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林奇案錄第四部之古塔疑案
作者: 八峰
第二節
警察們首先找到了當天夜裏在繩金塔重建景區裏值班、並且最先發現了死者的建築工人鄭懷山和他的工友陳忠。
“據我了解,繩金塔這個景點重建的區域並不大,一共有幾個可以出入的門呐?”張廣義首先問道。
“哦,由於景區重建施工的原因、北麵的小門暫時被封閉了,現在隻有東西兩個門可以出入;西邊這個門是供遊客出入的正門,旁邊有個值班室,但晚上是關閉的;東邊這個側門呢是和塔東居民小區共用的,沒有門禁,晚上也都是開著的,誰都可以出入。”瘦瘦的鄭懷山老實答道。
“嗯,那你當時是怎麽在古塔上麵的第七層發現了死者的?深更半夜的你怎麽會爬到塔上那麽高的地方去?”刑偵隊長盯著民工的眼睛用懷疑的語氣問道。
“哦,其實那會兒我已經睡下了——夜裏十二點過五分的時候、我從宿舍裏出來想去上個廁所,突然從塔上的高處落下來一個東西摔在了地上、險些還砸到了我的頭,我低頭仔細一看——原來是一隻三節手電筒,我覺得不對頭,就馬上叫了同宿舍的陳忠一起進塔上樓,結果在第七層的外麵就發現了那個死者。我們兩個當時都嚇壞了,慌忙下來馬上就給派出所打了電話。”鄭懷山心有餘悸地解釋道;站在一旁的陳忠也連忙點頭、證實了工友所說的經過。
“哦?那個從塔上麵落下來的三節手電筒呢?它掉落的具體位置又在哪裏?馬上帶我們去看看!”張廣義立刻要求道。
“哦,我帶你們去吧——我已經讓人在發現手電筒的那個地方也做上了標記!”梁守成連忙說道。
幾個人匆匆來到了繩金塔下偏東北方向、距離塔基大約有三四米的地方,果然看到地麵上有一隻摔壞了的三節手電筒。刑偵隊長蹲下身來,發現手電筒的握柄上還沾染了一些血跡。
“把這個手電筒、包括地上這些摔壞的碎片都收集起來拿回去化驗——看看上麵的血跡和指紋跟死者的是否匹配。”張廣義心情沉重地說道。他覺得今天夜裏發生的謀殺案太過詭異,而在現場的勘查和訊問似乎也沒有理出什麽頭緒,隻好無奈地指揮起手下的刑警開始搬運屍體和收集到的證物、完成正式筆錄並封閉了有關的現場。
淩晨三點半鍾,從繩金塔現場收隊回到市局後、張廣義顧不敢怠慢,立刻給南昌市公安局負責治安與刑偵的副局長朱世光打了個電話,向他匯報了情況。
話分兩頭,就在繩金塔上發現無名男子被殺害的前一天、也即六月五日的傍晚,在距離與贛江交匯處不遠的撫河西岸臨河街上的一家酒樓裏,南昌市公安局副局長朱世光在二樓的一個雅間裏宴請著兩位老友——來自四川成都的周源和文定國。他們三人曾一起在長白山下的軍營裏服過兵役、退伍之後又一起參加過公安部的高級刑偵技術培訓班,所以早就熟識。這幾天周源正好又和定國一起來到江西的上饒出差、順道訪問了南昌。朱世光下午還帶領二人遊賞了江南三大名樓之一的滕王閣、晚上便在撫河邊上的這家與滕王閣遙相對望的贛菜館裏請兩位戰友吃飯。
好客的主人點了三杯雞、藜蒿臘肉、米粉蒸肉、鄱陽湖獅子頭、香辣油浸魚、瓦罐湯等一大桌頗具江西特色的菜肴,還要來了幾瓶啤酒。
“哎,我這是略備薄酒、不成敬意啊——來吧,我先敬二位一杯!”朱世光說著先端起了杯子。
“世光兄,謝謝你帶領我們參觀遊覽;我看那滕王閣居高臨下、俯視著贛江與撫河,果然頗有氣勢;王勃的滕王閣序也確實名不虛傳、令人歎為觀止;但我仔細看了那整個建築——內外的漆色新鮮不說、所用的材料中甚至還有大量的現代鑄造的鋼鐵和水泥,這難免令人疑惑——我們下午看到的是原來的那個滕王閣嗎?”定國放下酒杯、看著南昌市局的副局長問道。
“哈哈,我的文大編輯呀,這個你就不知道了——”朱世光放下筷子笑了起來,“此滕王閣非彼滕王閣也!千百年來,這滕王閣也不知道在天災人禍中被焚燒毀滅了多少次!下午咱們去看的那個滕王閣是在一九八三年重新修建的,地點也不在原址;不過仍然是在這撫河與贛江的交匯之處,新閣的設計也是遵循了明清兩朝滕王閣的樣式與風格,還專門請了北京的古建築專家來進行驗證。”
“嗯,世光兄說得不錯,”周源在一旁點點頭笑道,“這就跟武漢重建的那個黃鶴樓差不多!內外的樓梯和柱子都是用鋼筋水泥澆築而成的;新樓的地點距離原址也相差去了很遠——早就不是崔顥【1】筆下的那個黃鶴樓了!”
“其實用鋼筋水泥等現代材料來修複古跡倒也沒什麽,國外也有之;不過‘修舊如舊’的原則還是應該秉承嘛;畢竟這是存在了上千年的曆史古跡,那份古樸的厚重還是應該保留下來的、至少在表麵。”定國搖搖頭說道。
“定國兄言之有理,不過要求也不能太高了——能夠在文革這場浩劫之後將被焚毀的曆史遺跡重新修複、這已經是一件功德無量的好事啦!來來來,兩位仁兄,咱們再走一個吧!”朱世光又端起了酒杯。
晚飯之後、朱世光親自開車將周源和定國送回了省公安廳招待所,幾個人意猶未盡,又在房間裏品茶暢敘、回憶起當年從軍戍邊的那些有趣往事,竟一直聊到了夜深。
回到家中,朱世光洗漱上床,入睡後不久便接到了張廣義打來的緊急電話;聽完刑偵隊長的匯報後,副局長也睡不著了——他也覺得當夜發生在繩金塔上的謀殺案十分詭異、隱隱地感到凶案背後的錯綜複雜。
第二天、六月六日早上,朱世光突然來到了省公安廳招待所的食堂裏、和正在吃早飯的周源和定國二人坐在了一起。
“怎麽?你昨天晚上沒睡好吧?又熬夜了?”看著朱世光發紅的雙眼和顯得有些陰鬱的麵容、周源忍不住問道。
“嗯,幾乎沒睡——嗨,昨天晚上市區裏發生了一樁非常奇怪的謀殺案!”朱世光皺起眉頭揉了揉眼睛、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
“哦?什麽謀殺案竟然讓你這個局長失了眠?說來聽聽——有什麽奇怪的?”一聽說發生了離奇的案子、周源頓時來了精神,眼睛裏也放出光來。
“是呀,快說來聽聽——到底是怎麽個奇怪法兒?”定國也放下筷子好奇地問道。
“好吧——”在周文二人的追問之下、朱世光放下了茶杯、把昨天夜裏在西湖區繩金塔上發現一名男子被殺害、其身邊還留下了兩行莫名其妙的血字的凶案向周文二人描述了一番,“此案的蹊蹺之處在於:警犬聞嗅著被害者滴淌下來的血跡從繩金塔上一直追循到塔區外一百多米的一個巷子口處,說明死者是在那個地方遭遇了不測被刺受傷的,可他卻沒有呼救求醫、而是強忍傷痛堅持走了一百多米還爬上了古塔的第七層、臨死之前用手指蘸血寫下了兩行莫名其妙的血字——其行為實在是令人揣摩。”
“哦?”定國瞪大了眼睛,“你說的這個案子當真是有些奇怪——既然受害者是在塔區外麵的巷子口被人捅了一刀、為什麽他不呼喊求助、卻要忍受著傷痛走進塔區、爬上那古塔的第七層去寫下那些莫名其妙的血字呢?”
周源聽了之後雖然沒做聲、心中卻早已被朱世光描述的案子深深吸引,他不慌不忙掏出一支煙來點燃。
“哎,雙林兄、定國兄,你們倆可別光是聽熱鬧啊;既然都知道了,怎麽也得幫我一個忙吧! 我有個預感——這很可能是我調來南昌市局擔任副局長後所麵臨的一個複雜大案;而我也非常擔心這個局裏的刑偵力量是否堪當此任?怎麽樣?吃完早飯你們倆跟我去局裏看看?”朱世光有些著急、直接提出了邀請、用期待的目光看著兩位戰友。
“嗯,我沒有問題——反正上饒的會議開完了,四川省廳那邊最近也一直都比較清閑,沒有什麽大案;我回去也是閑著、還不如在你這兒多待幾天、幫你們查查這個案子!”周源立刻表示出了積極的態度。
“你當然是巴不得留下來幫助查案了!”定國瞪了周源一眼,“唉,吃人的嘴軟啊——得,我也留下來再待幾天吧,反正林泉英去北京開會也要一周,編輯部裏的幾件事情也都一直有人盯著。”
“那可太好了!”朱世光聽後大喜、臉上的愁雲一掃而光,“咱們吃完飯先去一下局裏,讓刑偵處偵辦組的人把基本情況跟你們倆說一下,順便看看屍檢結果;我再讓辦公室給你們四川省廳和政法學會正式行文請求協助!”
“去你們市局辦那些手續倒不著急——讓偵辦組的人先帶我們去一下案發現場看看吧!”周源立刻提出了具體的要求。
“沒問題——我去打個電話、叫刑偵隊長張廣義開車過來接你們!先帶你們倆去現場看看;等你們回來以後咱們再在局裏見麵。”朱世光起身朝招待所值班室走去。
十分鍾後,張廣義和胡波開車來到了招待所,一番簡單的介紹後、他們便和周源和定國一起驅車前往西湖區繩金塔的案發現場。 在車上、周源和定國聽取了張廣義對昨天夜裏勘查繩金塔現場的詳細敘述,刑偵隊長還將一份現場勘查與訊問的記錄交給了周源。
【1】崔顥,704年-754年,河南開封人。唐朝官員、文學家、詩人與儒客名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