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林奇案錄第四部之廣元十日
作者: 八峰
第二十九節
第二天、七月二十三日。早上八點剛過,一輛印有‘廣元市第一人民醫院’字樣的麵包車和一輛捷達轎車駛入了三河鎮、停在了靠近紅星二村的路邊,從車上下來了幾個身穿便衣的人。他們分成了兩組:一路由刑偵隊副隊長肖澤率領直奔國營八七八廠的宿舍區、紅星二村裏的十號樓,以市消防局突擊抽查安全隱患的名義秘密搜查了工程師魯新鳴的住處——三樓317號房間;在一個上了鎖的抽屜裏、便衣警察們發現了一個牛皮紙信封、裏麵裝著的五萬元人民幣現金,信封上印有‘綿陽蜀風貿易公司’的字樣、竟然是賈方左工作單位的名稱;另一小組則由周源和邱國慶帶領來到了八七八廠部大樓裏的設計科,以市第一醫院複檢撞車事故受傷人員的名義將正在繪圖室裏工作的魯新鳴帶到了外表看似救護車的麵包車上,秘密宣布了對其的逮捕並將他帶回了市公安局,隨即進行了突擊審訊。
“魯新鳴,你現在明白了我們的真實身份;先看看這張照片吧——你認識這個人嗎?”偵探拿出來一張照片擺在了工程師的麵前,後者從被戴上了手銬起就一直保持著沉默。
“不,我不認識這個人。”工程師瞥了一眼照片後便連忙低下了頭。
“你不認識?哼,”周源嗤笑了一聲,“這個人名叫賈方左,是綿陽蜀風貿易公司的銷售經理。七月十五日下午,你和他在廣元市中心利州大街上的蜀景餐廳裏見過麵,還在一起吃了晚飯,然後又一起離開餐廳、在打鐵巷口一同上了公交第五路的中巴車;可以說,直到那輛中巴車被撞翻墜落到江邊防波堤壩下麵之時、你們兩個人都是一直在一起的;我們把你們二人的照片給蜀景餐廳的服務員和中巴車的售票員與幸存者都看過、並仔細訊問了他們——這些人都可以證實你和去死的賈方左先生相互熟識;你還打算要繼續否認這個事實嗎?”
“哦,是這樣的,”鏡片後麵的眼珠轉了轉,“那天下午我從新華書店裏出來時肚子餓了、就進了那家餐廳,碰上了你說的這個姓賈的男子,當時餐廳裏人很多,他就跟我拚坐在一張桌子上了;吃完飯,他又說也要搭五路車去火車站、所以我們倆就一起上了那輛中巴車;唉,外人不知究竟、還以為我們兩人相互認識。”
“是嗎?可我們還調查了你七月十五日和七月十六日這兩天裏的通話記錄:七月十五日中午十二點五十分,有個電話打到了你的呼機上,隨後你下樓用十號樓一樓門房裏的公用電話打回到了這個號碼上,通話時間為四分鍾;經過核查——呼你的號碼就是賈方左住在廣元市五佛寺華翔旅社裏的房間電話號碼;另外,今天早上我們先到紅星二村搜查了你的宿舍房間,在書桌一個上鎖的抽屜裏發現了一個信封、裏麵有五萬元人民幣現金,而這個信封上麵所印的竟然是賈方左的工作單位、綿陽市蜀風貿易公司的名稱;對這些你如何解釋?這五萬塊錢又是從何而來的呢?”
“啊?你們搜查了我的宿舍!?那錢——我、我。。。 ”工程師麵露驚惶、嘴唇哆嗦,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
“我們還知道:七月十五日晚上你和賈方左在蜀景餐廳裏吃飯時、你把一樣非常重要的東西交給了賈方左;告訴我們——你交給他的是什麽?是不是八七八廠正在研製的新型雷達的機密資料?”偵探提高了聲調,兩道犀利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被訊問者微微顫抖的身體。
“啊!?”魯新鳴渾身一震、臉色蒼白,低著頭顫聲囁嚅道:“你們,這些,你們都知道了!?”
“哼,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周源冷笑了一聲,“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魯工程師,我勸你還是老老實實告訴我們你與賈方左之間的秘密——他為什麽要給你這五萬塊錢?你為他做了什麽?隻有老實交代才能得到寬大處理!”
“我,我說、我交代。。。 ”工程師萬念俱灰,他沮喪地垂下了頭、臉上露出了後悔的神情。他向警察們坦白了自己從一九八五年以來、通過賈方左數次為國外間諜組織提供與八七八廠國防產品研製有關的機密資料的相關活動。
“大約兩個月前,賈方左利用出差到廣元的機會又找到了我,向我傳達了上麵的最新指令——要求我設法收集盜取八七八廠正在研製的新型軍用雷達的設計資料;我便利用工作和身份之便偷偷進行了相關情報的收集;半個月前、我告訴通過賈方左已經收集到了上麵指示要求的情報,他便約我七月十五日傍晚在市中心蜀景餐廳附近的書報亭見麵;我那天從新華書店出來後就去了那個地方,見到賈方左後,他說時間還早便提出來一起吃個晚飯,我們就走進了那家餐廳;吃飯過程中我把盜取的機密資料交給了他——是裝在一個信封裏的,包括新型雷達關鍵部件的技術參數和拍攝的圖紙照片。老賈收下後就把東西放進了他隨身攜帶的那個黑色手拎包裏,然後給了我一把鑰匙——城北汽車站第23號儲藏櫃的鑰匙;給我的五萬元酬金就是他放在了那個儲藏櫃裏、由我自己去取。沒想到後來竟發生了撞車事故,我當時陷入深度昏迷,半夜一點多鍾才在醫院裏醒來、從護士那裏得知賈方左已死,心裏十分驚慌、又害怕早上公安人員要來盤問、暴露自己與賈方左接頭的事情;於是便在淩晨三點鍾左右偷偷離開了醫院、攔下了一輛過路的車子趕到了城北汽車站、等到早上五點進入站內,先從23號儲藏櫃裏拿走了五萬元現金,然後進入候車室搭乘六點鍾的早班車趕回了三河鎮;剩下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
“既然是賈方左發展了你,而且還負責接收和傳遞你所收集的情報——他就是你的上線吧?”邱國慶問道。
“是的,賈方左就是我的上線、上麵需要什麽情報都是由他通知與我,我按照要求收集好了情報之後便跟他約好見麵的時間和地點、把情報交給他由他送出。”魯新鳴點點頭承認道。
“那除了賈方左,你再也沒有見過這個間諜組織裏的其他任何人嗎?”國安處長不甘心地追問道。
“沒有,他是我的上線也是我唯一的聯係人。”工程師搖了搖頭。
“我們查到:七月十六日早上七點半左右,還有一個電話也打到了你的這個呼機上,當時你剛剛返回紅星二村的宿舍不久,但隨後你又下樓、也是用十號樓的公用電話按照呼機指示的號碼打了回去,通話時間為三分多鍾——這個先呼叫了你、然後又跟你通了電話的人是誰?你們通話的內容是什麽?”周源問道。
“嗯嗯,是有這麽回事;我當時也很驚訝,但是真的不知道這個給我打電話的人是誰?他怎麽會知道我的呼機號碼?”魯新鳴苦著臉搖搖頭,“但是這個人在呼機上報出了緊急聯絡時用的暗語——密碼9441,所以我知道他一定是組織裏麵的人、說不定就是賈方左的上線;通話中這個人首先問了我賈方左的下落,我告訴他已經把東西交給了老賈,但在撞車事故中賈方左失去了性命;我不敢在醫院裏待下去就乘夜跑回了三河鎮;那個人隨後就告訴我要老老實實地待在廠裏,不要有任何貿然舉動、耐心等待風聲過去。”
“那這個人是男的還是女的?說話有什麽口音嗎?”偵探追問道。
“呃,從電話上聽到的聲音來看是個男的;口音嘛,他說的是普通話,好像帶了一點四川話的口音,有點沙啞。”
“你從來都沒有見過這個人?也不知道他是誰嗎?”邱國慶再次用懷疑的語氣問道。
“沒有的,”工程師肯定地搖搖頭,“我們都是單線聯係的,這一點非常嚴格,我隻知道賈方左是我的上線,除了他從來沒有見過組織裏的其他人;那天早上我接到了呼叫、打通電話後那人首先報出了緊急聯絡暗語,我知道他是組織裏的人才跟他說了幾句話,但並沒有親眼見到這個人,怎麽會知道他是誰呢!”
“那自從七月十六日的早上你們通過那次電話以後,這個人還有沒有再聯係過你呢?”偵探又問。
“有的,這個人今天還聯係了我——讓我明天下午四點左右趕到市區北麵的百花大市場裏二樓的美食城去、說會有人在那兒跟我聯係。”
“哦!?”周源和邱國慶心裏都一驚、不由得相互對視了一下。
“是這個人要跟你見麵嗎?他給你交代了什麽任務?”偵探連忙問道。
“電話上他沒有說,隻是要求我一定要按時趕到那個地點,然後等候他的進一步指示;”工程師老老實實地答道。
“魯新鳴,我們現在給你一個機會、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你願不願意接受?”周源沉吟了一下後問道。
“當然願意!”工程師毫不猶豫地點點頭、眼睛裏露出了希望的光芒,“隻要能夠減輕我的罪過,讓我做什麽都行!”
“好,我們今天來抓捕你是秘密進行的,並沒有驚動任何人,所以你的間諜身份並沒有被暴露——我們要你保持與本地區敵特間諜人員的聯係、暗中為我們工作,協助我們將本地的敵特間諜組織一網打盡。”
“告訴我該怎麽做吧,我一定認真配合警方的行動!”
周源向邱國慶使了個眼色、兩人起身一起離開了審訊室。
第三十節
當天下午兩點半,日光毒辣、暑氣正盛,街道上行人寥寥。兩個身穿的確良短袖襯衫的男人走進了位於廣元城東玉羅街上的銀杏茶餐廳,一個身材微胖、麵白無須,另一個濃眉大眼、瘦削精壯;二人揀了一副靠窗臨街的桌椅坐下,年輕的堂倌兒連忙拿來了茶牌和菜單。
“來一壺蒙頂山的花毛峰吧。”身材微胖的男人看了下茶牌後說道。
“好咧——”精瘦的堂倌兒旋風似地給二人斟泡了上了香氣四溢的花茶,櫃台後麵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婦女又拿來了一碗水煮花生笑著說道:“兩位老板是頭一回來我們餐廳的吧?這是送給你們品嚐的——今年出來的新鮮花生!”
“嗯——好茶!”麵白微胖的男子啜了一口茶水後忍不住誇讚道。
“謝謝老板娘,哦,我還想向你打聽一個人——”瘦削精壯的男人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火柴包來,“這個人是個男的,他身材不高、大概有一米六七、六八左右,留的是小平頭,中年人,應該是個左撇子;他曾經到你這餐廳裏來吃過飯、還拿走了你們餐廳裏的這種火柴包;”
“嗯,照你說的這個人呐,應該就是月芳姐的男朋友吧?”老板娘聽了瘦削男子的描述、又接過火柴包來看了下後說道。
“哦?你快跟我們說說——誰是月芳姐?她的男朋友又是誰?”周源目光一亮連忙追問道。
“嗯,月芳姐名叫齊月芳、是蓮花北街上春華茶莊的老板;她的男朋友嘛就是矮矮壯壯的,好像有四十幾歲,留的是小平頭,還是個左撇子——”
“等等,你怎麽知道他是個左撇子?”偵探打斷了女人的話問道。
“他們一起到我這兒來吃了幾回飯嘛;我起先也沒注意,後來是看到她男朋友用筆在這個火柴包封皮反麵寫下這個呼機號碼的時候我才發現的——他當時就是用左手拿著筆寫的,後來我還發現他吃飯的時候也是用左手拿筷子的。”
“嗯,你說這火柴包封皮反麵寫的是個呼機號碼——那這是誰的呼機號碼?他當時為什麽要在火柴包的封皮反麵寫下這個呼機號碼呢?”周源繼續問道。
“等一等,”女人皺起了眉頭,目光狐疑地掃視著麵前的兩個男人、用懷疑的口氣反問道:“你們是幹啥子的?為什麽要打聽這些事情?”
“我們是警察,”瘦削精壯的男人亮出了證件,“向你訊問這些是調查一樁案子的例行工作——現在你可以回答我們的問題了吧?”
“哦,這個呀,是我以前用過的呼機號碼——”聽說是警察,餐廳老板娘一下子變得吞吞吐吐。
“你以前用的呼機號碼?”兩個便衣警察立刻投來了詫異的目光。
“哦,是這樣的,”女人臉紅著解釋道,“齊月芳是我們這兒的老客戶了,我很了解她,但她交的這個男朋友我並不熟悉;那天他嚐了我們的飯菜以後覺得不錯,就問我們做不做外賣,我就給了他這個呼機號碼、他當時就寫下來了;我還告訴他隻要他呼這個號碼,我們就做好了給他送去。”
“那為什麽你說是‘以前用過的呼機號碼’呢?”定國追問道。
“嗯,三個月前我跟我男朋友分手了,他還總是發些信息到這個呼機上來,我煩不過就把這個號給銷掉了的。”女人猶豫了一下說道。
“原來如此;那齊月芳的這個男朋友姓什麽?他叫什麽名字?是幹什麽的?”周源點點頭、換了個問題繼續問道。
“不曉得,”餐廳老板娘搖搖頭,“月芳姐總是開玩笑叫他‘老漢兒’——那隻是個昵稱,從來沒有告訴過我他的名字、也沒有說過她男朋友是幹啥子的。”
一小時後,兩個便衣警察又來到了蓮花北街上的春華茶莊,他們剛一跨進門檻、一個四十歲左右、風姿綽約、豐滿微胖的女人便迎上前來,微笑著打起了招呼:“兩位老板,想要點啥子茶嘛?”
“哦,是齊月芳齊老板吧?早就聽說你這個茶莊辦得紅火;我今天就是慕名而來,順便也看一看你這裏有些啥子好茶!”定國儼然一副挑選茶葉的客人、操著一口半生不熟的四川話跟女老板搭起訕來。
“先生喜不喜歡喝花茶嘛?我這兒有龍豪茉莉哦!”女老板說著拿起一個白瓷的茶葉罐打開遞到了定國的麵前。
“嗯——老板娘啊,你這個茉莉花茶真的是不錯,味道好香!茶葉的形狀也很不錯!”定國打開茶罐聞嗅了一下後立刻誇讚起來。
“當然了,我跟你說了嘛——我這兒是龍豪茉莉,用的是明前綠茶做的茶胚、還用了白蘭花打底的;”女老板得意地笑道,順手撚起一小撮茶葉放入一隻青釉的蓋碗茶盅裏、又拎起茶壺衝泡,然後雙手端起獻到了定國麵前,“來嘛,先生,你喝一點嚐一下嘛!”
“好好好,”定國點頭接過香氣四溢的茶盅來啜了一小口,“嗯,不錯不錯!你給我稱個半斤吧;另外——你這裏有沒有福建的白茶?至少三年陳的?”
“有哇有哇,”齊月芳滿臉笑容,“我這兒的白茶是福建鬆溪的,有五年陳,香氣怡人哦——你聞一下嘛!”她迅速從櫃台後麵的貨架上又拿出來一塊包裝精致的白茶餅來。
趁著定國與老板娘交談之機,周源向站在一旁的年輕夥計輕聲問道:“哎,夥計——我有些內急,能不能用一下你們這裏的廁所?”
“哦,廁所就在後麵,出了後門順到回廊往右邊走——要不要我帶您去啊?”夥計熱情地問道。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吧。。。”偵探連忙擺擺手、轉身走出了茶莊前麵店堂的後門。
買完了茶葉,喝完了老板娘奉上的兩盞香茶,定國又拖延了一會兒時間,直到周源又從茶莊的前門出現時,才起身告辭。
“怎麽樣?你溜進後麵去查看了這麽久,有什麽發現嗎?”出門後,定國小聲地向同伴問道。
“嗯,這個茶莊可不小,前後是兩進院子,前院大部分變成了茶莊的展示和營業廳堂,但後院裏除了正房外還有兩座廂房、以及庫房和一個側門。”
“嗯,那也沒有什麽稀奇的;對了——你去了後院,可是怎麽又從茶莊的前門進來了呢?”定國有些疑惑地看著同伴問道。
“我剛才不是跟你說了嗎——她這個茶莊還有一個側門;我在後院看了下、就從那道側門出去了,跟隔壁的鄰居聊了幾句,怕你等久了才又從前門進了茶莊嘛!”周源解釋道。
“打聽到了什麽有關老板娘男朋友的信息了嗎?”定國追問了一句。
“當然,”偵探得意地點點頭,“她這個鄰居呀,見過那男的好幾次了,不光向我描述了此人的形貌特征、還跟我確認了這個男的是個左撇子——說他抽煙劃火柴都是用的左手!”
“哦?真的是個左撇子——你是說,他可能就是那個從市局交警大隊的物證庫房裏偷出了王士興黑皮包的人!?”定國瞥了同伴一眼。
“是的,”周源斂起笑容點點頭,“綜合迄今為止掌握的情況,現在看來,春華茶莊老板娘的這個男朋友非常可疑,此人是我們下一步要重點調查的目標和突破口!走吧,回去跟肖澤說說,讓他馬上安排人徹查齊月芳的這個男友,對其進行監視與跟蹤,必要時實施拘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