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林奇案錄第四部之廣元十日
作者: 八峰
第三十一節
第二天、七月二十四日,下午四點。廣元市第一中學的校門口,一個背著雙肩書包、紮著馬尾辮的少女從校門裏走了出來、鑽進了停在路邊的一輛黑色豐田轎車裏。駛離學校後、豐田轎車向西穿過了人流熙攘的慶雲街,向左拐入了一條名為‘交林巷’的背街。巷子裏十分僻靜、幾乎沒有什麽行人。轎車走了幾十米、前方出現了一個頭戴竹笠、挽起了褲腳、身上穿著藍布衫的農夫,正挑著一副青菜擔子腳步躑躅地行走著,由於巷道狹窄轎車無法避讓,司機便不耐煩地按響了喇叭,而前麵的農夫卻突然摔倒在了車前。
轎車司機連忙猛踩刹車、又從車窗裏探出頭來罵道:“哎,你瞎眼了?沒聽到我一直在摁喇叭嗎?”
“哦,師傅,對不起了,沒看到嘛!”農夫慢慢地爬起來說道。
與此同時,另一個頭戴棒球帽、帽簷壓得很低的年輕男子突然從街邊一個門洞裏竄出、迅速打開了轎車左側的後門鑽進了轎車,手裏亮出一把明晃晃的尖刀架在了後座上女孩的脖頸之上。
“啊——”女孩子嚇得花容失色尖叫了一聲。
“莫叫!你敢再叫一聲——我就先在你臉上劃上一刀!”年輕男子比劃著手裏的尖刀恐嚇道。
“哎,你、你要幹啥子哦!?”前排的轎車司機也嚇壞了,他扭過頭來看著鑽進車裏按住了後座上的女孩並用刀子比劃著進行威脅的歹徒問道。這時那個摔倒在地的農民也爬起來將頭上的鬥笠丟在路邊、迅速鑽進了車裏、坐在了副駕駛的位置上,掏出一支手槍把烏黑冰冷的槍管頂在了司機的頭上:“你乖乖聽我的命令、好好開車,陳小姐就不會有事!否則我們就把你和她都一起幹掉!”
原來豐田轎車後座上的女孩正是盤龍山莊莊主、青龍幫大袍哥陳雲達的愛女陳曉菲,開著轎車來學校接她回家的是陳雲達的司機熊軍,他本來是想和往常一樣穿過人車稀少的交林巷抄近路回家,卻沒想到在此僻靜之處被兩個化了裝的歹徒攔住劫持了轎車。二十多分鍾後,被劫持的黑色豐田車來到了廣元市東郊安明鄉東合村外的一個隱沒在高大的連香樹叢中的院子門前,矮壯的農夫和戴棒球帽的年輕男子押著司機熊軍司機和渾身發抖的女孩進入了院子,將兩人分別關進了不同的房間。司機熊軍被關進了一間沒有窗戶的小屋裏,他剛剛邁腳跨進門檻就被矮壯的歹徒用沾染了氯仿的藥巾麻倒、然後手腳都被牢牢捆住,還被注射了一針鎮靜劑,很快便陷入了昏迷。而女孩子則被關進了一間大些的庫房,她被捆住了雙手、嘴裏還被塞進了毛巾。
“你留在這裏好好看著這個女孩兒,不用去管那個司機——他兩三個小時之內醒不過來;我跟老四出去打個電話辦點事就回來;”農夫打扮的歹徒對院子裏一個滿臉緊張的中年女人說道,說完之後便和戴棒球帽的年輕男子匆匆離去。
看著兩個男人開車走後,負責看守女孩兒的中年婦女關好院門,她心裏慌亂、又感到一陣內急,便將關押女孩的庫房門扇關好、又將一把銅鎖扣在了門閂上,然後急匆匆地朝院子後麵的茅廁走去。
約莫二十分鍾後,農夫打扮的歹徒和戴棒球帽的年輕男子回來了。他們剛走進院門便發現留下來看守女孩兒的中年女人正蹲在前院的石階上哭泣。
“怎麽回事?”身材矮壯的男子慌忙上前撫住女人的肩頭問道,一股不祥之感在他心中升起。
“你,你快進去看看嘛——那個女娃兒,她、她死了。。。 ”女人嗚咽著說道。
“啥子啊!?陳曉菲死了!?她、她怎麽死的!?”聽到女人的話後兩個男人都怔住了、耳邊猶如爆響了一個晴天霹靂。
“我、我也不曉得——”女人哭泣道。
“啥子叫你也不曉得!?我不是叫你留在那屋裏頭看著她的嗎?你怎麽會不曉得她是咋個死的呢!?”矮個男子氣急敗壞地叫道。
“哎呀!你們離開以後我去上了個廁所嘛,當時是把那個門都關好了、還從外麵把鎖環掛在門閂上了的;可是,可是當我回來的時候那間庫房的門卻被打開了,那個女娃兒她、她就倒在門檻處的地上,已經沒有氣了。。。 ”
“你沒有鎖門嗎!?”
“啊?沒有——但我從外麵關好門後把門閂扣上了、還把銅鎖的鎖環掛在了門閂扣上,那個女娃兒從裏麵是打不開的——何況她兩隻手還是被捆著的!”
“你給我滾開!”惱怒到極點的矮個男子一把推開了哭泣的女人、慌忙衝進了後院的庫房,立刻看到兩手被綁著的陳曉菲倒在門檻前的地上一動不動,嘴裏依然塞著毛巾。他蹲下身子伸手試了試女孩的鼻息與脈搏,果然已經死去;男人又檢查了一下女孩的身體和四肢,並沒有發現任何傷口。
“媽的,真是見了鬼了!”矮個子憤憤罵了一句、扭頭對站在一旁發愣的年輕男子說道:“你趕快去小屋裏看看那個司機怎麽樣?看緊了他!我馬上去給頭兒打個電話!” 矮個子說完站起身來急匆匆地向外走去。
十幾分鍾後,矮個子回到了院子裏,他走進庫房、先安撫了仍然在輕聲哭泣的女子幾句,然後出來對站在院中的戴棒球帽的年輕男子低聲說道:“老四,你先把月芳嫂子送回去,然後馬上趕回這裏來!”
“行,那計劃還——”年輕男子遲疑了一下。
“老板說了,計劃照舊執行!我等你回來再一起去百花大市場接那個人——不過先得把這個司機和女孩的屍體處理好!到了百花大市場後你把那人接上後將他帶到天虹商場後麵常達街那條巷子裏、我在那裏等候;小五拿到東西後如果沒有問題你們倆就可以按計劃撤離了!”
話分兩頭,下午近六點鍾,夕陽的餘暉開始染紅西邊山巒的時候,盤龍山莊的管家黃泰接到了一個電話,頓時被嚇得麵如土色。他放下電話後一路顛著小跑飛快地來到了後院的西廂房裏。
“莊主、莊主,不好了!小姐,小姐她、她被人綁架了!”黃泰一進門就結結巴巴地奏報。
“什麽!?你說什麽!?”山莊的主人手裏剛剛端起的茶盅‘啪’地一聲摔落在了地上,他眉毛挑起、臉色劇變、一副震怒的樣子,“誰?誰敢綁架我的女兒!?這他媽不是要在太歲頭上動土嗎?”
“莊主,打電話的那個人自稱名叫‘鶴淩’,他要莊主今天晚上按照其指示的時間和地點交出賈方左皮包裏麵的所有東西、以換取小姐的安全回歸;否則、否則他們就要對小姐不利;他還威脅說讓我們不要報警——還說公安局裏麵也有他們的人。”管家的聲音越來越小。
“莊主,這個鶴淩果然狠毒、竟然對小姐下了手;為今之計隻能以小姐的安危為重了!”一旁的李師爺急忙說道。
“是啊,莊主,如今小姐被劫持、危在旦夕——咱們隻能用那個黑包裏麵的東西去交換小姐了。”房間裏的另一個心腹秦東也小心翼翼地勸道。
“媽的,這個王八蛋鶴淩——真是欺人太甚!竟敢綁架我的女兒來要挾我!置我們青龍幫於何地!?不給他們點顏色怎麽能行!”陳雲達臉色鐵青猛拍著桌麵站起身來,他雖然表麵震怒,內心卻深憂著女兒的處境,腦子裏飛快地思考著對策。
“莊主,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李師爺在一旁勸道,“如今小姐在他們手裏,咱們真要來硬的也是投鼠忌器;再說咱們在明、他們在暗,目標還不清楚就貿然行動恐怕也難以奏效、還會擴大事態,一旦讓公安警察介入了更不好辦;依我看——還是以確保小姐的安全為上、先拿那個黑皮包去救下小姐;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以後找準了機會再收拾這個鶴淩也不為遲。”
“是呀,莊主,李師爺說的有道理——目前還是以小姐的安危為重、救回小姐要緊呐!”秦東在一旁點頭幫勸道。
“嗯,就這樣辦吧!”陳雲達強忍住心中的憤怒冷靜下來,他扭過頭來看著三個心腹說道:“秦東——你去回電話、答應對方的條件;用黑皮包換回小姐這件事就由你去辦,記住:一定要確保我女兒的安全!李師爺,你立刻帶幾個精明能幹的人悄悄跟上秦東,在暗中觀察對方的行動、也保護我女兒和秦東的安全、以防萬一!另外帶上大哥大【1】、隨時向我報告情況!老黃,你守住家裏的電話,隨時傳達信息!另外要嚴密封鎖消息,不要讓小姐被人劫持這件事傳出去!”
“莊主請放心,我會盡一切努力保護好小姐的安全的!”秦東說完後便與黃泰匆匆離去,陳雲達又和李師爺單獨商量了一下,然後便焦急不安地等在了西廂房客廳裏的電話機旁。
第三十二節
當天晚上八點半,秦東帶上了賈方左的黑手包來到了廣元市中心最熱鬧的百貨商場——天虹百貨商場。在人流來往穿梭、音樂與各種叫賣聲彼此交織的二樓營業中心大廳裏,他緩慢地走到大廳靠近西北的一個角落裏、左顧右盼了一下便將一個黑色手包丟進了拐角處的一個垃圾桶裏,然後轉身下樓離開了;在商場一樓的超市入口旁、他從挎包裏拿出了一部大哥大低聲:“李師爺,我已經把黑包按照綁匪的指示丟進了二樓西北角的那個垃圾桶裏;告訴你的人盯緊了!”
秦東離開後不到兩分鍾、一個十二三歲的男孩兒飛快地從那個垃圾桶裏取出了黑皮包,隨後小跑著進入了商場二樓的一個男廁所裏。從大廳對麵一家售賣糕餅點心的商店裏立刻出來了兩個身穿T恤牛仔褲的男人,他們也走進了那個男廁所裏、隨後又急匆匆地跑了出來、在人群中四下張望尋找著剛剛進去的男孩,臉上帶著焦急與沮喪的神情。
幾分鍾後,一個頭戴棒球帽的年輕男子從天虹商場側麵的一個邊門溜了出來,他快速穿過街上的人群進入了一條香氣四溢、各種燒烤和小吃攤鱗次櫛比的小巷,然後拐進了附近一條相對僻靜、名叫常達街的背街裏,鑽進了停在路邊的一輛灰色捷達轎車裏麵,拿出一個黑色手拎包遞給了等候在車裏的一個矮個男人:“小五剛拿到的!後麵還有兩個尾巴——都被甩掉了!”
“你先進來等一下!”矮個男子接過黑包、轉身遞給了坐在後排的另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子:“魯工,你看看吧——這裏麵的東西是不是十五號那天下午你交給賈方左的情報?”
“好,”魯新鳴接過了黑包打開仔細查看起裏麵的一遝資料和圖片、然後點點頭道,“沒錯,這就是那天晚上吃飯時我交給老賈的情報——都是真的。”
“好吧,”矮個男子扭頭對身旁的年輕男子使了個眼色,兩人隨即下了車,“老四,我現在送魯工去火車站,然後打電話通知老板;你去做送貨的準備吧,記住——等到我的電話以後你再行動。”說完兩人便分了手。矮個男子鑽進了捷達轎車、發動以後迅速駕車駛離了常達街;而頭戴棒球帽的老四目睹轎車離去後,轉身走到街口鑽進了另一輛破舊的吉普車裏。
十分鍾後,廣元城北火車站前廣場旁邊的一條巷子裏,開捷達轎車的矮個男子讓魯新鳴下了車、目睹著工程師走進了候車室後,從手套箱裏拿出來一部大哥大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老板,青龍幫交出的東西拿到了,我也讓那個姓魯的工程師鑒定過了——確實是他十五號那天晚上交給賈方左的東西、一點都不差。”
“辦得好,”電話上傳來一個男子讚許的聲音,“你現在馬上打電話通知盤龍山莊的人——記住,你要給老四留出充足的時間,讓他把東西送到那裏、銷毀所以留下的痕跡後再盡快離開!”
“我明白,我會在老四完成行動之後再通知盤龍山莊的;”矮個男子點點頭,接著又撥通了另外一個電話號碼,“喂,老四嗎?你現在可以出發了,把車開到廣元城北郊外千佛崖南邊朱家溝村外的公路旁邊;對、就是那裏;你把車和人送到那裏後一定要把現場處理幹淨,銷毀所有證據,不要留下任何可能導致露餡的痕跡!完成任務後馬上給我打個電話、我好通知盤龍山莊接回他們的小姐,嘿嘿。。。”
打完了所有的電話後,矮個男子掐滅煙頭丟出車窗外、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開著捷達轎車離開了火車站,在他車後不遠的黑暗中、一輛黑色的桑塔納轎車也立刻發動了起來、悄悄跟在了捷達轎車的後麵。
原來,魯新鳴下午從三合鎮趕過來時,身上還裝了一個竊聽器,肖澤派出的張秀峰和另外一個便衣刑警也緊緊地跟在工程師身後不遠的地方。然而進入了百花大市場後、在二樓人流熙攘的美食城裏魯新鳴卻從便衣警察的視線裏消失了——老四成功地與工程師接上了頭並將他從二樓的一個側門帶離了商場、鑽進了停在路邊的一輛吉普車裏,隨後迅速開車將工程師送到了市中心天虹商場後麵的常達街裏,實施跟蹤的便衣警察在這段時間裏失去了信號;一直等到了矮個男子開著捷達轎車的出現——他得到了老四交給的由秦東丟在商場二樓垃圾箱裏的黑皮包後便讓車裏的魯新鳴核驗了裏麵的資料、然後把他送回到了城北火車站。魯新鳴進入候車室後立刻與負責跟蹤的張秀峰進行了聯係;從此時起,矮個男子和他的那輛灰色捷達轎車就被便衣警察們牢牢的盯住了。
“肖隊,我們已經和魯新鳴恢複了聯係,現在正在跟蹤把他送到城北火車站的可疑目標——就是讓他鑒定了賈方左皮包裏機密資料的人,據魯新鳴的描述,此人個子不高,小平頭,其形貌特征基本附和周處提供的那個春華茶莊老板娘齊月芳的男朋友的特征!”張秀峰一麵緊盯著前麵的捷達轎車,一麵拿著車載報話機的話筒、語氣激動地向守候在市局刑偵隊裏的肖澤報告。
“好,你們可要跟緊了,千萬別再讓他從你們的視線裏消失!我馬上向周處與賀局他們請示一下,準備對此人采取抓捕行動。”肖澤在電話裏叮囑道。
晚上十點十分左右,灰色的捷達轎車來到了蓮花北街上春華茶莊的門口,矮個男人下車後便進入了茶莊的前門。十多分鍾後,一輛桑塔納轎車和一輛麵包車也悄悄地停在了茶莊前門的附近,從車上下來了七八個便衣警察,他們迅速包圍了春華茶莊的前後院子,隨後便破門而入、在周源和張秀峰的帶領下衝進了後院左首的廂房;臥室裏剛剛上床準備睡下的男女二人慌忙爬起,矮個男子披上衣服從裏屋衝了出來、迎麵撞上了幾個已經衝進堂屋裏來的便衣警察。
“老孫?是你!?”領頭的刑警張秀峰不禁大吃一驚、看著麵前的矮壯男子瞪大了眼睛。
“你們,你們找我?有什麽事嗎?”姓孫的男子目光裏露出了驚惶。
“是的,我們就是來逮捕你的——”跟著進來的邱國慶說著一揮手、兩個便衣警察走上前來、手中亮出了明晃晃的手銬。
“逮捕我?我幹什麽了?你們憑什麽抓我!?”姓孫的男子後退一步、眼裏露出凶光,一咬牙突然從後腰拔出了一支手槍。
說時遲那時快、在一旁冷眼觀察的肖澤扣動了手槍的扳機、隨著‘砰、砰、’兩聲槍響,矮個男子右胸中彈、頓時鮮血噴湧,人也倒在了地上。
“啊——”衝出臥室門來的女人嚇得捂住臉尖叫起來、蹲下身子蜷縮在了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