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戰略
全球軍事，曆史，戰略
圖1（題圖）：凱旋返航的美第三艦隊第38.3航母打擊群。
【前言】 從2022年10月29日到12月17日，《航母對決係列：(六) 萊特灣，1944年10月23–26日》連續刊出11集，內容豐富但篇幅很長。在萊特灣海戰八十周年之際，全球戰略將原作濃縮成三集精華版，謹以此獻給為打敗日本浴血奮戰，為亞太八十年和平奠定基礎的美軍將士。
八十年前，在1944年10月23–26日連打四天的萊特灣海戰（Battle of the Leyte Gulf）是人類曆史上最大規模的海戰。美，日雙方海軍參戰人員20萬人，艦艇1000多艘，飛機2000多架。另外美國陸軍有13萬人在菲律賓中部萊特島登陸，和日本陸軍兩萬人廝殺。由於日軍拚死抵抗（“神風”特攻就在此役出場），美軍遠非一帆風順。這場紛繁複雜，氣貫長虹的海空大戰中不但有最後一場航母對決，而且有最後一場戰列艦對決。結果：實力強大，越戰越勇的美軍摧枯拉朽般地碾壓了日薄西山，回天乏術的日軍。
1 美軍戰役準備
為保證反攻菲律賓第一場戰役（計劃10月20日在萊特島登陸）的成功，美海軍傾巢而出。參戰部隊由第七艦隊和第三艦隊組成，分別由金凱德中將和哈爾西上將指揮。兩大艦隊之間的分工是：第七艦隊為登陸部隊護航，支援登陸；第三艦隊提供遠程保障，負責殲滅威脅菲律賓地區的敵海空兵力。
第七艦隊旗下有700多艘艦艇，絕大多數是登陸，運輸艦艇。戰鬥艦艇111艘，含六艘（老式低速）戰列艦，八艘巡洋艦，30艘驅逐艦，12艘護衛艦，和39艘魚雷艇。另外有16艘航母，但都是比輕型航母還要輕的護航航母（escort carrier，CVE）：卡薩布蘭卡級。16艘護航航母分成三個特混打擊群，載機450架，任務定位是為登陸艦隊提供空中支援。
第三艦隊有近200艘艦艇。主力第38（高速航母）特混艦隊是美軍的鐵拳和利劍，在太平洋上威震四方。在萊特灣，17艘艦隊航母（fleet carrier）參戰：九艘大型航母（CV）和八艘輕型航母（light carrier，CVL），載機1074架。第38特混艦隊的基本單位是打擊群。每個打擊群基本上由兩艘大型航母，兩艘輕型航母組成核心（表1）。艦隊航母以外，第38特混艦隊有六艘（新式高速）戰列艦，14艘巡洋艦，59艘驅逐艦，共96艘戰艦。
表1 第38特混艦隊旗下的四個航母打擊群：1944年10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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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型航母 | 輕型航母 | 戰列艦 | 巡洋艦 | 驅逐艦 | 總數 |
| 38.1 | 3 (黃蜂, 大 黃蜂, 漢考克) | 2 (蒙特雷, 考彭斯) |
| 重巡3 輕巡1 | 15 | 24 |
| 38.2 | 2 (勇猛, 邦克山) | 2 (獨立, 卡博特) | 2 (衣阿華, 新澤西) | 輕巡4 | 17 | 27 |
| 38.3 | 2 (埃塞克斯, 列克星頓) | 2 (普林斯頓, 蘭利) | 2 (馬薩諸塞, 南達科他) | 輕巡4 | 14 | 24 |
| 38.4 | 2 (富蘭克林, 企業) | 2 (聖哈辛托, 貝利森林) | 2 (阿拉巴馬, 華盛頓) | 重巡1 輕巡1 | 13 | 21 |
| 總數 | 9 | 8 | 6 | 14 | 59 | 96 |
2 日軍戰役準備
10月18日，聯合艦隊啟動“捷一號作戰”，從三個方向出動四支部隊來粉碎美軍登陸企圖：北方（從日本南下），中央（橫穿菲中部），和南方（橫穿菲南部）（圖2）。美偵察機發現它們後分別命名為北方部隊，中央部隊，和南方部隊（後來發現有兩支部隊從南方襲來，再命名為南方1號和南方2號）。注意這是美軍的命名，比較直觀，但不是日軍的正式編製（表2）。
表2 參加 “捷一號作戰”的日軍三個方向四支部隊
| 美軍命名 (日軍編製/司令) | 大型 航母 | 輕型 航母 |
航空 戰列艦
| 戰列 艦 | 巡洋 艦 | 驅逐艦 | 總數 |
| 北方部隊 (第一機動艦隊/小澤) | 1 (瑞鶴) | 3 (瑞鳳, 千歲, 千代田) | 2 (伊勢, 日向) |
| 輕巡3 | 8 | 17 |
| 中央部隊 (第一遊擊部隊甲，乙部隊/栗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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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大和, 武藏, 長門, 金剛, 榛名) | 重巡10 輕巡3 | 15 | 33 |
| 南方部隊1號 (第一遊擊部隊丙部隊/西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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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扶桑, 山城) | 重巡1 | 4 | 7 |
| 南方部隊2號 (第二遊擊部隊/誌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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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巡2 輕巡1 | 4 | 7 |
| 總數 | 1 | 3 | 2 | 7 | 20 | 31 | 64 |
圖2 “捷一號作戰”計劃和日軍三個方向四支部隊的行動軌跡：10月23–24日
在1944年6月菲律賓海海戰（第五場航母對決）中飽嚐美軍鐵拳的第一機動艦隊（簡稱機動部隊或小澤部隊）在小澤治三郎中將旗下隻剩一艘大型航母：參加過空襲珍珠港的瑞鶴號。另有三艘輕型航母：瑞鳳號，千歲號，和千代田號。因在菲律賓海損失了400多架艦載機和400多位飛行人員，日海航此時青黃不接。瑞鳳號可載70多架飛機，輕型航母各可載30架。但是可容納160多架飛機的四艘航母隻攜116架飛機上艦出征。日軍不缺飛機，艦載航空隊沒滿編就上陣主要原因是能在航母上安全起降的飛行人員實在太少，最多隻能操縱116架飛機。由於航母對決取勝可能為零，當年不可一世的機動部隊現在的戰術定位淪為誘餌。具體是擺出對決陣式，將美主力航母部隊牽製到北麵，為其它部隊創造決戰獲勝的條件（圖2）。戰史上從未有一支主力航母部隊被如此當作可以犧牲的誘餌。
“捷一號作戰”的核心是有40艘戰艦的第一遊擊部隊（簡稱一遊或栗田部隊）。栗田健男中將旗下聚集了日軍全部七艘主力戰列艦：（以最新入列的為先）武藏，大和，長門，山城，扶桑，榛名，和金剛。另有11艘重巡，三艘輕巡，和19艘驅逐艦。栗田和幕僚渴望來一場堂堂正正的“高端”艦隊決戰，用巨炮敲沉美軍主力（航母或戰列艦）。“捷一號作戰”名為決戰，卻命令他們不惜代價，殺入萊特灣，目標是毫無抵抗能力的運輸艦隊，並炮擊登陸場，粉碎美軍登陸企圖。栗田和幕僚對如此“低端”任務很有抵觸。
一遊分為甲，乙，丙三支部隊。33艘戰艦組成的甲，乙部隊是栗田親率的主力，旗下有五艘（高速）戰列艦（表2）。計劃於24日晚突破呂宋島和薩馬島之間的聖貝納迪諾海峽，25日黎明從北麵突入萊特灣。由西村詳治中將率領的一遊丙部隊（簡稱西村部隊）有七艘戰艦。核心是扶桑，山城這兩艘老式戰列艦（表2），航速緩慢（20節），難以跟上以25節行動的主隊。所以一遊丙部隊獨立行動，於25日淩晨從南麵突入萊特灣（圖2）。
另一支參戰部隊第二遊擊部隊（簡稱二遊或誌摩部隊），和一遊是平級單位。司令是誌摩清英中將。但和一遊總共40艘戰艦的堂堂陣容相比，二遊隻有七艘戰艦：兩艘重巡，一艘輕巡，四艘驅逐艦。考慮到西村部隊是三支部隊裏最弱的，誌摩被安排支援西村（圖2）。等美軍發現日軍第四支部隊後，就將西村部隊命名為“南方部隊1號”，將誌摩部隊命名為“南方部隊2號”。
規模宏大的“捷一號作戰“可總結為：三支水麵部隊（栗田，西村，誌摩）南北夾擊，機動部隊（小澤）將美航母部隊向北調虎離山，為水麵部隊突入萊特灣殲敵創造條件。計劃紛繁複雜，別具匠心。但四支部隊各自為戰，相互之間溝通不暢。另外水麵部隊和岸基海航部隊也溝通不暢，各打各的。
3 萊特島登陸
10月20日，美四個陸軍師開始搶灘登陸。萊特島上日軍僅一個師兩萬人，根本經不起美第七艦隊的狂轟爛炸。 當天美軍五萬多人順利上岸。20日下午，西南太平洋戰區總司令麥克阿瑟陸軍上將盼望已久的高光時刻終於來臨：他率領高級將領從登陸艇淌水踏上菲律賓的土地（圖3）。他在沙灘上演講：“菲律賓人民：我回來了！”
圖3 麥克阿瑟重回菲律賓：10月20日在萊特島海灘
到10月25日，13萬登陸部隊加上海量的軍火物資已經登上萊特島。10月25日將是“捷一號作戰”南北夾攻萊特灣的總攻時間。當時萊特灣內有56艘登陸，指揮，運輸艦船。這56艘非戰鬥艦船是日軍垂涎的目標，也是美第三艦隊和第七艦隊誓死保衛的對象。
4 萊特灣海戰的時間表和示意圖
萊特灣海戰的的複雜程度和地域範圍舉世無雙。圖4勾勒出四場戰鬥。但另外還有幾乎不間斷的第五場戰鬥：日岸基海航對美艦的空襲（表3和表4）。
圖4 萊特灣海戰示意圖
表3 萊特灣海戰五場主要戰鬥（前四場見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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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鬥 | 主要日期 | 簡介 |
| 1 | 錫布延海海戰（Battle of the Sibuyan Sea） | 10月23–24日 | 美潛艇雷擊和艦載機空襲日水麵艦隊主力，擊沉武藏號 |
| 2 | 蘇裏高海峽海戰（Battle of Surigao Strait） | 10月24–25日 | 美，日水麵部隊互轟（史上最後一場戰列艦對決） |
| 3 | 恩加諾角海戰（Battle of Cape Engano） | 10月24–25日 | 美，日航母對決（史上最後一場航母對決） |
| 4 | 薩馬島海戰（Battle off Samar） | 10月25日 | 美護航航母編隊奮戰日水麵艦隊主力 |
| 5 | 日岸基海航的空襲（Air Raids from Shore-based Japanese Naval Planes） | 10月20–26日 | 日岸基海航從10月20日開始持續空襲美軍，在10月25日“神風”特攻首次出動 |
從23日到26日，海空大戰持續四天。不是一場戰鬥（或一個回合）打完再打下一場，而是環環相扣，相互影響。傳統史書平鋪直敘的寫作方法很難表述這一場場紛繁複雜，扣人心弦的戰鬥。作為（業餘）曆史學家，全球戰略嚐試製作了表4，能從時間上反映五場戰鬥的進展。
表4 萊特灣海戰時間表和五場主要戰鬥：10月23–26日（前四場見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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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錫布延海 海戰 | 2 蘇裏高海峽 海戰 | 3 恩加諾角 海戰 | 4 薩馬島 海戰 | 5 日岸基海航 的空襲 |
| 10/23/0000 –2400 | 0630–0705 栗田部隊2艘重巡被潛艇擊沉, 1艘重巡被重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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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24/0000 –1200 | 1025–1530 美第三艦隊五波艦載機 (259架次) 持續空襲栗田部隊, 武藏號 等多艦中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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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5小澤放飛攻擊隊 |
| 0938日岸基機擊中普林斯頓號輕型航母 |
| 10/24/1200 –2400 | 1512哈爾西下令“將組建第34特混艦隊”/ 1530 栗田西撤/1715栗田回頭繼續東進 (轉戰鬥4)/1930 武藏號戰沉 | 兩支南方部隊分頭前進, 奔赴蘇裏高海峽/ 2230西村部隊進入蘇裏高海峽, 和美魚雷艇交戰 |
1950哈爾西通知金凱德： ”正率3個打擊群北上, 黎明時攻擊敵航母部隊。” |
(接戰鬥1) 2200–0030栗田部隊向東穿越聖貝納迪諾海峽 |
1523 普林斯頓號戰沉, 在旁搶救的伯明翰號輕巡被殉爆重創 |
| 10/25/0000 –1200 |
| 0300西村部隊和美驅逐艦交戰/03-52美戰列艦開火 /0400扶桑號戰沉/0420旗艦山城號戰沉 (西村陣亡) /0430誌摩部隊旗艦那智號和西村部隊最上號相撞/0435誌摩下令撤退 1018時雨號發報：除本艦外西村部隊全部戰沉 | 0255哈爾西下令組建第34特混艦隊/0800–1710 五波美機 (527架次) 持續空襲小澤部隊/0822—1000哈爾西收到金凱德五次呼救電報/ 1000哈爾西收到尼米茲來電: “第34特混艦隊在哪裏?” | 0645大和號發現美第七艦隊“塔菲3”護航航母部隊/0652栗田下令“全軍突擊”/ 栗田部隊擊沉甘比爾灣號護航航母, 2艘驅逐艦, 和1艘護衛艦, 自己損失3艘重巡/0911栗田下令停止攻擊 |
0740 日岸基海航發動首次“神風”特攻，撞中桑提號和蘇旺尼號護航航母
1050“神風”特攻隊撞中基特昆灣號和加裏寧灣號護航航母，聖洛號護航航母被擊沉 |
| 10/25/1200 –2400 |
| 1242誌摩部隊的阿武隈號被美陸航擊沉 | 1345–1600哈爾西親率增援部隊南下/米切爾率軍擊沉4艘日航母 | 1226栗田結束戰鬥 /2135–2300栗田部隊向西穿越聖貝納迪諾海峽 (轉戰鬥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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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26/0000 –1200 | (接戰鬥4) 美機空襲栗田部隊，擊沉1艘輕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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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10哈爾西率增援部隊擊沉1艘日驅逐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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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26/1200 –2400 |
| 1500逃竄中的誌摩部隊遭到空襲, 但損失輕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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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05“神風”特攻隊撞中蘇旺尼號 |
5 戰鬥1：錫布延海海戰（A）：10月23日0000–10月24日1530
栗田部隊的33艘戰艦總排水量超過30萬噸，凝聚了聯合艦隊的精華和日本帝國的希望。但這支豪華隊伍竟沒認真做好基本的反潛工作。23日一早就在巴拉望島西側中了兩艘美潛艇的埋伏，損失慘重（圖2）。旗艦愛宕號重巡首先遭災：06時30分被四雷命中。十萬火急之際，栗田一聲令下：司令部全體人員（30多位中將，少將，大佐，中佐，加上通訊班）直接下海遊向200米外前來救助的驅逐艦。愛宕號在20分鍾後就下沉。摩耶號重巡被四雷命中，十分鍾內沉沒。另外，高雄號重巡也被兩雷命中，一瘸一拐地返航。
潛艇接戰栗田部隊後，美第三艦隊司令哈爾西下令取消第38.1航母打擊群的整補，馬上返回前線。但第38.1打擊群沒能趕上萊特灣的主要戰鬥。其它三個打擊群（38.3， 38.2，38.4）從北向南在菲律賓群島東部展開（圖5）。
圖5 第38特混艦隊戰鬥示意圖：10月24日
10月24日清晨，栗田部隊駛入錫布延海，進入美機攻擊半徑。10時25分，大和號主炮的怒吼標誌著萊特灣海戰的第一場主要戰鬥開始。錫布延海海戰是實力最強的海航兵力和實力最強的水麵兵力之間的強強硬剛。
圖6 美機從第38.2航母打擊群旗艦勇猛號起飛參加錫布延海海戰：10月24日08時45分
從10時25分到15時30分，五個攻擊波259架次的美機持續空襲栗田部隊（圖6）。美機命中全部五艘戰列艦：武藏，大和（圖7），長門，金剛，和榛名。最慘的是遭到圍攻的武藏號：中了20枚魚雷和17枚炸彈而死在海麵上。當天僅18架美機被擊落。
圖7 命中大和號！10月24日14時30分
[注] 一枚2000磅/910公斤的炸彈命中大和號A炮塔前的甲板，爆炸貫穿後造成3000多噸進水，但不影響大和號的航行和戰鬥能力。艦尾的煙霧是高炮怒射的硝煙，不是中彈。
【八十年前的萊特灣海戰，共三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