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害了我大清裏明東槍和火輪戰船
日記中頻繁出現裏明東槍、飛輪炮、輪船等字樣。比如:
二十八日,沈星使會製軍、將軍奏報,以五月朔日偕潘煒如方伯乘「安瀾」?、?「飛雲」?、?「伏波」三船東渡;並附片請增購裏明東槍萬五千杆、飛輪炮十尊,並雇外國水陸將弁各十人以為教習。
今特派輪船奉迎大纛來台,麵罄一切。
現已商派「靖遠」輪船迎羅提督於泉。
又以現議購外洋裏明東槍六千杆每〔杆〕配藥子四百,值洋鏹三十一圓;鐵甲船齧水丈八尺者亦與中國港道相宜,今索價百二十五萬圓:緣槍值尚須議減,而船之新舊堅脆又未明言,尚當斟酌雲雲入告。
裏明東,就是Remington的音譯,現在一般翻譯成雷明頓。雷明頓是美國著名的槍械製造公司,成立於1816年。裏明東槍,應該指的是清廷從雷明頓公司購買的M1867型步槍,是當時世界上最先進的單兵武器,被歐洲國家普遍裝備。從羅景山日記中,我們看到的是清廷動輒幾千上萬地購買這款步槍。
飛輪炮,是能夠連續發射的機關炮。
上萬支M1867步槍,配上10門機關炮,形成令人恐怖的步戰火力,足以震懾在台灣的日本軍,更輕易碾壓落後原始的當地原住民。
這還隻是一次購買的數量!
輪船,在日記中又稱火輪戰船。其中提到的靖遠號,並非是後來甲午海戰中大名鼎鼎的靖遠號,而是1870年前後由福建船政局製造的一艘輔助風帆蒸汽炮艦(auxiliary steam gunboat),屬於最早的國產化軍艦之一。當時世界海軍正處於傳統風帆戰艦向全蒸汽鐵甲艦的過渡期,這種輔助風帆蒸汽炮艦,采用木殼艦體 ,同時擁有蒸汽推進係統和傳統風帆,巡航時用帆,戰鬥時用蒸汽,是過渡期的最強配置,已經躋身世界先進水平。
羅景山日記向我們披露:在鴉片戰爭34年後,打開國門的大清,憑借著改革開放和洋務運動,已經強勢崛起,擁有了初步工業化能力,在其它更落後的文明窪地麵前,是無可爭議的強者。
但如果我們轉換一個視角,不是從清軍的角度,而是從弱者的視角,想象自己是住在高山上的台灣原住民,我們看到的是一群擁有世界上最先進武器的外來者(日軍),出現在台灣南部海域,另一群擁有世界上最先進武器的外來者(清軍),出現在台灣北部海域,他們憑借著火輪戰船和上萬條裏明東槍,以碾壓的態勢,登陸並向內陸挺進。
這就發生一個有趣的錯位:台灣原住民的這個視角,其實是我們每個中國人從小被灌輸並打上深深烙印的百年國恥記憶帝國主義列強,憑借著武器代差,從海上而來,侵入我國領土,將中國變成了半封建半殖民地。
這個視角,同時也是全世界所有被西方列強殖民的國家人民的共同記憶。
這種恥辱教育的應激反應如此強烈,一百年仍縈繞不斷,到了朝鮮戰爭停戰談判時,使得彭德懷情不自禁地發出如下的豪言:幾百年來,西方帝國主義列強在東方一個海岸上架起幾門大炮,就能征服一塊土地的曆史一去不複返了!
國人讀近代史,很難意識到我們並不總是曆史的受害者。
1874年的台灣原住民麵對清軍登陸艦隊,鴉片戰爭時廣州炮台之上的清軍麵對海麵上的英國艦隊,何其相似。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唯一的區別是:當時的海防弱者,現在是登陸的強者。
大清的角色,由被殖民者,轉換成了殖民者。
我們成了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