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戰略
全球軍事，曆史，戰略
4 第一回合：首戰圖拉吉
5月1日，通過破譯密碼精準掌握了日軍來犯企圖後，澳軍駐守圖拉吉的50人小部隊不吃眼前虧，主動撤離。5月3日，日軍刀不血刃地占領了圖拉吉。以祥鳳號輕型航母為核心的護航部隊完成任務後按計劃揮師西進，趕去為正在航渡中的莫爾茲比港攻略部隊護航。圖拉吉攻略部隊的艦艇（一艘運輸艦，兩艘驅逐艦，兩艘掃雷艇，一艘輔助驅潛艇 [日軍稱掃海艇]）留在圖拉吉港卸貨，登陸部隊修複了沒有完全被澳軍破壞的水機基地，五架水上偵察機進駐港內。
消息傳來後，弗萊徹留下正在加油的列克星頓號打擊群，自率約克城號打擊群北上迎敵。5月4日，弗萊徹派出三波艦載機攻擊隊擊沉了圖拉吉港內四艘小型艦艇加上五架泊在港內的水機，美機損失了三架。日軍從菲律賓經馬來半島，印尼群島一路占領美，英，荷，澳島嶼的經驗告訴他們：島嶼一旦被占，盟軍從未有膽識有兵力反撲。這次駐守圖拉吉的澳軍更是在皇軍到來之前聞風而逃，所以美海航的突襲讓大意的日軍吃了大虧（因在圖拉吉日軍兵力本身很少，具體戰果如擊沉噸位十分有限）。
圖拉吉攻略部隊呼救時護航部隊正在西進，機動部隊倒是正向南趕來，但這兩支部隊都因距離太遠而鞭長莫及。弗萊徹見好就收，調頭南下，5月6日和列克星頓打擊群再次會合。然後雙航母編隊開始向西搜尋日軍。
5 第二回合：初戰珊瑚海
5月7日，平靜美麗的珊瑚海戰雲密布。雙方三支航母部隊都已進入珊瑚海：美第17特混艦隊（圖8右下角黑色箭頭，標注“ Task Force 17”）從東向西搜索，日機動部隊（圖8右側紅色實線粗箭頭，標注“ Japanese Carrier Striking Group”）在南北機動，日護航部隊（圖8中部紅色虛線箭頭，標注“ Covering Group”）在機動部隊以西活動。另外莫爾茲比港攻略部隊（圖8左側紅色實線細箭頭，標注“ Port Moresby Invasion Group”）在支援部隊（圖8最左側紅色虛線細箭頭，標注“ Support Force”）掩護下正準備穿越新幾內亞島東側的島鏈，預計5月10日實施登陸。
圖8 珊瑚海海戰示意圖：1942年5月3日–8日
【資料來源】C. Bishop and I. Drury (editors), 1989, Battles of the 20th Century (p. 93), New York: The Military Press. [注] 本圖和本篇用的是東京時間，是日軍資料用的時間。美軍資料用的是當地時間，比圖中的東京時間早兩個小時。
5月7日06時30分，弗萊徹下令克雷斯率支援群五艘水麵戰艦脫離第17特混艦隊本隊高速向西穿插，作為第44特混艦隊（Task Force 44）去攔截莫爾茲比港攻略部隊。這個決策有爭議，因為這樣減弱了航母部隊的防空火力。弗萊徹事後說他當時擔心萬一他指揮的史無前例的航母對決戰敗，支援群會受脫累，無法脫身去完成攔截莫爾茲比港攻略部隊這一最重要的任務。但萬一他真的被殲，缺乏空中掩護的支援群也會凶多吉少。事實上孤立無援的支援群在下午果然遭到日海航陸基飛機的空襲，驚險萬分。
5月7日清晨，雙方航母部隊都派出大量偵察機。05時45分，機動部隊司令高木接到報告“發現敵航母，重巡各一艘”，他興奮地從瑞鶴號和翔鶴號上放飛攻擊隊。攻擊隊共有78架飛機：零式艦載戰鬥機18架，九九式艦載爆擊機 （俯衝轟炸機） 36架，九七式艦載攻擊機 （魚雷轟炸機）24架。
但日攻擊隊殺氣騰騰地飛到目標上空才發現並不是美航母編隊，而是6日下午與弗萊徹本隊分手的尼奧肖號（Neosho）大型油輪和西姆斯號（Sims）驅逐艦（圖8中標注“Noon, 7 May”的一點）。兩艦各放大一圈，從遠處看很象一艘航母和一艘巡洋艦。原來偵察情報有誤！但這不能怪偵察機飛行員。海航飛行員本身是高危職業，而海航中偵察機飛行員更是提著腦袋幹活。他們往往單機出發，駕駛導航能力要超群，一旦迷航多半無法歸艦。由於沒有雷達，要查明艦種，被迫靠近敵艦用唯一的偵察工具望遠鏡觀察。但這樣很容易被發現而被高炮擊落。若是航母的話會遭到戰鬥機攔截。所以偵察報告都是飛行員出生入死發回來的。
日攻擊隊在附近海麵反複搜索，但未找到其他目標。攻擊隊覺得“蒼蠅腿雖小，也是蛋白質”，很不情願地對這兩個倒黴的“替死鬼”一頓痛毆。小小的西姆斯號才2000噸，被擊中三枚炸彈後很快沉沒。尼奧肖號有25000噸，一時不容易下沉。命中七枚炸彈後載著大火飄了幾天後，這艘在珍珠港的血雨腥風中挺過來的油輪沉沒在珊瑚海（具體在圖8中標注“Neosho”的一點）。日機有一架被擊落，返航時一架著艦失敗，另六架中彈受傷。
美軍也出現類似的偵察錯誤。08時15分，一架來自約克城號的偵察機發回報告在西北方發現“兩艘航母和四艘重巡”。09時26分起，弗萊徹聞訊全力出擊。約克城號和列克星敦號放飛的攻擊隊共有93架飛機：F4F“野貓” 式 （Wildcat）戰鬥機18架，SBD“無畏” 式（Dauntless）俯衝轟炸機53架，TBD “蹂躪者” 式（Devastator）魚雷轟炸機22架。
和日攻擊隊一樣，美攻擊隊飛到目標後（圖8中標注“1050, 7 May”的一點），發現“兩艘航母和四艘重巡”原來是兩艘十分老舊的輕巡洋艦和兩艘炮艇。這是日軍掩護登陸的支援部隊，是所有部隊裏最弱的一支，作為“雞肋”比日攻擊隊發現的美大型油輪更食之無味，美攻擊隊都懶得下手 。攻擊隊出發後那架偵察機才返回約克城號，核對後發現由於譯碼錯誤，“兩艘重巡和兩艘驅逐艦”被忙中出錯拍發成“兩艘航母和四艘重巡”。
美攻擊隊在附近海麵反複搜索，終於發現了令人垂涎的大目標：祥鳳號航母（圖8中標注“1135, 7 May”的一點）。美機殺氣騰騰地撲向這艘僅13000噸的輕型航母。措手不及的祥鳳號派出三架零戰緊急升空迎戰，但寡不敵眾。經過半個小時的輪番進攻，祥鳳號中了13枚炸彈和7枚魚雷（見《珊瑚海》上一篇一A圖1）。11時35分，1941年11月才入役的日軍最新的航母祥鳳號帶著18架飛機和839名艦員中的634人沉沒， 這是開戰以來戰無不勝的日本海軍首次損失大型戰艦，十艘航母現在隻剩九艘。美機損失了六架。
圖9 翔鳳號輕型航母：13000噸（滿載），21架艦載機（珊瑚海海戰時）
當時無線通訊技術十分原始，所有飛行人員都用一個語音頻道，幹擾嚴重，母艦上指揮人員很難聽清前線戰況。但關鍵時刻，傳來了列克星敦隊“無畏”中隊長迪克遜（R. Dixon）中校清晰的報告：“幹掉一艘航母！迪克遜報告母艦：幹掉一艘航母！”（Scratch one flat top! Dixon to Carrier: Scratch one flat top!）。這是珊瑚海海戰最振奮人心的金句，不但當時母艦上歡呼沸騰，在戰史上也廣為流傳。
圖10 結束投彈凱旋返航的SBD“無畏”機群：戰友們還在猛攻翔鳳號航母
祥鳳號的噩耗傳來，MO作戰總指揮井上慌了。支援部隊和護航部隊的任務就是保護莫爾茲比港攻略部隊。支援部隊被美機發現後嫌“油水”太少，沒有挨炸。結果在附近活動的護航部隊痛失力量最強的祥鳳號。當時以速度很慢的運輸艦為主的，滿載登陸官兵和裝備的莫爾茲比港攻略部隊正在附近向南航行，要是被美機發現後果不堪設想。為求穩，井上下令莫爾茲比港攻略部隊，護航部隊，和支援部隊暫時北撤，等機動部隊挺身而出殲滅美航母以後再撲向莫爾茲比港。但他不知道當時其實是日軍在MO作戰中離莫爾茲比港最近的位置。
14時50分，約克城號和列克星敦號雙航母編隊的艦載機群做好了再次出擊準備。但弗萊徹決定不再出擊，原因有三：（1）日軍大型航母位置到現在還沒查明。（2）即使查明，剩下白晝時間不多。艦載機基本沒有夜航攻擊和起降能力，要是出發，攻擊隊將被迫在夜間返航，當時無機載雷達，很多飛機會迷航，即使找到母艦的飛機在黑暗中降落難度也很大（航母開燈怕引來敵潛艇，為作戰之大忌）。（3）已有成功的零的突破，幹掉了第一艘日軍航母，是見好就收的時候。所以弗萊徹下令向南撤退，明日再戰。
從14時起，一路向西，孤立無援的支援群遭到來自臘包爾的40架以上九六式陸上攻擊機的空襲（圖8中標注“1400, 7 May”的一點）。日海航不但艦載機部隊技藝精湛，陸攻部隊同樣令人生畏。1941年12月，在馬來亞海戰中就是九六陸攻機群將英威爾士親王號（Prince of Wales，43000噸）戰列艦和反擊號（Repulse，30000噸）戰列巡洋艦這兩艘巨艦送入海底。相比之下支援群最大的是僅10000噸的重巡澳大利亞號（Australia），另外四艘戰艦噸位更小，碰到如此強悍的航空兵力真是險象環生。
不可思議的是支援群竟然躲過了一枚又一枚炸彈和魚雷，無一被直接命中，僅有幾名水兵被近失彈的彈片擊傷。高炮火力還擊落了五架日機。還在喘氣的支援群剛脫險，又遭到西南太戰區派來支援的美陸航三架B-17“飛行堡壘”式（Flying Fortress）重型轟炸機的誤炸 (!)。還好沒有命中——高大上的“飛行堡壘”從高空對高速航行的戰艦進行水平轟炸的戰果始終是百發百不中。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陸軍和兵力不足，精疲力竭的海軍之間的矛盾（加上西南太戰區和中太戰區的矛盾）更激化了。奄奄一息的支援群在7日下午被迫撤向西南（見圖8左側黑色虛線箭頭，標注“TF 44”）。但克雷斯不知道的是莫爾茲比港攻略部隊已經北撤，所以支援群在無空中掩護的情況下的苦戰沒有白費：阻擋日軍染指莫爾茲比港的任務其實已經完成。當時沒人知道：日軍再也無力從海上威脅莫爾茲比港。
圖11 皇家澳大利亞海軍澳大利亞號重巡洋艦（支援群旗艦）正在被九六式陸上攻擊機蹂躪：5月7日14時15分
5月7日下午，雙方各部隊中隻有日機動部隊還在堅持作戰。高木麵臨的是和弗萊徹同樣的困境。多批偵察機沒發現美航母，但友鄰部隊的輕型航母已被敵艦載機擊沉，顯然敵航母就在附近。同時剩下白晝時間不多，戰機轉瞬即逝，壓力山大。握有優勢兵力的高木覺得上午打掉一艘油輪一艘驅逐艦還不夠填牙縫，為擴大戰果，在16時30分他挑選了經驗最豐富的27個攻擊機組，由空襲珍珠港第二攻擊波總指揮崎重和少佐帶隊，從“兩鶴”起飛了12架九九艦爆和15架九七艦攻。任務是向敵航母大致方向偵察，如發現目標就打擊。
當時天氣惡劣，美航母編隊上空有厚厚的雲層，日機在雲層上找不到目標，但逃不過美航母上的新式裝備——雷達。17時47分，在雷達導引下，11架“野貓”戰鬥機緊急起飛，穿過雲層奇襲日機。掛著笨重的魚雷，炸彈但沒有己方戰鬥機護航的日機損失慘重，一架艦爆，八架艦攻被擊落。盡管日機頑強的自衛火力擊落了三架“野貓”，剩下的日機紛紛扔掉彈藥返航。
18時30分日落後，被打得落花流水，又疲憊不堪的日機演出了航母戰史上最大的烏龍之一：六架日機轉了一大圈從雲層中下降，在光線暗淡幾乎全黑的海麵發現了母艦，打開航行燈開始依次降落。其實他們發現的是早先尋尋覓覓而無緣相見的約克城號 (!)。19時就在領頭日機馬上要著艦的時刻，約克城號才醒悟過來：這群發出奇怪燈光信號的飛機是迷航昏頭的日寇！高炮一頓飽打以後敲下了一架日機。幸存的日機驚魂中狼狽逃竄，最後有17架返航。
日軍經驗最豐富的飛行人員出此烏龍，除夜航訓練不足，戰鬥疲勞，再加運氣不好以外，反映了雙方航母其實距離很近，雙方也都明白這一點。5月7日深夜，美第17特混艦隊和日機動部隊之間最近的距離一度隻有100海裏（190公裏，120英裏），但猶如“盲人摸象”，雙方都無法確認對方具體位置。在航空兵無法出動的黑夜，弗萊徹和高木不約而同地想到了派遣護航戰艦前出尋找戰機，但又都因護航兵力不足怕影響第二天的大戰而作罷。5月8日淩晨，井上來電：莫爾茲比港登陸延後兩天，天亮後機動部隊務必在航母對決中殲敵。
5月6日是美軍曆史上最黯淡的一天：留守菲律賓的溫萊特（J. Wainright）中將率彈盡糧絕的被圍美菲部隊11000人向日軍投降，從此菲律賓戰役以日軍完勝而告終。5月7日開啟了美軍曆史上令人振奮的新篇章：海航部隊成功地將到目前為止氣焰囂張，戰無不勝的日海軍的一艘航母打入海底。從失敗到勝利，兩天之間無縫對接，為5月8日大型航母之間的對決打下了基礎。
【對決一：珊瑚海，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