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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耳其雜記: 難忘“月坑”之夜

(2026-01-17 09:01:34) 下一個

1)卡帕多西亞“月坑”

離開科尼亞,向東南進發。天寬地闊,牛羊散落。想起坊間一首歌謠:吃了穿,傘蔭下,天天烤肉,悠哉遊哉。突然想加快步伐,幹點什麽提神的。三個多小時後,從中南平原邊緣的科尼亞,到達東南部的旅遊勝地:安納托利高原上的卡帕多西亞。

卡帕多西亞 Cappadocia,一個被聯合國列為世界文化和自然雙料遺產的去處。自然遺產:經數百萬年火山噴發,沉澱,雨水衝刷,形成的“月表奇觀”。文化遺產:羅馬帝國初期,基督教徒為躲避迫害而開鑿的“地下城”:吃喝拉撒,生兒育女,頌經傳道,全民“地下黨”。

卡帕多西亞,地名是波斯人起的,住著土耳其人,居民卻被希臘人稱為敘利亞人,或者“白敘利亞人”,或米設人,說是“聖經”中挪亞第三個兒子雅弗的兒子米設的子孫。就這一頓彎彎繞,便知道曆史上,這裏是各個帝國“練拳腳”的地方;不同於今天,海北天南趕來的,隻是湊個熱鬧,看個稀奇。

卡帕多西亞也不過海拔1000來米,紫外線沒那麽強烈。頭一天我遇到的“白敘利亞人”,比我還黑,是我多心,還是看走眼?說完開場白,來說說我怎麽把自己也繞進這個坑。抵達目的地不早不晚,去城裏B&B就半小時路程。天光尚好,一時興起,何不調頭去峽穀看日落?看山跑死馬,繞嗬繞,進了山穀。半道上遇見一吉普,便打聽前頭景色如何。小夥子朝後一努嘴,留下笑聲和一溜煙。有點拿不準,他表示“在後麵”,“自己去看”,還是“聽不懂”。反正他從這冒出來,一會我跟著返回就是。

來到一個三岔口,路變得有點不像路。試著走了一小段,直覺:打道回府。回想起來:就不該進去,更不該上“土路”。溶岩和火山灰沉積帶地麵土質鬆軟,上坡更比下坡難,最終卡在一個“V”形上下坡之間。給B&B打電話,才發現“月坑”裏沒信號,發Gmail,SOS: I got lost in the wild about 30min away, get back if you see this msg. 好像通過了,還是沒通過?天色轉暗,鴉雀無聲,“月球表麵”隻剩我一人。大意失荊州,人生頭一次在荒野裏“魯失”。

2)養馬人阿裏

沒收到B&B的反應,也許穀歌也在 “盲區”。現在隻有兩條路:一是在車裏睡一晚,天亮了總會有車經過。夜裏遇上一醉駕,直衝過來怎麽辦?遇上歹人打劫又怎麽辦?如果不劫人劫車怎麽辦,要不要把護照現金裹起來藏在車外?

車是死的,人是活的。第二條路:走人。車丟了不要緊,命丟了就全掛了。扯出一件外套,行李箱留下。一包餅幹,三瓶水全塞進背包,開步爬坡。記不得走了二十來分鍾,還是半個多小時,看見前麵有一處人家的光亮。回頭看看爬上來的方向,加快腳步走向前:是一戶農家。院前的圍欄裏養了五匹馬:兩匹白馬,兩匹棕色馬,一匹棗紅馬,是不是漢血馬或蒙古馬後代?

記取陰山碧雲天,鼓角煙消馬歸欄。俯首叩問東來客,歸途何處尋可汗。

沒聽見狗叫,掏出手機,上前“拍馬”。轉身走向房舍:哈羅,有人嗎?一個瘦削的小夥子出現在門口,我拿出旅館地址給他看,連比帶劃,說我手機啞巴了,可否借他的手機給旅館打電話。小夥子用手機翻譯說:他可以用他的車送我去旅館,我隻需付給他 “出租車” 費。當然求之不得,這比叫旅館找人來接我更省心。為安全記,我讓他接通旅館電話,店主布南多說,會讓小夥計在門口候著。

養馬人阿裏的“拖板鞋” 坐上去像拖拉機一路跌宕起伏,語言不通,難以言傳我對阿裏的感激。抵達旅館門口,拿出錢包問阿裏車費幾何。阿裏用土耳其語告訴小夥計麥可,說要1000裏拉。麥可說完靜靜的沒吱聲,我太累,而且一開始就沒想,也沒問價錢,1000裏拉換平安也值。如果今夜沒有他家的燈光在黑暗中領引,真不知道我是否還在黑夜裏轉悠。

店主布南多聽小夥計說,我付了1000裏拉“車費”, 連說太多,付太多。問我為何不給他打電話。我當然知道,在“死海”前一夜的住宿費是660裏拉。我回道:手機沒信號,我給你發了Gmail 。

3)布南多

旅館老板布南多,大個子,大胡子,兩手餐桌上一放:一雙熊掌。說話,辦事,是那種心中有數的主。我告訴布南多,找人幫我今晚把車弄回來,我會付錢。他說馬上叫他一位朋友過來。布南多說:你付“出租車費” 都1000裏拉,我朋友過來,我也一起去,打個來回還把你的車弄回來,也付1000裏拉公平吧。

我說:當然,很感謝你出手幫忙。心裏的話沒說出口:我付的不僅僅是車費。阿裏要多少我付了多少,是因為他家在對的時間,地點,壯況下出現在我眼前。布南多說:你住在我這裏,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像不像江湖大哥?)問我車的位置,我說先到阿裏的住處,找到車應該沒問題。

布南多的朋友開車過來,一臉和善的中年人。我說:以為你朋友開拖車,他的座駕也是低底盤,下去了也上不來。布南多愣了一下,他可能認為我隻是迷了路?他說馬上打電話給阿裏,在他家附近找拖車,遇到這種事你不是頭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掌櫃的就是掌櫃的,會說話,一下讓我覺得自己不是最蠢的那一個。

到了阿裏的住處,來的不是拖車是鏟車,車上滿蹬蹬坐著四個勞動力。鼻子,屁股,一根繩,憋氣一拉的活計,來輛鏟車連帶“四大護法”,是要托舉我的車,上演一場“空中飛人”?順著路找到“登月點”,我等三人袖手看鏟車把正在“月坑”中酣睡的座車拖上來。鏟車事務我沒插手,布南多說他們四個人,一共要1000裏拉。先前付阿裏1000裏拉,布南多朋友1000裏拉,錢包裏一翻:隻剩800裏拉掛零,就遞給布南多道:跟他們說說,幫個忙,就剩800。布南多很快折身說:好了,沒問題。看你累得不輕,我來開,你坐我朋友的車。

回到旅館,布南多加熱了冰箱裏一份菠菜泥麵食給我。沒吃出味道,感覺很養胃。 布南多說我真幸運,遇上有人把車撬了,毛都找不回來。回想他早先說過:被陷在“月坑”我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聽上去還有更比我更“幸運”的:不但人給陷坑裏,事後車也沒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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