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大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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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小紅樓夢——科大物理係發源地

(2022-01-18 20:24:46) 下一個

【科大瞬間】第138 期 | 李福利 5802

二零二零年十一月的一天,校友王會在微信群裏問,我在聊天時提到的原中國科大中關村分部的小紅樓,是否就是物理所裏的小紅樓。這引起了我的一段回憶。

當時,技術物理係的教研室和實驗室在小紅樓裏。1963至1964年間,我與另一位5802留校的袁繼俊,由係裏安排,就住在小紅樓二層一個向陽的房間裏,看護實驗室。激光實驗室就在我住的房間隔壁。

小紅樓時代的5802班,後排左二為本文作者

那時,激光教研室主任是吳鴻興,磁學教研室主任是陳惠餘,低溫教研室主任是高瑞芬,晶體教研室主任是劉彩霞,發光教研室主任是施潮淑,固體電子學主任是張敏修,半導體教研室主任是譚良平。高瑞芬到合肥後,曾任校財務處長,後入獄,又被保出。劉彩霞去了北大,在中關村騎自行車被一小汽車掛倒,離世。張敏修,文革中自殺身亡。施潮淑前幾年赴美,也不在世了。譚良平在小紅樓教師中算是有最高職稱——講師,他的愛人是丁玲的秘書,夫妻二人在文革中受打擊。那時的係副主任黃有莘很稱職,他愛人在昆明物理所工作多年,他退休後學繪畫,小有成就。

我住在小紅樓時,曾在陳春先和許祖彥(現任中國科大光學係兼職主任,院士)實驗室做激光實驗。有一次,我用手去調節激光器,實驗員觸發了閃光燈放電,三四千伏的脈衝電壓電擊我右手掌,眾駭然,我命大。可能是電脈衝隻三毫秒左右,或別的什麽原因,我才大難不死。

物理所初建時,黨委書記是李德仲,少將軍銜,他曾任吉林省委副書記、代書記,因“三反”冤案被貶官,1956--1962年任物理所黨委書記,他自稱是“空降到應用物理所”。後來,物理所黨委書記換成了張成美。此人極樸實,有本色。我住在小紅樓時,在物理所食堂吃飯。每天早飯,這位物理所的黨委書記張成美,便到食堂裝稀粥的大桶旁,手拿一個大飯勺,給我們打稀飯。我有幸享受過這種由副部長級官員打稀飯的待遇。這位黨委書記,還要求物理所黨委和行政幹部,每個星期在食堂吃一次“價格為五分錢的菜”——我以人格擔保其真實性——像張成美這樣的黨委書記還能找到嗎?

後來,物理所的書記是郭佩珊。其間,我們物理係的總支書記楊曉華調到物理所。文革中,楊曉華與郭佩珊成了死對頭,各支持一派。附帶說一句,楊曉華原是廣州軍區司令部作戰處的中校軍官。1958年科大建校時,他就到技術物理係任總支書記。他手下的物理係助理是丁子華。丁子華的丈夫是梁必業。梁必業是三十八軍政委(一縱政委),後任總政副主任,文革中被打成羅梁反黨集團(羅即羅瑞卿)。文革後,梁必業曾任中央軍委常委。我們58級同學曾去梁必業家親見這位“萬歲軍”前身的政委。

丁子華和共和國開國中將丈夫梁必業

話扯遠了。再回到物理所的小紅樓。小紅樓是中國科大物理係的發源地,是物理係的根。我的“小紅樓夢”真令人難忘。

一是我曾談到,1965年我提出光計算機設想及立項,就是在小紅樓時期。

我在小紅樓的第二件浪漫的事涉及激光武器。當時,國家科委副主任在《人民日報》發文,說用激光打飛機打導彈是不可能的,主要原因是沒有足夠大的電容用來充電。我不服氣,給周恩來寫信,建議盡早開展激光打飛機打導彈的實驗。我具體建議研究引雷電,進而用雷電來激發閃光燈,把雷電雲層與地麵作為一個大的平板電容器。我查相關數據,計算了雲電的電容大小及儲能大小。我把信寄給周恩來。沒想到,過了不久,國務院辦公廳來了兩個幹部(他們把級別向我講明了)到科大中關村分部宿舍找我,遞給我一個很大的信封,信封上的大字是國務院辦公廳。信中說,他們派人到中科院大氣所找顧震潮等權威專家,征求了對我的建議的看法。專家們認為困難很大,還有的專家說雷電不易控製等。這事太讓我感動了。我那時科大本科畢業才二年,乳臭未幹,大膽直接給國務院總理寫信,竟然引來國務院二名幹部登門來訪,送來國務院辦公廳回信。有意思的是,大約二十年後,科大已落腳合肥,我看到消息說蘇聯學者建議用雷電來激發激光器。又過了二十多年,中國科學院數理學部主任(後任上海交大正校長)在海南島開展激光引雷實驗。

“我們走在大路上”,5802的理論班同學,前排左一是本文作者

我在小紅樓的第三個夢想是提出了激光束製導導彈。有一天,我在王府井買東西,結賬。人太多,等候時間太長,我感到無聊極了。突然間,我對王府井這個結賬係統產生了興趣。現在的年輕人做夢也想不到那時的結賬係統。原理很簡單:一邊是收款員,一邊是售貨員,在他們頭頂上拉一根長的鐵絲,鐵絲上穿著一個小飛機,小飛機上有個夾子。售貨員把發票和貨款夾到小飛機上,再用力一摔,小飛機便沿著鐵絲飛到收款員的頭頂。收款員舉雙手,從小飛機的夾子上取下發票和貨款。收款員結賬後,再把發票和餘款夾到小飛機上,用力一摔,這個小飛機便沿著鐵絲返航了,回到售貨員的頭頂。售貨員舉手取下發票及餘款,連同貨物,交給購物人。明白了吧?近來網上介紹了改變人類生活的46項發明,我國這個小飛機結賬技術,可否列為第47項?當時我當然想不到這個問題。使我眼前一亮的是把這根鐵絲換成激光束,把小飛機換成導彈,這不就是激光束製導導彈嗎?就這樣,回到我們科大中關村分部,結合我知道的響尾蛇導彈原理和我看過的紅外製導書籍,我很快寫成了長篇文章“激光束製導導彈”。不久,我與吳鴻興一起到公主墳附近的空軍司令部,空軍司令部科研部長接待了我們。接下來的問題便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經典難題!這位科研部長對我們說,“你們先做出一個模擬係統,我再給你們經費。” 我們對他說,“你先給我們經費,我們再給你做模擬係統。” 這個難題無解,我便去找北京市科委主任肖英。我講完激光束製導導彈的設想,他馬上就全明白了。駐北京市科委的軍代表馬上說,“北京周圍若裝備幾台這東西,就太好了。”但是,接下來“談到錢便無緣。”

肖英說,“等亂過這一陣子再說吧!”我理解他的意思,也感謝他的鼓勵,因此雖是一麵之交,我把肖英這個名字記了五十多年!由於那時科大馬上要下遷,這個夢想隨風而逝!不過在科大下遷的前夕,由方容川(後任物理係主任多年)幫我謄寫出“激光束製導導彈”。他親筆謄寫的稿子,我保存至今。也是下遷到合肥後,得知國外研製成激光束製導雷達。

我在小紅樓期間,曾隨60級學生到北京郊區勞動,寫出多幕劇本,在農村演出,兩位主演,一位是元帥的女兒,一位是中共中央副主席的女兒。此前我曾提及此事。

話劇“登上北京香山峰頂鬼見愁”,中間一人是本文作者

談起小紅樓,思緒萬千。科大下遷合肥後,物理係離開小紅樓。這個小紅樓成了物理所的行政辦公樓。我後來從合肥到北京出差,到小紅樓裏去過,見到了許祖彥的愛人(物理所人事處長)。後來我再去物理所,這個小紅樓已拆掉了。它永存在物理係一些學友的心中吧!

不過,有點幸運的是,文革前科大物理係在中關村分部的宿舍樓還在。現在它為原自動化所所有。前幾年,我到自動化所,曾到我們這個宿舍樓前看過。不過,從1996年我從合肥回北京後,到清華大學講授激光物理達二十年,每次都乘車從我們物理係這個灰色的老宿舍旁邊路過,彼此默默無語。但我總是向這灰樓行注目禮。

“灰樓夢”也好,“小紅樓夢”也好,gone with the wind!

(2020年11月10日,北京海澱花園村)

 

文圖編輯:黃劍輝, 菁衛

排版編輯:俞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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