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動改造！

勞動改造！

一九六六年的（文革）爆發後，在中國社會上出現了（二類）狗崽子，它所特指的是被打入（另類）的家庭子女，這裏所指（一）是地主資本家的子女，而另（一類）則是指被打倒的走資派子女，當年中小學都已經停課鬧革命，這樣我們這些父母被打倒的子女就都處於家庭、學校、和社會，都無人管束的狀態之中，加上當時講究的是（老子英雄兒好漢、老子反動兒混蛋）的階級劃分，所以我們這些“被視為（異類）的狗崽子就都處在社會的邊緣，處在受人岐視的狀態中、、、

在目睹和經曆過那場血腥的〝紅八月〞以及〝抄家〞的洗禮後，我們出於自衛、也出於消遣、更是出於本能，我們這一批十幾歲的〝狗崽子〞便自發地聚集了起來，這種行為用教科書上的話說，那叫做〝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若是用民間百姓的話說就叫〝抱團取暖〞，隻要誰在學校受到欺負、或在社會上受到他人的岐視，我們這些抱團的眾好漢就會傾巢出動大打出手，場麵頗為壯觀、、、

當年十幾歲的孩子在北京城打架、特別是傾巢出動打群架的現象，在當年的北京已經是一種司空見慣的事情。我生平第一次動手打人，就是把抄童小林〝爛梨〞家的一個老兵給打趴下了，那時我的個子還不夠高，夠不著那小子的大腦殼，童小剛、童小林這哥倆抱著那孫子的腰和腿、我拿了塊〝板磚〞跳起身來直接就給丫那老兵花了。事後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從未打過架的我，當時下手怎麽就毫不猶豫呢？看起來這就像老人們常說的那樣：學好不容易，學壞是一出溜、、、

就是在這樣一個特殊的曆史背景下，共同的家庭遭遇、共同的個人命運，促使我們這些少年結成了一個命運共同體，特殊年代的特殊經曆，使我們這些〝狗崽子〞們迅速地就完成了由少年向成年的跳躍式轉變，文化大革命使我們迅速的脫離了天真和童雅，促使我們這些十幾歲的孩子提前走向了社會、走向了人生，這場波潮洶湧的文革運動，正如報刊社論所言〝是一場觸及人們靈魂的大革命〞、、、

就是在那一年：我父親在西北的基地被批鬥，童小林他爹也被關押審查。那時侯我母親也從市委宣傳部被發配到（陶然亨）辦學習班，這突如其來的政治風暴，也使母親感到困惑、感到茫然、同時惶恐不安。即擔心怕父親的問題升級，又擔心害怕被抄家。伴隨著我父親被打倒和工資被停發，我們家和童小林家，以及其他〝狗崽子〞的家，都已經和中國社會一樣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當年在我們這撥人中，還有一位叫孫和生的哥們，我們都叫他孫和尚，這孫和尚的父親是當時水電部的副部長，文革初期他父親因不堪〝造反派〞的百般淩辱，而與孫和尚的母親雙雙自殺了，孫和尚的哥哥為父母報仇，把水電部的造反派頭子砍傷，報複造反派這種行為在當年根據（公安十六條）是耍被槍斃的，多虧在當時副部長以上的官員自殺是要上報（中央文革小組）備案的，就這樣周恩來批示公安部：刀下留人，這樣才保住孫健偉的一條小命，孫和尚也躲到了爛梨家、、、

當時童小林他爸也被關起來了，所以〝爛梨〞家也就成了我們聚會的場所，要說孫和尚的身世真的很慘，小小的年紀就失去了父母，哥哥還被關押在大牢裏，也正是因為如此所以這哥們打架時就特心狠手辣，有一次我們與〝黨校〞的那幫孫子約架，沒想到對方還有援兵我們被圍在小樹林裏，突圍的時候〝和尚〞這哥兒們左衝右打，他把對方連著放躺倒2人，而且見著血腥後他就特興奮。這哥兒們真的是生不逢時，若是出生在戰爭年代，這哥兒們不是占山為王的山大王、那也得是率兵打仗的將領。看著目露凶光越戰越勇的孫和尚〝黨校〞那幫小子潰不成軍逃跑了、、、

大約在十幾年前的時候，大陸拍攝過一部電視劇，名叫【血色浪漫】在這部劇中有許多人物和劇中的情節都似曾相似，那些場景都與我們當年的經曆高度的雷同，一群父母被打倒的子女，湊在一起打群架，一起相互幫襯，一起偷雞摸狗、、這些都是印在腦海中難忘的，痛苦的，五味雜陳的記憶，體現在電視劇中就仿佛是剛剛發生過一樣，那不堪回首的少年往事令人感到親切，傷感與催人淚下！

按照政策規定：當年那些〝可以教育好的子女〞每月有12元的生活費，這是按照當年北京市最低生活標準核發的，生活上這種突如其來的變化，就像讓人從天上突然跌入到地下一樣，這種變化一時還真的很難適應，12元錢可以保障你不會被餓死，但是若想要生活質量，那你就純粹是白日作夢，這就如同以往你吃大米飯饅頭，如今突然讓你吃大窩頭喝稀粥一樣，你不喜歡吃也沒有辦法。

其實人的適應性還是很強的，這種變化就像〝拘留所〞的大窩頭，能吃出稻香村的糕點味一樣，在那些缺吃少穿沒有錢的日子裏，除了粗茶淡飯之外，我們也沒少幹那些偷雞摸狗的勾當，那時向大自然索取一些食物也還是不難的。當時我們居住的地方叫左家莊，位於東直門外的城鄉結合部。那時整個城市還沒有像今天這樣人滿為患。城市化程度也沒有像今天這麽泛濫。尤其是當時的北京還沒有被汙染。天是藍的水是綠的、城外還有天然形成的小河堤，河渠裏有不少的小魚小蝦。

除了捕撈魚蝦外，再有就是用網捉泥鰍，這活比較麻煩要先截住兩頭的水，然後把中間的水掏幹，泥鰍這玩意兒鑽在泥漿裏很不好捉，往往需要2～3小時，弄一身泥後才能捕捉到一小桶。捉回家後還要放在清水裏養2天，每天還要換水，目的就是為了讓它把肚裏的泥沙吐幹淨，泥鰍這東西味道好極啦、、、

除了在溝渠裏麵捉泥鰍之外，郊外的水稻田裏還有很多的田雞，（這也就是我們常說的青蛙）炸青蛙腿的味道也不錯，夏天的傍晚【特別是在雨後的傍晚】那就是蛤蟆們打情罵俏的時候。每逢這時稻田裏的公蛤蟆們、母蛤蟆們就會情不自禁的高歌起來，我們走在鄉間的小路上，傾聽著蛤蟆們的情歌，用一根竹杆拴上誘鉺然後垂到稻田裏去，不大一會就能釣上一口袋活蹦亂跳的蛤蟆夫妻來，那田雞的大腿肉香的很，這種冷凍田雞腿我在加拿大和美國的超市裏都見過、、、

另外當年在城鄉之間的結合部，尤其是在生產隊的稻田裏，還有很多肥大的田螺。撿回家後要先養在臉盆裏，吃的時候用石頭砸開外殼取出肥肥的螺肉炒青椒，這道野味製成之後，絕對是食堂裏甲菜的標準。這些自給自足的加餐，都成為了我們善待自己的主要手段。要不怎麽說在漢語詞典中有〝適者生存〞這個詞匯呢，非常懷念也非常遺憾的是，隨著城市化的進展這些自然景觀不見啦！

除了用野味（打牙祭）之外，在日常生活中還要考慮吃蔬菜的問題，特別是每到月底的時候，總會出現口袋裏沒錢買菜，出現囊中羞澀的現象、在前麵已經說過：我們居住的地方位於城鄉結合部，這是啥意思泥，這就是說距我們老巢不遠的地方，就是〝太陽宮公社第四生產大隊〞的菜地，看著荏壯成長在廣闊天地裏的各種新鮮蔬菜，那不就如同是一個天然的菜市場出現在我們的麵前嗎、、、

在那首膾炙人口的《遊擊隊員之歌》中有這樣一句歌詞：〝沒有吃沒有穿、自有那敵人送上前。沒有槍沒有炮、敵人給我們造、、、〞這首歌唱的真是太好啦，當你發現身邊就有一個應有盡有的倉儲基地後，那麽你還發那門子愁呀，至於接下來該怎麽辦？答案已經〝不言而喻〞啦，這耍用《亮劍》中李雲龍團長的話說：我這個人不挑食，我什麽都耍，搶多了我高興～搶不著那我就要罵娘啦、、、
下鄉掃蕩的動議一經提出，便立即獲得與會弟兄們的一致同意，看來同誌們早就都不謀而合，並且早就都磨拳擦掌的等不及啦，簡言之這個時候任何瞻前顧後的想法都是不可取的，任何故慮那都是多餘的。歸根結底就是一句話：幹！當然了這種行為它必競不是學雷鋒做好事，這種事情它多少有點像（水泊梁山）那幫子人幹的活。唉！這也是身不由己，這不是窮的沒辦法、窮的逼上梁山嗎。

盡管我們有180個理由能夠自圓其說，但是這種事情終歸不是理直氣壯的行為，所以我們不能大張旗鼓的幹，這要像電影《地道戰》夜襲高家莊一樣悄悄地進村。就這麽著在一個夜深人靜的夜晚，我們的夜襲隊成立了，結果是首戰告捷，我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出擊，弟兄們那驕健的身手看著跟受過專業訓練似的。戰鬥結束後一清點收獲頗豐：茄子、黃瓜、西紅柿等各種蔬菜是應有盡有，撤退的時候孫和尚還捎帶手的突襲了一個雞窩，俘獲了一隻咕咕亂叫的老母雞。

就這麽著：原本是一群聽話的好孩子，原本是一群祖國的花朵，就因為生活所迫，結果競然搖身一變，活生生的當上了〝夜襲隊〞的小毛賊，幹起了〝偷雞偷菜〞梁山石謙式的勾當啦。麵對這兩極之間的巨大反差，我們也在曆史與現實之間尋找依據，遙想當年同樣也是沒有吃沒有喝，八路軍的359旅不也是在延安種大煙嗎，然後再拿到國統區去換錢，再者說《國際歌》中是怎麽唱的〝從來就沒有救世主，要改變命運，全靠我們自己〞靠自己那就隻有自給自足豐衣足食啦。

就這麽著：我們在豐收後（省吃儉用）的沉寂了一段時間，緊接著就又到月底了，有些同誌躍躍欲試，覺得又該到〝下鄉掃蕩〞的時候啦，究其原因其實也很簡單，那就是又快要揭不開鍋了，於是弟兄們再一次準備蠢蠢欲動，過去有一句話叫（一分錢能夠難倒英雄漢）而〝褒中羞色〞的結果則必然導致人窮誌短，就這麽著：這一次我們將行動的目標鎖定在：三環路邊的牛王廟生產大隊、、、

根據我們事先的偵察：這個牛王廟大隊有一塊黃瓜地，而且在靠近地質儀器廠的旁邊還有一塊西瓜地，如果順手的話，那麽我們除了能收獲黃瓜之外，還可捎帶著摘二個瓜熟蒂落的西瓜，這就像上次孫和尚捎帶手的掏了一隻雞一樣，另外從地理位置上講：這個生產隊菜地的北邊靠近公路，南邊靠近地質儀器廠的圍牆，這樣的地形有利於我們撤退，或者更確切說是翻牆逃跑的時候更方便。

同時：我們計劃在這次行動中要采取〝反其道而行之〞的戰術，這次行動的時間並沒有像上次那樣選擇在夜深人靜的夜晚，我們這次專門挑選在了豔陽高照的中午時分。因為這是午飯的時間，田間地頭肯定無人顧及，老農那也要回村去吃飯呀，選擇這個時間段行動符合〝敵退我進敵疲我襲〞的遊擊原則，沙盤推演的結論是：這個戰術能起到出奇不意、攻其不備，打它個措手不及的效果！這麽精典的戰鬥部署，耍是用電影《地道戰》中湯司令的話說：那就是高～實在是高啊！

你想想看也確實是如此：這麽精準的目標選擇，這麽麵麵俱到的戰役布署，這麽細膩的逆向思維方式，這麽完美無缺的撤退方案，就是野戰軍的作戰參謀恐怕也不過如此吧，然而這整個布署設計，卻竟然是出自幾位十幾歲的小孩子之手，一想到此，我們自己都情不自禁的想表揚自己，甚至崇拜起自己了，這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不鳴則已一鳴驚人，所缺少的那就是發現英雄的～伯樂！

隊伍在出發前，爛梨還戴上了他那副（練雙杠用）的護腕，說是萬一被人發現了，人家看到他這一身行武的打扮，就知道他會武功，到時候肯定會老老實實地讓咱們背著黃瓜撤退，省得到時候人家不怕咱們幾個、、、還有就是白臉這小子，他還真是拿貧下中農不當外人，這哥們竟還帶了兩大口袋，說這樣別人就不知道裏麵裝的是什麽，最操蛋的當屬是蔥頭啦，他給自己買了二芝麻燒餅，說他如果不吃飽肚子的話就跑不快，那樣子就很容易當俘虜。總之一切都準備就緒～出發！

當年的〝牛王廟生產大隊〞就在今天機場路三元立交橋的位置。雖說我們對《孫子兵法》都略懂得一二，遊擊戰術也能夠郎郎上口，再加上對周邊環境也較為熟悉，而且行動前的偵察工作也很細致。這些固燃均屬有利因素，但是在臨近黃瓜地的時候，大家的心裏還仍然是心有餘悸，因為總的來說：在這個（偷瓜的過程中）還是充滿了一些不可預測的變數，俗話說的好：小心使得萬年船、、、

站在黃瓜地的邊沿蔥頭首先爬上（地質儀器廠）的牆頭，進行近距離的目測偵察。沒有發現可疑的情況，於是大家都小心翼翼的踏進了黃瓜地，為了壯膽、也為鼓舞士氣白臉還改編了一首《毛主席語錄》〝下定決心去偷瓜、不怕犧牲往裏爬、排除萬難撿大個、爭取勝利拿回家〞人材呀哥兒們！這要不是〝文化大革命〞，那白臉肯定是北大中文係的後備軍，最次那也得是少年宮的尖子呀！

這時候黃瓜地的四周靜悄悄的，除了樹上的（知了）在不知疲倦的唱著歌之外，田野裏安靜極了，我舉目環顧了一下周邊環境，隻見那四邊形的田園裏金黃色的稻穀和田間裏翠綠的瓜架相影成輝，這可真是：〝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整個田野裏充滿了詩情畫意，望著這迷人的景致，兄弟我不禁詩興大發。腦海中不由自主地便浮現出了《莫斯科郊外的夜晚》地旋律：中午的瓜地靜悄悄，那位（看青的）老農也不知道去哪兒了，正當兄弟我吹著口哨改編著俄羅斯的抒情歌曲，並東張西望十分警惕地采摘著黃瓜之際，突然汪、汪、汪一頭看似小毛驢大小的黑狗，也不知從哪個角落裏就躥了出來，這狗東西給我們來了一個突然襲擊。

這狗東西四腿奔馳著衝到我們哥幾個麵前，極其沒有禮貌地張著大嘴狂叫。而且這狗的麵部表情異常地凶神惡煞，紅紅的大舌頭、尖銳鋒利的大牙、再配上它那副健壯有力的狗爪子、看得我們大家都心裏直發毛，望著它那兩隻充滿了深仇大恨的狗眼神，弟兄們都老老實實地呆立在原地，大家麵麵麵相覷一時都束手無策，誰也不敢去把這狗東西給它轟走，當然我們誰也不敢貿然逃跑，再怎麽說咱們這倆條腿的人，無論如何也跑不過那四條腿的狗呀。更何況這狗東西還長著一副像刀子似的大狗牙，在這最關鍵時刻爛梨宣稱的武功，這時候也不知道跑到那去啦。

情急之下，蔥頭慌忙掏出自己還都沒有舍得吃的芝麻燒餅來護駕，那狗東西到是一點也不謙讓，它毫不客氣地就大口咬之，一邊吃還一邊咂麽滋味，估計這隻該死的狗這輩子也沒有吃過這麽好的食物，眼看著那張8分錢買來的芝麻燒餅，就這樣被這隻黑狗越吃越小全都進了他娘的狗肚子裏去了，而且看那趨勢這隻黑惡煞根本就沒有給蔥頭剩下點午飯的意思，就在整張餅都被它獨吞光了之後，隻見那狗把它的狗臉一翻，再次做出了預撲要嘶咬人的姿勢。這就叫做：翻臉不認人！

現在回想起來，應該說那隻黑狗還是很有階級覺悟的。在其位謀其政、忠於職守，人家吃了喝了也受賄了、可到頭來還是沒有忘記給主人抓幾個小毛賊，該怎麽辦它依然還是怎麽辦，就這麽著我們幾個人統籌了半天，製定了半天的行動計劃，結果呢？卻活生生地被一隻狗給活捉住了。腐蝕拉攏這狗東西半天，還賠上了一個燒餅，最終依然是當了俘虜，而且是人髒俱獲，這狗丫還挺有原則。

聞訊趕來的〝看青〞老漢在大黑狗伴陪下，將我們幾個偷瓜賊押送到了牛王廟生產大隊的隊部。哥幾個原以為：這回肯定是瞎咪啦，這就如同進了中美合作所的〝渣子洞〞或是進了〝白宮館〞啦，接下來不是坐〝老虎凳〞，就是得灌〝辣椒水〞最低限度也得挨一通暴打。出乎我們意料的是，那個長得和（座山雕）似的生產隊長跟我們玩起了貓戲小耗子〞的遊戲，按當時的慣例他是這樣審案的：

說說吧，家裏都是些啥出身，你們的爹、娘都是幹啥的，革幹、我家是革命幹部。爛梨搶先回答，拍的一聲隻聽（座山雕）一拍桌子說道：放你娘的屁小兔崽子，什麽他娘的革幹、革幹、光天化日之下你們他娘的都敢革到俺們隊的黃瓜地裏來了呀、啊！你們知不知道，啊！小王八蛋們，偷社會主義生產隊的黃瓜，那就是破壞文化大革命的反革命行為，看看你們這幾個小王八蛋，啊！站都沒個站像，都給老子我站好了，你、老子我說你呢，他指著（白臉）說道：把口袋給老子放下、、、

我想此時（座山雕）會覺得這是他的高光時刻，他肯定覺得訓人的感覺特別爽，尤其是在我們這幾個俘虜麵前，那種居高臨下的訓話讓他覺得很受用，他裝得就像是一個大官似的，背著手在窩棚裏來回的踏步，裝的還挺像那麽回事，他一邊來回轉圈、一邊發布訓誡令，他命令我們立正站好然後對我們說：這老話說的好啊：說3歲看大7歲就看老呀。再看看你們幾個小兔崽子的鬼樣子，啊！一個個長的賊眉鼠眼的，長大了也不會是什麽好東西，隻能是白白的糟蹋糧食、、、

我操！這個老幫子（這都是腹腔語言，沒敢說出口）不就是幾根破黃瓜嗎，你丫的至於這樣子嗎，況且我們還沒有來得及吃呢，盡管心裏是這樣子想，但在麵部表情上還得要做出一副痛心疾首、後悔莫及、以及要表現出痛改前非、重新做人的樣子，直到這時候我才明白羅貫中為什麽耍在〝三國演義〞中，寫下韓信所受到的胯下之辱，這就是落了毛的鳳凰不如雞的道理，自古至今都是如此！

這老丫的吐沫星子四濺的罵了一通後，估計他也罵夠了，訓也訓的過足癔啦，這時隻見他從白臉的麵口袋裏拿出一根黃瓜，在衣服上蹭了一蹭後就大口大口的吃起來啦，本來這瓜是我們采摘的，也不問問我們同意不同意他就吃起來了，接下來的程序便是該宣布處理結果了，我們幾個都立正站成一排就像是等候宣判的罪犯，哥幾個都把自己的耳朵豎起來就和小雷達似地，生怕聽錯了一個字。

他先是像模像樣地清了清嗓子，背著手在窩棚裏來回走了二圈做沉思狀。然後他就學著大人物的樣子，真事似地說道：反革命的小賊們聽宣，罪犯爛梨、白臉，大公雞，還有洋蔥頭，你們犯下了盜竊社會主義黃瓜的大罪，作案用的麵口袋和書包全部沒收歸俺們大隊啦，另外每人要交2塊錢的罰款。

聞聽（座山雕）不依不饒，他還要罰我們的錢，這我們那兒有呀，於是七嘴八舌的紛紛向他哀求：大叔，大叔我們錯了，我們真的錯了，向毛主席保證我們知道錯啦！下一次我們再也不敢啦，可是我們沒錢、我們真的沒有錢、不信你翻我們的兜，要不然這樣吧：我們給大叔您郎頌毛主席的語錄，你看行嗎，什麽，什麽，你們還讀語錄、這不是糟蹋毛主席他老人家嗎？小兔崽子膽子也太肥啦，可他再看看站在麵前的這幾個窮鬼，看來的確敲不出什麽油水，那也不能輕易放了他們、、、

於是座山雕又接著說道：你們都沒有錢是吧，那行，你們每人去領一把鐵鍬和糞叉子，都給老子我到地頭的〝化糞池〞挖大糞去，我還告訴你們，這不叫下地幹活，這叫勞動改造！知道嗎，另外我還告訴你們：都給我老老實實的改造，別想著他娘的偷奸弄滑，誰掏糞表現的積極主動，誰勞動改造的好，老子我就先釋放誰回家，幹的不好的，弄虛作假的，那就留下來在村裏插隊落戶啦。

不大的功夫，糞扒子、糞勺子、糞叉子、還有鐵鍬，這老家夥就都給我們備齊啦，此時此刻：我們就像是被判了刑的犯人一樣別無選擇，我們扛著鐵鍬和糞叉子，在座山雕和大黑狗的押送下來到了那個臭氣熏天的大糞池，這時候〝座山雕〞叫我們再次一字排開成隊例型站好，那時候凡事都講究要〝早請示、晚匯報〞，所以〝座山雕〞要我們大家先背誦最高指示，他是這樣組織我們學習的。

座山雕他叼著小煙袋，一邊踏步一邊自言自語，可又像是在考問我們：毛主席他老人家是怎麽說的來著，我估計這家夥他根本就不識字，所以他才這麽問我們，可問題是我們也不知道呀！毛主席說過的話多了，您這沒有任何針對性的考問我們，誰知道大爺您指的是那一句呀，看看，看看，一到正經的就全他娘的蝦咪了吧，毛主席的話你們都敢給忘了，你們這他娘的能不當賊嗎？啊！

要說在關鍵時刻還是白臉反應的快，就在我們哥幾個都麵麵相視，不知所措之際，隻見他的小眼珠子一轉，立正大聲回答道：報告大叔，毛主席教導我們說：在勞動中改造成新人，座山雕聽後，把他那小煙袋鍋子往鞋底子上一磕說道：著啊、著啊、對著呢、是這話、小子們開練吧，要說人家〝座山雕〞還真是沒拿我們當外人，他逼迫著幾個良民從中午餓著肚子開始掏大糞，一直幹到太陽下山，一池子的臭大糞有半池子都快叫我們掏光了，累的、餓的我們都快休克了，直至這時他老人家才開恩，才把這幾位餓的饑腸碌碌，渾身都散發著臭味的窮小子釋放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