。但都似乎都跟“不知周也”沒什麽關係。

“以上諸問題,我二十餘年前在老莊中找到出路”願聞其詳。
dhyang_wxc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浮世文心' 的評論 :

關於人的存在:

《大智度論》。 故事講的是一個旅行者晚上睡在一個空屋子裏,半夜忽然兩個鬼闖進來,為了搶奪一具屍體爭吵不休。旅行者被要求裁定屍體的歸屬權,當他誠實地把屍體判給扛來屍體的第一個鬼之後,第二個鬼大發雷霆,撕扯下了他身體的各個部分,第一個鬼則不斷用屍體的相應部分為他補全殘缺的身體。最後當這個人的全身都被屍體替換之後,兩個鬼一同吃掉散落地上的原本屬於旅行者的肢體,揚長而去。我們的主人公則已經弄不清他現在到底是誰。

朱謙之《老子道德經校釋》中有:「那先問王:『言名車,何所為車者?軸為車耶?』王言:『軸不為車。』那先言:『輞為車耶?』王言:『輞不為車。』那先言:『輻為車耶?』王言:『輻不為車。』那先言:『轂為車耶?』王言:『轂不為車。』那先言:『轅為車耶?』王言:『轅不為車。』那先言:『軛為車耶?』王言:『軛不為車。』那先言:『輿為車耶?』王言:『輿不為車。』那先言:『扛為車耶?』王言:『扛不為車。』那先言:『蓋為車耶?』王言:『蓋不為車。』那先言:『合聚是諸材木,著一麵寧為車耶?』王言:『合聚是諸材木,著一麵不為車也。』那先言:『假令不合聚是諸材木,寧為車耶?』王言:『不合聚是諸材木,不為車。』那先言:『音聲為車耶?』王言:『音聲不為車。』那先言:『何所為車者?』王便默然不語。那先言:『佛說之,如合聚是諸材木,用為車,因得車。人亦如是。合聚頭、麵、耳、鼻、口、頸、項、肩、臂、骨肉、手足、肝、腑、心、脾、腎、腸、胃、顏色、聲響、喘息、苦樂、善惡,合聚名為人。』王言:『善哉!善哉!』」(第三十九章)

西方講係統的整體大於部分之和,將兩者相減,得到的什麼?西方有歷史如存在巨鏈的比喻,認為世界是一環生一環。社會和生物模式都如此,一環生出,前麵的環可能消散無遺了,而不是通天塔那樣基石永在。那麼一個世界模式生之前,存在在哪裡?存續者是誰?

嗬嗬,以上諸問題,我二十餘年前在老莊中找到出路,其實不玄,世事無常,反而更「不真實」些。

關於腦素相關的見與識的區別,以前我寫過一文,有興趣可參見:
https://blog.creaders.net/u/10781/201604/253164.html#


浮世文心 回複 悄悄話 剛才又想了一下,非常懷疑“莊周夢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不知周也”是《齊物論》作者編出來的。夢胡蝶有可能,夢為胡蝶也有可能,夢為胡蝶而又知道胡蝶“不知周也”完全自相矛盾。“夢為胡蝶”就是在夢中以為自己是胡蝶,胡蝶是自己也就是周,這麽又說“不知周也”?最多是在夢裏忘了自己的大名是“周”,但那跟“不知周也”完全不是一回事。“不知周也”是說失去了自意識,那就不是夢了,更不可能醒後記下來。
浮世文心 回複 悄悄話 道還兄果愛談玄人也。這裏的問題有的很不好答,弟願分次試之。

“《莊子齊物論》裡有著名的蝴蝶夢:「昔者莊周夢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適誌與,不知周也。俄然覺,則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夢為胡蝶與?胡蝶之夢為周與?周與胡蝶,則必有分矣,此之謂物化。」”

這個不難答。莊周是這個故事《齊物論》的作者,是《齊物論》一切直接間接讀者,及與這些讀者有一切直接、間接接觸的人同一世界裏的人,在這個世界裏,是“周之夢為胡蝶”因為《齊物論》已經說了“昔者莊周夢為胡蝶”。如果《齊物論》的作者是胡蝶,《齊物論》說“昔者胡蝶夢為莊周”, 那就是“胡蝶夢為莊周”。

莊周的問題出在他想給世界和“真實”找出一個“人”之外的基礎。康德已經詳述了“物自身”的不可知。莊周那樣想問題,是自己把自己弄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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