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安窩 永遠對世界葆有好奇
前言:
範勇鵬老師分析西方全麵製裁俄羅斯的底層邏輯,覺得比較新穎,故記錄一下,花了挺長時間的,僅為學習。感謝範老師,感謝製作視頻的觀視頻工作室。若有侵權,請聯係刪除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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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今天我來跟大家聊聊西方製裁俄羅斯這個事。
自從俄羅斯開始對烏克蘭的這場特別軍事行動,西方對俄進行了一個全方位製裁,可以說這個是一個罕見的國際製裁裏的全麵戰爭。之所以說是全麵戰爭,就是說西方首先不分主體了,在各個領域;其次就是對俄不區分對象,對俄羅斯的各個方麵都進行極限打壓。網上的數據,到3月7號,俄羅斯已經受到了2778項製裁,總共累計俄羅斯受到的製裁數達到了5532次,現在是排全球第一。
傳統上這個國際製裁主要有三類,一類是外交製裁,就比如像去年法國召回澳大利亞大使這一類的,還有斷交之類的;第二類是經濟製裁,包括貿易禁運、取消援助、取消經濟貿易的合作等等;第三類是軍事製裁,通常包括軍事封鎖,包括最近烏克蘭要求北約設禁飛區,包括直接的軍事打擊。
但是我們看這次西方的製裁,顯然是超出了傳統製裁的範圍。比如像傳統製裁主要集中在針對政府、軍隊、官方人員這些群體,然後範圍主要是在經濟貿易、國際旅行、海外財產等等這些領域展開,還有經貿技術合作。
但是這次的極限打壓針對的對象擴展到幾乎所有的俄羅斯人,不僅是俄羅斯國內的普通人,現在不能使用電子支付,不能使用社交媒體,甚至叫滴滴都叫不了;海外的俄羅斯人也受到影響,留學生被驅逐、兒童受到欺淩、運動員甚至殘疾運動員都受到排斥,然後藝術家、科學家、學者這些人,有的是要求你來表態、有的甚至連表態都沒有機會,直接就受到打壓——等於這些傳統上一般不受影響的群體也都被裹挾進來,遭到無差別的打擊。
然後海外俄羅斯富豪的財產、別墅、遊艇都被沒收,這個就很奇怪,因為這些富豪裏邊有不少人其實是過去受到俄羅斯政府打壓的,是比較親西方,甚至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放到西方的籃子裏,實際上是交過投名狀的一群人,一樣躲不過去。
然後比較奇葩的就是現在連俄羅斯的癌症病人,俄羅斯的貓、樹都開始受到製裁。
西方人過去標榜的叫科學無國界,藝術無國界,醫生無國界,這次都被打臉了。那麽這種做法看起來就很滑稽,難道將來從俄羅斯流出的水,飄過的空氣都要受製裁嗎?其實我倒覺得日本應該是受這個待遇的,它的核汙水汙染全世界,把整個太平洋都給汙染了,西方都無動於衷。
其實西方這些看似滑稽的做法,實際上一點都不滑稽,背後它自有一套邏輯。
首先我們從對外的角度看,西方為什麽要這麽做?它的目的就是把俄羅斯給野蠻化、異端化、非人化,甚至賤民化,它隻有通過這種方式才能夠給西方的行為來正名。那麽這背後我給大家來分析三個重要的曆史文化的根源:第一個就是西方的文明觀念,第二西方一神教的這種異端觀念,第三個就是種族主義和種姓主義。它們對應的分別就是希臘文化傳統,羅馬文化傳統和現代資本主義文化。
我們先來看第一個文明觀念。我們知道古希臘這個古希臘文明,它有一個重要的基礎,就是它不是把所有人當人的一個文明。在古希臘城邦國家裏邊,人是分等級的。比如在城邦裏,公民享有完整的公民權,那麽女性、外國人、私生子之類的都等而下之,再下邊還有奴隸,不管是在政治還是法律意義上,都不算作“人”。然後城邦外麵還有被征服的大量的土著居民。比如像雅典,它在雅典城外有大片的這種叫黑勞士人口,這些人受到奴役,甚至這個城裏的人會定期出來,來清除他們的青壯年,到一定年齡就會抽樣殺一部分來消除他們的反抗能力。同時對非希臘世界,他們也形成了一種蠻族觀念,所以蠻族這個詞叫barbarian,就指的說不講希臘語的那些說話吧啦吧啦的這些人,就叫barbarian野蠻人。
所以希臘文明它對內部的奴隸和對外部的野蠻人,他是可以在理論上不把你當成人的,我可以隨便來殺戮的。這一點在古希臘的哲學、曆史作品裏邊都有反映。
那麽其實這個也沒有必要苛責古人,因為在人類早期文明期都有這樣一個階段,但是很多文明它很快就形成了人道的觀念,這種人道的觀念逐漸就走出來了。比如像中國的商周之際,周之後,咱們的文化觀念就漸漸不再把這種一部分人不當人了,而是說慢慢地特別是到東周以後,你隻要接受我的文化和行為規則,那麽蠻夷也可以成為華夏。其實後來的像基督教、伊斯蘭教,它也有這樣的一種發展,一種普世化的發展,它不再是隻看你的血統部落,而是說你隻要入了我的教,理論上就不能再奴役或者隨便屠殺了。
那麽與這些文明相比,古希臘人的一個特點就是固執地把一些人不是人的觀念給理論化,形成了一種文明史觀。這種觀念我們可以說它影響了今天的西方文明,或者也可以反過來講,實際上是現代的西方文明,它借用了這樣一種觀念。
在這個現代西方興起之際,最早走上資本主義道路的那些國家,像英國、法國、美國,它都把自己給定義為一種文明國家,然後自己之外的都是barbarian,都是野蠻人。那麽它邊界最早是在歐洲的萊茵河,就是現在法德邊界這個地方,萊茵河以東你們都是野蠻地區。後來隨著西方文明範圍的擴展,它一直在向東推進,後來到二戰結束的時候,我們知道美軍和蘇軍是在易北河會師,等於說它西方文明的邊界就推到了易北河。後來到蘇聯解體,西方的範圍實際上推進到今天第聶伯河流域的邊緣。然後北約不斷東擴,要吸收烏克蘭,實際上就是要把它的文明邊界給推過第聶伯河,推到頓河、伏爾加河流域。
然後現在普京想往回推,目前戰火膠著在第聶伯河,大概率未來的勢力邊界就是沿著第聶伯河來劃分的,所以西方的文明史觀它在這個地方就一定要把文明的邊界也劃在這裏。第聶伯河以東的都是蠻夷,所以自然不用享受文明世界的這樣一種待遇。所以它需要采取一種極限化的製裁措施。
第二點就是叫異端觀念。我講的希臘文化,它進入羅馬時期之後遇到最大的一次革命性變革,就是基督教國教化。羅馬帝國把基督教定為國教了,基督教它把一神教的異端觀念給帶到了羅馬。
從這個曆時性上來看,時間性上來看,基督教徒他把基督化之前的羅馬給稱作異教時期。從當時的共時性上來看,在地中海地區形成了一套宗教的鄙視鏈,比如各個一神教之間互相鄙視,然後各宗教內部的不同宗派之間也互相鄙視,然後大家一起來共同鄙視其它的低級宗教或者無神論者。在這種文化氛圍裏,就產生了一種強烈的異端意識和對異端的迫害消滅。比如像基督教三位一體這種觀念建立的過程中,像西羅馬最早的阿利烏派就成了第一個異端。
後來十一世紀東西部教會分裂,勢不兩立。後來西部教會發動的十字軍戰爭,還攻陷、洗劫了東羅馬的君士坦丁堡。因而到後來十五世紀,土耳其人來圍攻君士坦丁堡的時候,城裏的那些東正教教徒,他表示我寧可被穆斯林征服,我也不願意再受西部教會的鳥氣了。後來東羅馬滅亡,希臘正教和今天的俄羅斯正教會繼承了東正教的體係。
雖然一神教文明它比希臘式的奴隸製文明觀念有所進步,但是在整個一神教的曆史上,它對異教和異端的鬥爭打擊是極其慘烈的,一個宗教內部的教派鬥爭往往比不同宗教之間的鬥爭更慘烈,往往到最後就是剝奪雙方的人的身份和資格,讓人人得而誅之,是肉體消滅。
在地中海的政教合一曆史上,任何政治鬥爭也都傾向於采取這種教義教派鬥爭的形式,政治派係和宗教派係密不可分。後來雖然經曆了歐洲文藝複興,啟蒙運動以來的這種世俗化發展,但是西方文明骨子裏邊仍然是有這種一神教底色的,因而當他遇到和俄羅斯的這場鬥爭的時候,他很自然地就會調用他的集體意識深處的這種宗教觀念,把俄羅斯給定義為一種異端,否認俄羅斯人作為人的身份。那麽開玩笑就是製裁不徹底,就是徹底不製裁。
第三點就是種族主義和種姓主義觀念。羅馬帝國解體之後,歐洲文明長期偏居在亞歐大陸的邊陲一隅,它麵對著輝煌的東羅馬帝國,奧斯曼帝國還有我們遙遠的中華文明,它隻有望洋興歎的份。但是後來十五世紀,在非常特殊的契機下,歐洲文明開始興起,鳥槍換炮,特別是像1492年這樣一個年份,一邊歐洲人在西班牙打跑了穆斯林,揚眉吐氣;一邊發現了美洲,哥倫布遇到了比自己還落後的文明。
所以歐洲人他突然產生了一種人種自信和文化自信,一下子膨脹起來了。咱們知道一個群體,它在比自己優越的群體麵前是很難建立起一種強大的群體認同的,但是當你麵對比自己差的群體的時候,這種對照就很容易建立起一種自我認同。
這個歐洲的自我認同就是在和美洲、非洲、大洋洲的這種部落文明的對照裏邊逐漸建立起來的,那麽這裏邊就產生了一種種族優越的觀念。它後來伴隨著資本主義的上升和殖民主義的擴張也不斷地發展。
第一,就是資本主義它需要在國內來剝奪傳統產權。就像我們知道的羊吃人的這種圈地運動,所以它要迫使農民加入雇傭勞動大軍,於是就催生了非常強調殘酷淘汰的這種社會達爾文主義,這是種族主義的一個來源之一。
第二,就是資本主義它需要建立現代民族國家來保駕護航,來推行它的重商主義政策。它也需要調動一種狂熱的民族主義來支撐戰爭,所以西方文明它需要在內部進行種族同化和種族清洗。像納粹的這種種族滅絕政策絕不是特例,而是西方資本主義文明時期的普遍現象,在法國、奧匈帝國、西班牙、俄羅斯、波蘭、烏克蘭、立陶宛等這些國家都發生過非常醜陋的種族滅絕的曆史。當然在美國就更加嚴重了,我專門講過這個問題。
第三,就是在對外掠奪殖民地它的礦產、土地、人口這些資源的時候,它也需要破除原有的所有權。最方便的方法就是廢除掉原來的資源所有者的人格,這就是現代西方思想的一個重要的出發點。比如法學家們他就通過否定你這些土著文明的人的資格,套用羅馬法的概念,就把這些廣大的殖民地給強行變成一種法律上的無主的荒地,我就可以盡情地去占有、去開荒;然後經濟學家們就發明出了像勞動價值論借此來否定土著居民他千百年來生於茲長於茲的事實,來剝奪他們的土地和其他生活資料;然後人類學家他們用研究動物的方法來研究人,研究那些原始社會、部落社會借此來建構西方文明的曆史優越性;最可惡的就是像博物學家了,像探險家們這些人,他們去製作印第安人的標本,把非洲人和太平洋島國包括大洋洲的人抓到倫敦動物園來展覽,把菲律賓的兒童給關到紐約的動物園,然後通過澳大利亞的獵頭族來收購人頭,當博物收藏等等這些行為。
可以說現代博物學、社會學、國際法哲學、經濟學等等這些學科,雖然它們現在已經是我們離不開的社會科學了,但是它們在西方的源頭都是和種族主義有關係的。像大名鼎鼎的培根、牛頓、休謨、洛克、托克維爾、斯密等等這些人,他們皇皇巨著的背後其實都是沾滿了種族主義、種族滅絕的原罪。
因而在這樣一種現代資本主義的種族主義和種姓主義的文化傳統中,它對人的定義的操縱是維護西方利益的一個理想工具,所以當一切人你阻擋他的擴張道路的時候,他最方便的辦法就是取消你作為人的資格,然後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奴役和消滅你。
所以在過去他對印第安人,對印度人、中國人、菲律賓人,然後近幾年對伊拉克人、阿富汗人、敘利亞人、利比亞人、索馬裏人,西方是不把他們當人,是不需要心理建設的,它可以完全沒有障礙地可以大開殺戒。
我之前在網上講過,傑克·倫敦的科幻小說,他就是設想白人國家聯手把中國給消滅了,然後大家再來瓜分中國的土地。這個東西不是科幻,這是他們在曆史上做過很多次的事情。
但是這套東西當它用在歐洲人身上,包括俄羅斯人身上的時候,它就產生了一個問題,他有心理障礙。所以前幾年美國官員斯金納還在講,說美國和俄羅斯人的矛盾我們是高加索人種的內部矛盾,中國才是真正的種族威脅。
所以這次當他麵對俄羅斯人的矛盾的時候,西方人麵臨一個自己邏輯沒發自洽的困境。所以他這次才需要對俄羅斯動用極限手段來打掉俄羅斯人作為人的資格。
這次很多西方媒體在報道的時候,大家都看到他講“為什麽侵入烏克蘭,我們不能容忍,因為烏克蘭人是綠眼睛,白皮膚,跟我們歐洲人一樣,他不是阿富汗人,不是敘利亞人”,你老毛子怎麽能做這種事,這叫是可忍孰不可忍。但是他這句話的邏輯其實也可以套用在俄羅斯人身上,他們也是綠眼睛、白皮膚。
雖然西方過去有個說法,說每個俄羅斯人他的皮膚下邊藏著一個韃靼人,但實際上烏克蘭人和俄羅斯人又有多大的區別。所以在這裏邊它的一個邏輯矛盾就是如果你把烏克蘭人當成自己人,那麽俄羅斯人他也是自己人;如果你把俄羅斯人定義為外人,或者非人,那麽烏克蘭人也會變成外人或者非人。
這個邏輯矛盾怎麽破?他唯一的辦法就隻能是硬來,通過這次的這種叫極限製裁,通過強行的非人化、賤民化來剝奪俄羅斯人做人的資格,甚至剝奪俄羅斯貓的做貓資格、俄羅斯樹的做樹資格。
我們明白了以上三個文化根源,就很容易理解這場製裁為什麽會走向如此極端奇葩,甚至可笑。但我們千萬不要笑,因為這是西方對俄羅斯用的手段,恰恰是因為他們隻有這樣才能革除掉俄羅斯人的人籍,把他們變成賤民,變成不可接觸者。如果有一天他對我們,他連這些手段都不需要。因為我們本來就是被他們看作叫異教、異種,不存在邏輯矛盾的,他們不需要這樣一個心理建設的門檻。
其實它還有一個對內的因素,就是我們看這次的極限製裁實際上也反映了西方政治正確的文化戰爭裹挾之下,一場教義純潔競賽。
任何一種文化和意識形態,它在發展過程中,它都會逐漸出現衰朽鬆弛,最後到了危急關頭,它內部就會產生保守性的革命來糾偏反正。這個過程通常會導致一些比較極端的思想的出現,但是在一神教的宗教文化裏邊,這個問題會格外嚴重,它必然會產生圍繞著思想和行為的純粹性的一種內卷競爭。
在一神教的曆史上,我們看到每當某個教派成為建製派,或者它開始走向腐化墮落,總會有新的教派冒出來鬧革命,說我比你更正宗、更純粹、更清潔,西羅馬的阿利烏派如此,東羅馬的一性論派也是如此,中世紀末期的路德加爾文派如此,英國、荷蘭的清教運動也是如此。可以說,在整個一神教的文化氛圍裏邊,永遠存在著宗教原教旨主義的土壤,出現某種清潔教會運動。因為這是文化新陳代謝的一個必然產物。
那麽現在我們看西方的文化鬥爭,表麵看起來它跟宗教關係不大,實際上有著極深的宗教根源,或者是它渾身本身就浸滿了宗教式的精神特質。
從上世紀六七十年代,比如像美國開始產生了一種民主黨式的這種自由主義運動,此後美國的文化多元主義、身份政治等等這些左翼自由派價值觀,就慢慢形成了一套強大的意識形態,然後相應地就引起了保守派,特別是像宗教保守派的反擊;到八十年代,就形成了一個叫Cultural War文化戰爭,這個問題我在之前觀視頻的大師計劃裏邊專門講過一次,大家可以參考。
那麽從近幾年的發展來看,美國的這場文化戰爭已經升級了,它變得更像是一場真正的戰爭,或者文化革命。從2016年的大選,到2020年的大選,我們可以看到保守派和自由派都在變得越來越極端。傳統上我們看到在美國政治平庸時期,它是兩黨製,在兩黨製之下,各種觀念集團它要獲得影響力,獲得權力,它隻有向著兩黨代表的中流來靠攏,極端思想和第三黨非常難另立門戶,所以它最後不管是崛起的各種第三黨,各種政治勢力,它最後總是能被主流的兩黨給招安。
但是現在這種局麵不存在了,那麽一旦美國政治文化裏邊這個中流共識沒有,各種觀念都隻能向著光譜的兩端來猛拉才能證明自己忠誠、正統、純粹,所以你看拜登現在他的一個困境就是一方麵他要討好中間選民,另一方麵就受到這種極左選民的牽拉,最後在中間搖擺不定。
那麽美國今天的政治觀念就正在從一個正統日漸分裂成兩個正統。在這種情況下,這種一神教式的教義純潔競賽又開始了。所以不僅是美國,在整個西方,我們看到八十年代以來就出現這樣的問題,在烏克蘭問題上也明顯地分成兩派。
現在我們看到,保守派很多人是同情俄羅斯的,然後當權的自由派更多是同情烏克蘭的,所以在製裁俄羅斯的問題上兩派它都要進行一種更加極端化、原教旨化的表演。左派的話語權更強,所以他們的表演我們大家聽到的更多,就形成一種你去製裁經濟,那我就製裁文藝;你製裁人,我就去製裁貓;你製裁俄羅斯國內的人,我就要去攻擊我身邊的俄羅斯人,大家不斷地來進行軍備競賽,最後有可能真的是有一天會走到我要製裁俄羅斯的空氣和水。
大家都爭相來表現自己更純粹、更革命、更忠誠,這個邏輯一點都不稀奇。我們看看過去幾十年,就像多元文化左派,它的這種所謂權力訴求,最開始是從種族族裔,慢慢發展到性別,擴展到亞文化、性取向,最後到吸食毒品等等各種小眾的議題,最後一路走到動物、植物、空氣。另外單看性取向問題,也是從LGBT,然後後邊慢慢走向QIAPKD等等一大串,說白了這個就是一種宗教式清潔競賽的產物。
那麽同時右派的聲音小一些,沒有那麽大的影響力,但是也在發生同樣的這種極端拉伸,比如有的人就從地緣戰略上來找原因,比如像美國學者米爾斯海默,還有德國聯邦議員的選擇黨黨團主席威德爾,這些人就認為是西方的強硬的冷戰思維導致了俄羅斯這個問題,這時候就有人覺得你講得不夠純粹。有人就從意識形態來論證,認為普京代表了反擊自由主義邪教和傳統道德淪喪的一種正麵的保守力量,比如像特朗普就誇普京是個天才。然後有的人你講宗教,我就跳出來講人種。
同樣是在比誰比誰更正宗、更極端,那麽在這種張力的牽引之下,我們看到俄羅斯本身,烏克蘭問題本身其實已經不那麽重要了,它們慢慢變成了一個試金石,被西方內部各種力量用來鑒別敵友、區分陣營。那麽當前這種極限製裁就是這樣一種清教競賽的結果。
當然雖然西方文明當下的分裂很明顯的,而且還有愈演愈烈的趨勢,但是我也提醒大家,我們也不能輕敵,不能低估西方文明自愈的可能性。
我們看在一神教曆史上,每次當發生這種宗教清潔或者清教競賽的時候,最後往往是兩種結局:一種是發生暴力衝突,就像曆史上無數次的這種宗教戰爭,教派戰爭,一派壓倒另一派,重新建立秩序;第二種可能就是獲得了某一個機會,來重新建立正統,比如像歐洲的清教徒,遠渡大西洋跑到北美在新英格蘭地區另起爐灶。不管怎麽樣,它一旦撥亂反正,西方文明它能夠歸位,有可能重新爆發出新的生命力,當然也許是在我們這代人之後的事情了。
總之我做一個小的總結,就是這次西方的製裁之所以采取如此極端的方式,我認為主要的原因就是它要剝奪俄羅斯作為西方文明一員的潛在資格,同時消除掉西方人像打壓非西方民族一樣的方式來打壓俄羅斯時候心理上存在的不適感。
俄羅斯是東正教地區,畢竟屬於這個大基督教家庭的一員,然後俄羅斯也自稱繼承了羅馬帝國的遺產,所以無論你怎麽看,它都是具備加入西方文明的資格的,俄羅斯人自己也往往把自己視作歐洲人。雖然它在曆史上是向南、向東擴張了大量的領土,但實際上一有機會它首選的戰略還是朝向西方,蘇聯解體之後,從戈爾巴喬夫、葉利欽到普京到梅德韋傑夫,所有這些領導人實際上都是想加入西方的,普京本人曾經也是非常親西方,多次希望加入北約,最後是被打了臉,最後包括像杜金這些人才開始提出要走一條不同的道路。
西方有戰略頭腦的人其實也認識到這一點,很多人認為應該團結俄羅斯,比如從美國的著名外交官喬治·凱南,卡特總統的國家安全顧問布熱津斯基,國際關係理論家米爾斯海默,一直到特朗普都是不想過度擠壓俄羅斯。
但是美國國內,它也有一些強大的觀念和利益集團,反對美國和俄羅斯的妥協,比如像戰略界有一些具有冷戰思維的人,他強調這個地緣政治利益,要求遏製俄羅斯。
還有一些人,他是擔心歐洲的自主性,他希望通過不斷刺激歐洲外部的安全威脅,來確保歐洲的臣服,來打擊歐洲的能源和貨幣的獨立性。
還有一些人,他是出於意識形態因素,反俄醜俄,他要搞民主推廣。
還有一些人,他是利益集團,他不是觀念集團了,比如像特別重要的一個是美國的軍工集團,軍工複合體,它在對抗俄羅斯這件事上非常積極,因為它有巨大的利益:一方麵它可以通過戰爭軍火貿易來賺錢;另一方麵它要防止來自俄國軍工集團的技術和商業競爭。
另外一個就是美國的能源利益集團,它跟俄羅斯的能源出口之間有一個天然的矛盾。最後還有像拜登這些政客,他們自己的家族和烏克蘭之間可能有千絲萬縷的利益關係等等。
總之雖然美國這樣的西方不乏一些智者來要求美國和俄羅斯緩和關係,但是他並不是鐵板一塊,總會有各種各樣的特殊利益集團,它為了自己集團的小利益而來影響到美國的大戰略,西方的大戰略。在這種情況下,美國和西方對俄的打壓,它就需要一種不同於打壓其他民族的合法性的輿論,就要求美國調用西方文明堡壘,宗教異端,種族主義和種姓主義這些潛在的關鍵資源,強行地把俄給定義為非人、賤民,進行無差別的極限製裁。
那麽這樣的結果從咱們中國人的角度來看,目前至少是對我們有利的,比如像布熱津斯基這些人很早就擔心俄國、中國和伊朗這些國家聯手,那麽現在他這種做法恰恰是把俄在向我們的方向推。另外這次對印度的刺激也很大,所以有可能會對中印關係帶來一些正麵的影響,對美國的印太戰略是一個對衝。
但是我們也要警惕,一旦西方戰略發生轉變,我們也不排除俄國和西方的關係好轉,又回到曖昧狀態。所以我們兩方麵的預案都要有,但是根本還是自己的發展壯大,特別是我們今天看到技術、能源、糧食等等這些核心戰略資源的獨立生存能力,還有就是我們強大的軍事和軍工力量,這是在未來充滿不確定的這樣一個叢林世界上我自巋然不動的根基。好,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