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大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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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大瞬間】穿藍色風衣的姑娘

(2020-08-02 15:27:02) 下一個

第112期 | 謝繼東 7762

   一九七七年我考上了中國科學技術大學,這是一所沒有文科的純理工科大學。我所在的7762班男女生比例是八比一, 差不多剛好是當年科大全校男女生的比例。

   她,我的同班同學,入學時年僅十五周歲,幾乎是全校年齡最小的本科生。冰雪聰明、能歌善舞的她,是很多同學眼中的校花。相貌平平的我,學習成績一般,非富非貴,還缺乏文藝"細胞"。

   上世紀八十年代初,校園文化蓬蓬勃勃。室友呂鬆泉同學是個詩歌狂人,他首開科大詩社,把我"蒙騙"到了他的旗下。他牽頭組織了科大首屆詩歌朗誦比賽( 要求詩歌作者與朗誦者都是本校學生),我們自己布置會場,找錄音機,還邀請到了校黨委書記和安徽省文聯副主席,中國朦朧詩代表詩人梁小斌(《雪白的牆》的作者  )也來捧場。

   呂鬆泉的詩狂野不羈,隻有他那樣的"瘋子"才能朗誦,那天他最後是跪在台上完成朗誦的。7761 班的王維嘉朗誦了他自己的作品,記得其中有一句大意是:孩子們純真的呼吸淨化了空氣。這也許是當年傷痕文學在科大校園的一點折射,令我印象深刻。

   我們班的另一位活動參與者,就是她。她朗誦了我寫的詩,一篇讚美春天的抒情詩,是我用足心機、嘔心瀝血的"傑作"。這首詩有幾分優雅,略帶一些禪意,但實在算不上出色。可是,這首平庸的詩碰到了朗誦者清新純情的容顏、幹淨甜美的嗓音,立刻產生了化腐朽為神奇的效果,居然博得了省文聯副主席的讚賞和專業詩人的喝彩。他們當場決定邀請我倆去安徽省人民廣播電台錄播。

   在一遍又一遍錄播、修改這首詩的過程中,我才從懵懂中開悟。後來,我隔三岔五地向她獻詩。再後來,我們終於相爰了。

   大學畢業後,她到南京讀研究生,我被分配到中科院上海某研究所工作。大學裏形影不離的戀人,從此隻能兩地分離。那時長途電話是奢侈品,如果要打長途電話,需要到電信局填單子,然後排隊等待,等到電信局工作人員叫"XXX到X號電話間",才可以進入指定的電話間通電話,費時又費錢。單位裏供普通人員使用的電話,往往連拔打本市外線電話的功能都沒有,更不能撥長途電話。一直到上世紀八十年代末,對於普通百姓來說,跨地區的長途電話仍然是奢侈品。於是,我與她"分居兩地"的那幾年,隻能靠鴻雁傳書寄托思念,我的生活隻剩下"寫信、讀信和等信"這三種狀態。如今的少男少女們,擁有了便捷的通信手段,減少了心急如焚的煎熬,是不是也失去了這種煎熬所帶來的韻味?

   言歸正傳,那年秋天她來信說,爭取到了上海出差的機會,到上海華東師範大學聽外教講課,預計下月初到上海與我相聚,確切時間還沒定。這個消息恰如久旱後的甘露一般,令我歡欣雀躍。我當時幾乎是逢人便宣告:"我女朋友要來啦!",癲狂之狀不可理喻。時間一天又一天地慢慢過去,我度日如年地等待著她到來的具體日期。那個月底的一個星期六,我按慣例坐單位的班車去上海市區我舅舅家。那天,天上下著毛毛細雨,神奇的事情發生了。我本該坐班車一直到靜安區華山路停靠點才下車,結果我暈暈乎乎地在班車的第一個停靠點就下車了,這裏離我舅舅家非常遠,是在上海火車站附近。下車後我糊裏糊塗地走進了上海火車站背麵一個偏僻的小弄堂,這裏是上海本地人都極少涉足的地方。我漫無目的地遊蕩在完全陌生的弄堂裏,在鵝卵石路麵的轉角之處,驀然間,穿著淡藍色風衣的她,就那樣亭亭玉立地出現在我的麵前。刹那間我倆都驚呆了,那種震驚我終身難忘!那一刻,我倆不顧一切地緊緊擁抱在一起,擁抱在那個神奇的弄堂,擁抱在那個電影裏都沒有出現過擁抱的年代。

   那個年代,如果寫信告訴對方火車到達時刻,有時信會比火車到得還要晚,我們那次就遇到了這種情況,她從南京出發時並不知道我還沒有收到她的信。她那時年僅二十歲,從來沒有單獨出過遠門,又是第一次來上海,也不知道我單位的確切地址( 當時我工作的研究所是保密單位,通信地址是上海XXX信箱XXX分箱 ),如果遇不到我,她連當天如何吃住,如何去華東師範大學都會一籌莫展,更無法與我相會。可以想象,在火車出站口沒有等到我時,她是多麽的沮喪和驚慌。可是,她為什麽會走到火車站背麵偏僻破舊的弄堂裏去呢?而我那天又怎麽偏偏會下錯班車站點 ,且在同一時刻也走到了那個拐角?這奇跡般的相遇,我倆探究了幾十年,至今仍覺匪夷所思,無法解釋。我曾做詩一首 ,紀念這一神奇的難忘時刻。

相遇

無名的小路

躲在城市的角落

藏在車站的背後

鵝卵石路麵鋪滿落葉

天色越來越暗

店鋪即將打烊

秋風裹著行人

路燈眨著眼睛

驀然間

細雨中姍姍走來

穿著風衣的姑娘

那是我盼望已久的爰人

不為昨日懺悔

不為來世修行

隻為那永恒的誓約

我們注定會相遇

在任意一個陌生的角落

   我與詩歌在科大的瞬間相遇,卻收獲了生生世世的爰情。神奇的如夢一般的故事, 卻真真實實地發生了。

本期編輯 :許讚華(803),俞霄(1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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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 ()評論 (7)
評論
大漢唐 回複 悄悄話 天作之合
覓音 回複 悄悄話 詩和遠方
nightrider 回複 悄悄話 Wow^3. So romantic!!!
Redcheetah 回複 悄悄話 good to read
菲兒天地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tintin9999' 的評論 : +1好浪漫!
tintin9999 回複 悄悄話 祝你們白頭到老。
南京木子 回複 悄悄話 好浪漫,謝謝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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