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牛齋
寵辱不驚，看庭前花開花落
每天坐在電腦前，一邊敲鍵盤，一邊聽收音機裏的音樂。收音機鎖定在當地WETA古典音樂台，基本不動。
兩個星期前，剛過年不久，聽到一個新動向，WETA在預告肯尼迪中心的節目時，在肯尼迪中心前加上了川普的名字。這讓我有點惱火，很想給他們提個意見。自己是WETA的讚助者，雖然每個月隻讚助10塊錢，但更給了我發言權。於是給他們發了一個電郵，希望他們在為肯尼迪中心做廣告時不要提川普的名字。
沒想到，兩天後，收到了他們的回信，解釋了他們的處境和立場。全文如下，AI翻譯：
感謝您對我們在WETA Classical 電台節目中播出的讚助鳴謝並提及“川普肯尼迪中心”的評論。
WETA遵守現有的合同，在播出古典音樂表演時使用鳴謝詞，而我們關於讚助商鳴謝的政策是使用提交的機構名稱。
作為一家公共媒體機構，WETA接受來自營利性和非營利性機構的讚助，並遵循既定準則。藝術相關機構的讚助是WETA的重要收入來源，而推廣藝術也符合我們電視、廣播和數字平台的使命和節目內容。
根據 FCC 的要求，WETA 提供公告欄來表彰我們的讚助商，我們會按照每個讚助商的規定來識別他們。
WETA古典音樂頻道目前正在播放讚助鳴謝信息，宣布國家交響樂團即將舉行的演出。
該中心與WETA電台簽有年度合同，並長期與該電台保持合作關係，共同支持和推廣古典音樂。根據合同約定，目前電台播出的節目名稱已更新，反映了中心提交的機構名稱變更。
WETA不會因為政治原因而接受或拒絕承銷協議。
顯然，WETA接受肯尼迪中心的讚助，受到法律合同的約束，手腳被捆綁，不得不屈從。
川普去年上台後不久就重組肯尼迪中心。他解散了原理事會，任命自己為董事長，把自己的親信安插到新理事會裏，包括白宮幕僚長、司法部長、副總統夫人和FOX新聞的幾位主播。他聲稱要讓真正的藝術進入肯尼迪中心，美國“黃金時代”的藝術，聽起來有點工農兵占領舞台的味道。新理事會通過決議，決定把肯尼迪中心改成“川普肯尼迪中心”。
川普掌控肯尼迪中心後，有至少50多肯尼迪中心員工辭職，不包括被開除的員工。先後有十五六個藝術團體和個人取消了原定的演出。最重要的是百老匯大型音樂劇《哈密爾頓》，原計劃在肯尼迪中心演出二十多場，也取消了所有演出。還有幾個團體沒有做最後決定。
肯尼迪中心有兩個大劇場，一個是音樂廳，一個是歌劇院。自從肯尼迪中心1971年建成起，國家交響樂團（National Symphony Orchestra）和國家歌劇團（National Opera）就以肯尼迪中心為家，是肯尼迪中心的兩大支柱。國家歌劇團去年底決定，離開肯尼迪中心，另尋生存空間，以示抗議，是肯尼迪中心的重大損失。如果國家交響樂團也做出同樣決定，肯尼迪中心就會隻剩下一個軀殼了。
藝術家蔑視權威，拒絕為獨裁者演出的例子在曆史上層出不窮。當年無數音樂家和指揮家拒絕為法西斯演出而被迫逃離，包括大指揮家托斯卡尼尼，國家交響樂團早年的客座指揮。肯尼迪中心建成以前，國家交響樂團安家在華府的憲法大廳40餘年（DAR Constitution Hall）。已經有傳言，如果今年票房繼續下滑，無人買票，有可能國家交響樂團會回到憲法大廳，也弘揚一下托斯卡尼尼的風骨。
目前還沒有跡象國家交響樂團要離開肯尼迪中心，一月份斯特拉文斯基的《春之祭》、勃拉姆斯的《第一鋼琴協奏曲》按原定計劃演出。工農兵占領肯尼迪舞台的第一個節目是放映紀錄片《Melania》，第一夫人的故事，不知算不算“黃金時代”的藝術。歌劇院成了電影院，哀哉！
川普早晚會下台，肯尼迪中心也會恢複這個原來的名字，國家歌劇團也會回娘家。
回到那封信，自己覺得WETA不會為我一個人寫那麽長的信，一定有很多人提意見，所以早就擬定好了回信稿，凡是關於肯尼迪中心名字的來信，都會收到同樣的答複。下麵是WETA回信的英文原文：
Thank you for your comments about our on-air underwriting credits and mentions of the "Trump Kennedy Center" on WETA Classical.
WETA is abiding by an existing contract for on-air credits announcing classical music performances, and our policy with underwriting credits is to use the institutional name as submitted.
As a public media station, WETA accepts underwriting support from both for-profit and non-profit entities and follows established guidelines. Support from arts-related organizations is an important source of income for WETA, and promoting the arts aligns with the mission and programming of our television, radio, and digital platforms.
As required by the FCC, WETA provides announcement spots to recognize our underwriters, and we identify those underwriters as each one stipulates.
WETA Classical is currently running underwriting on-air credits announcing forthcoming performances of the National Symphony Orchestra.
The center has an existing annual contract with WETA and has had a long-standing relationship with the station to support and promote classical music. The current on-air credits reflect the institutional name change as submitted by the center, per their contractual agreement.
WETA does not accept or reject underwriting agreements for political reasons.
但是國家歌劇團因為一個名字的更改就選擇搬離肯尼迪中心，這種反應實在令人難以理解。一個成熟的藝術機構，理應以藝術質量、觀眾體驗、長期發展為核心，而不是把自己的命運建立在象征性的標簽上。把“改名”當成決定去留的理由，本質上是一種情緒化、象征化、甚至帶著表演意味的姿態，而不是負責任的文化價值判斷。
更諷刺的是，目前並沒有任何跡象或證據顯示總統或第一夫人會直接幹預藝術機構的日常演出議程。事實上，這對夫婦本身就是這些上流社會藝術活動的積極參與者，頻繁出席、主動亮相，顯然並不排斥藝術本身。正因為如此，把文化機構推向政治化、把藝術空間變成抗議象征，就顯得更加不必要，也更加令人質疑其真正動機。這種反差本身暴露出一種對文化空間的誤讀與濫用。
更值得警惕的是，這種把藝術機構當成政治姿態工具的做法在國際藝術界早已有前車之鑒。就在四年前，紐約某頂級藝術機構因為俄烏戰爭的爆發，在沒有任何藝術層麵問題的情況下解雇了一位才華橫溢的俄羅斯女高音歌唱家，隻因為她的國籍在當時的政治氛圍中變得“敏感”。藝術家被當成政治符號，而不是獨立的創作者，這種做法在全球範圍內引發巨大爭議，也讓人清楚看到：一旦藝術機構開始以政治象征為行動依據，受傷害的永遠是藝術本身與那些真正辛勤工作的藝術家。
類似的例子在歐洲也屢見不鮮。英國某知名音樂節曾在中東局勢緊張時，取消了一位中東籍指揮家的演出，理由不是藝術質量，而是擔心“公眾情緒”。德國某歌劇院在國際衝突期間，臨時撤下了一部與某國文化相關的經典歌劇，擔心被解讀為“政治立場不正確”。這些事件都說明：當藝術機構把政治象征置於藝術價值之上時，藝術家就會被迫承擔他們不應承擔的代價。
在這樣的背景下，國家歌劇團的選擇就顯得更加輕率。領導層把這件事包裝成“捍衛藝術尊嚴”，但真正需要尊嚴的，是那些日夜排練、辛苦演出的藝術家，而不是管理層的立場姿態。為了一個象征性的名稱就放棄幾十年來的駐場傳統、放棄穩定的觀眾基礎、放棄與其他藝術機構的協作平台，這不是“堅持原則”，而是拿整個團隊的未來去賭一個姿態的價值。
藝術機構的使命是創作、演出、教育，而不是參與象征性政治。把“名字”當成決定命運的關鍵因素，隻會讓人懷疑：他們真正關心的是藝術，觀眾，還是自己的標簽與立場。一個真正自信的藝術團體，不會因為外部環境的象征變化就倉皇撤離；相反，他們會用作品、用實力、用舞台去回應世界，而不是用腳投票來表達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