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末,中國的經濟開始由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轉移,一大批在計劃經濟下發展的企業在市場經濟的競爭中紛紛倒閉、垮台,而首當其衝的就是那些集體性質的民營企業。
玉芹沒等到臨產,就作為第一批裁員回了家,北向的廠子也初現經濟蕭條的跡象。原來定的銷售提成計劃遲遲不能兌現,甚至工資也出現延期發的現象。提成計劃也由原來的銷售提成改為按收回貨幣額的比例提成,機器越來越難銷,錢越來越難要。北向的收入明顯的下降了。看著明顯往外跑的頻率高起來的北向,一位不錯的同行對北向說:北向,你那麽積極幹嗎?錢要回來也提不了幾個,不如放在那兒。
北向問:什麽叫放在哪兒?那人悄悄說:你可給我保密,我這是看著你太實在了。
北向沒說話,那人繼續說:你給對方說好了,錢要回來不要往廠裏匯,現在利息正高,你給對方點好處,給錢找個地方,一台機器十幾萬,光利息不就夠咱吃的了嗎?
北向諤然,他這才明白科裏的供銷員為什麽最近好長一段時間都不大往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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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在轉型期的中國經濟真可謂是繁榮一片、一片繁榮。似乎一夜之間供求關係就發生了巨大的變化。自行車、手表等再也不用憑票供應,有需就產生供,一個前所未有的買市場形成了。與時俱來的就是企業間的債權關係。東西要先用後付錢。與是乎黃世人和楊白佬也倒了個個,債權人要向債務人乞求,還我錢吧。一時間三角債嚴重的阻礙了方興未艾的經濟的發展。壓力容器廠也一度因應收款的堆積而幾乎停產。供銷科也由銷售幾乎變成要帳,北向屢屢北上去秦皇島等地要帳。
欠帳的老王這次竟出人意料的要請北向吃飯。
北向來到老王約好的飯店,老王已在侯著了。他見北向進來老遠就衝北向招手。
北向掃了一眼飯店,心想檔次還不低,他下意識的摸了摸口袋,看來這頓宰是挨定了。同時又在心裏安慰著自己,行啊,隻要把欠款要回來就行。
北向坐下後,老王說:小北你來點菜,今天我請客,說著就將菜單遞了過來。
北向不解的看著老王,心裏犯嘀咕,今天是怎麽了?不都是要帳的請欠帳的嗎,怎麽倒過來了。他手在接菜單眼睛卻在看著老王。
老王笑了;你點啊,看我幹嗎,我不是說了嗎我請客。
北向在心裏想別是你請客我掏錢吧。
菜上來後,老王就開始杯盞起來,酒喝起來了北向心裏還是沒底,這欠著的四十萬到底有沒有著落。他正想著,老王一杯又下肚,杯子還沒放下嘴裏就開始往外吐嚕。北向瞪大了眼,好歹聽清楚了老王說的是欠你們的歀有著落了。
真的,老王肯定了自己的話就又開始倒酒。小北,這還歀是肯定的了,今天我就是想和你商量商量這歀打到哪裏。
北向張口就來,那自然是打到我們單位啊。欠誰的還誰,怎麽這還是個問題嗎?老王說你聽我說,咱不能白要了這錢,你、我都不容易,咱的想法讓這錢給咱下點兒小的。頓了頓又說,現在利息這麽高幾個月下來就比工資高多了。北向聽到這裏自然就想起了那個供銷員曾對自己講起的掙錢密絕。
老王沒待北向發話就又說:你呢,給我開一個收款收據,錢呢,我給找一地方,幾個月後再打到你們廠帳戶上,你看怎樣?
北向喝了口酒暫沒作聲,他想怪不得欠款這麽難要,都在外麵忙活著下小的呢。說心裏話他不想這麽幹,首先是良心,全廠的人都在等這錢發工資呢。再者雖說這麽幹可以多拿一份,但風險也大,他權衡了一下對老王說還是匯到廠裏吧,幾百人都在等著吃飯呢。
一聽北向這話老王有點兒急:小北你知道我要這錢費了多少事嗎!
北向說老王欠帳還錢天經地義,我們的機器你們早就用上了,現在錢還沒到你讓我們怎麽生產!
老王說,話是這麽說啊,可現在不都是這樣嗎,再說你怎麽那麽死板呢,你的好處比是明擺著嗎。
這樣吧老王,北向眼盯著酒杯:我們單位有一個回款提成獎勵,到時候我把這錢分一半兒給你行吧?
老王手擺弄著酒杯眼看著北向好長時間才發話:別人都說你挺另類,看來還真這麽回事,怎麽,沒餘地了?
北向點了點頭:大家吃飯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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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娜生了個女孩兒,取名佟佟。兩個月後,金娜快要上班時,兩人商量著準備將孩子送回家,有奶奶照看。
佟處長家。
老伴兒拿著要洗的尿布嘟嚕著來到自己的房間,老佟正要出去,
你嘟嚕什麽?
老伴兒趕緊擺擺手示意老佟小聲點兒,然後將門關上。
老佟說你 幹嗎這麽神神秘密的,老伴說這孩子一回來我就覺的不對頭,怎麽這麽瘦啊,鬧半天是他媽不給她喂奶,隻喂奶粉。老佟說沒奶嗎?老伴說不是,是怕喂奶壞了身材。老佟一聽就火了:把鐵蛋兒給我叫來!老伴趕緊說你可別發火啊,慢慢說。一會兒鐵蛋兒來了,老佟說怎麽回事,為什麽不給孩子喂奶,我說這孩子怎麽晚上老鬧騰。鐵蛋兒說我也沒辦法她不願喂怕身材變了沒法跳舞了。老佟一聽就火了:你沒辦法,你是不是爺們兒,連個老婆都管不了,去,給她說去,必須要給孩子喂奶!
鐵蛋兒來到自己屋衝著金娜就嚷開了:我說讓你喂吧,怎麽樣,老爺子不高興了吧!金娜說喂什麽喂,一個月後我就要走了,和不喂有什麽區別。
門外傳來一聲“當然有區別啦!老佟在門口站著。
兩人都不說話了。
老佟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走了。
金娜氣呼呼的說還沒有人對我這樣呢,我就是不喂!什麽處長,整個一個土老帽。
鐵蛋兒眼瞪著金娜:你說什麽!
金娜不作聲。
鐵蛋兒一開始就反對金娜的做法,這下就更來氣了:你不喂你走,你還呆在這兒幹嗎?
金娜楞了,眼淚一下流了出來:好,你們這樣對待我。說著就開始收拾東西。鐵蛋兒也不攔。自從結婚後倆人就口角不斷,金娜這樣鐵蛋兒也習慣了。誰知道她真走還是假走。
金娜提著東西出門了。終於沒有回來。
第二天當鐵蛋兒確認金娜是真走後也匆匆的趕回了部隊。在他們的小家裏兩人大吵了一頓,金娜一氣之下搬回了文工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