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海歸不高興

關於老海歸回國後的情況，新華社1956年1月9日有這樣一段報道：

【北京分社9日訊】北京大學、清華大學、北京鋼鐵工業學院和北京航空學院等院校對歸國的留美學生，曾經根據他們的專長作了安排。但是他們在一些具體問題上還有一些意見。

清華大學的王明貞是原燕京大學物理係畢業生，1938年留美，1942年在密西根大學研究院取得博士學位，以後有八年時間在美國作過講師、教授，她曾專門研究過“雷達”，在理論物理方麵有相當的造詣。現在分配在清華大學物理教研組教基礎課——熱力學。她原先填寫工作誌願時顧慮很大。原因是：高等教育部的一個同誌曾在座談會上對她們說起一個歸國的留美學生曾被分配到蘭州去工作，這個留美學生不願去。高教部這個同誌當時說：“這樣是很不好。”王明貞聽了這話後，想到反正由國家統一分配，所以便在誌願書上填上了“聽從分配”。實際上她對目前在清華大學教基礎課程很有意見。

留學生的級別和薪金的差別不大，差不多有點“一視同仁”。例如，現在北京大學工作的杜連耀，和在北京航空學院工作的李繼堯都是教育級別九級的待遇，月薪一百四十三元。杜連耀在1948年出國時已經是原燕京大學的副教授。他在美國專門進行了六、七年有關超聲波和無線電線路內的噪音的研究，這種研究，特別是超聲波的研究對國防工業有著極重要的作用。而且這種人材在我國目前卻是很少的。李繼堯也是1948年去美國留學的，他出國時才是原輔仁大學物理係的畢業生，在美國研究的是理論物理。在學術上的造詣和專業的重要性上，李繼堯是不如杜連耀的，但他的待遇卻與杜一樣。

北京大學在對杜連耀的生活照顧上曾經發生過兩件事使他很不高興。一件是：杜連耀到校後已經一月多，學校尚未通知他領薪，杜連耀因無錢用便親自到會計處去問，會計處說：這裏還沒有你的領薪支出，我們要有人事處的通知。杜連耀又到人事處去問，人事處說：你的級別尚未定。當時他很不高興，人事處才批準了他暫借一部分薪金。另一件是關於住房子的問題。杜連耀的愛人自1952年院係調整後就在北京大學當職員。杜連耀分配到北京大學後，負責管理校舍的人以為他愛人也在學校工作已經有房子住，便用不著再給他分房子了。實際上，他愛人原住的一間房子很小，又不在校內，杜連耀為這事曾向係內秘書講過他的住址不方便。以後學校雖然很快給他分配了房子，但總使他感到不快。

報道提到的三位老海歸中，王明貞赫赫有名，不僅是她在學術方麵的造詣讓她出名，更是她文革的遭遇令人唏噓。她是密西根大學物理博士，曾為美國海軍做過技術研究，成為美國重點不許回國的留學生之一。1954年她對美國媒體說，美國已經成了關押她的牢房。她怎麽也不會想到回國後，在北京半步橋監獄被關了5年，嚐到自己祖國真正牢房的滋味。

杜連耀也很出名，1952年在美國被移民局拘留了三天，消息傳到國內，就變成了他被捕了。他後來上訴，移民局讓步，他必須在兩個月內離開美國，否則要驅逐出境。後來又取消驅逐令，到1955年才允許他離開美國。他回國有英雄凱旋歸來的形象，媒體做了大幅報道。可惜這英雄的花環並沒有給他帶來什麽實惠，如上所述，讓他很不高興。

有關李繼堯的信息很少，除了上麵報道中的簡單介紹，隻知道他留學耶魯大學，獲得博士學位，回國後在北航任教。以後與妻子移居美國，具體時間不詳。“李繼堯是不如杜連耀的”一句話不該出現在官媒報道中，本人看了一定不高興。

報道中說，留學生的級別和薪金的差別不大，這並不符合事實。學文科和學理工科，博士和碩士，在工資待遇上都有很大區別。那些放棄學位回國的，在分配工作、工資、評職稱、分房等方麵都爭不過那些碩士博士。

報道中提到留學生不願意去蘭州工作是事實，也不隻一個人。當時蘭州去北京要人要得很凶，為了建設大西北，北京也願意把人分配到蘭州。蘭州的條件遠遠不如其他大城市，有一位老海歸回憶坐著馬車進城，所以不願意去蘭州也是可以理解的。不少人還是服從分配，到艱苦的地方工作，最後也做出了卓越貢獻，如化學博士劉有成、物理博士徐躬耦（從南京大學調去）、生物博士鄭國錩、教育碩士南國農等。

50年代的老海歸回國，有人滿意，有人不滿意，這大概也是客觀規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