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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中刀-第十一章:擒賊擒王

(2026-05-14 15:11:17) 下一個

第十一章:擒賊擒王

羅院長沒有再嚐試用“肅靜”“不許笑”之類的指令來鎮場。那種曾經一言九鼎的威嚴,這一刻在許明德的“屍起人還魂”式騷操作麵前, 顯得既無力又尷尬。

局勢混亂的源頭顯然隻有一個。

擒賊,先擒王。

於是,羅院長兩步並作一步,重重踏向“屍體”所在。皮鞋踏地,像敲鼓般震響。他居高臨下站定,目光冷冽如刀,死死盯著地上那個閉著眼、努力維持“死狀”的少年。

他厲聲喝道:“許明德,聽清楚——再動一下,就滾出去,永遠別出現在我麵前。連呼吸,最好也停住。”

他話音未落,目光冷冷掃視了一下全場,補了一句:“你們也是。”

教室霎時死寂無聲。

沒人敢再笑出聲,甚至不敢多動一下。所有人都明白,被羅院長趕出教室意味著什麽。

羅院長的課時雖少,卻是整套培訓中最不能被忽視的一環。急救被安排在所有訓練的最前線,並非巧合,而是警告:連救命都不會的人,沒有資格踏入下一階段,也沒有資格站在隊友身邊。

被羅院長趕出課堂,意味著可以直接收拾鋪蓋卷,從哪兒來,滾回哪兒去,毫無回旋餘地。

這個年紀的孩子雖然愛鬧騰,卻並不傻,他們已經懂得拿捏事情的輕重。教室裏一片寂靜,無人再敢出聲。

梁儀擇默默再次跪下,當她的手再次貼上許明德的胸口時,一股莫名的異樣從掌心傳來——很難準確形容那種感覺。

就像觸碰一個沉睡的人,哪怕身體鬆軟無力,哪怕一動不動,你依然能從肌膚下隱隱感知那股“活著”的流動感。那是脈搏跳動,是溫度,是某種能對生命氣息的識別,是你在一具屍體上無論如何都無法感受到的。

然而,此刻從梁儀擇手心傳來的觸覺,卻像是在摸一個真正瀕死的人。她太熟悉這種感覺了,明知道不可能,卻又真實得令人不寒而栗。

她聽說過,有些物種在遭遇致命威脅或極端生存環境時,會本能地進入假死的狀態:體溫驟降、肌肉僵硬、呼吸暫停、甚至心跳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這種狀態有時能維持數小時,甚至數年,隻為等待危險過去。

但她從未聽說過,人類也能做到這一點。

當年在武校時,她曾和教練討論過“龜息功”。確實,有人能通過訓練,將呼吸和心跳降到極低的水平,但絕對達不到洪七公在華山之巔為考驗楊過,假死數天氣息全無的境界。

生理機製就像一組咬合嚴密的齒輪,彼此牽製,又互相支撐。呼吸、心跳、體溫、血壓,每一個環節都不是孤立存在,而是連鎖反應的關鍵節點。它們此消彼長,相輔相成,維持著人體這架機器的基本運轉。

比如,一旦呼吸驟然減慢,氧氣攝入隨之下降,細胞開始缺氧。身體第一時間啟動防禦機製:交感神經像拉響警報的司令部,迅速動員全身資源——心率加快,心肌收縮增強,血管收縮,血壓短暫上升,心髒拚命將血泵向各個器官,試圖用速度和力量挽救供氧缺口。

但這種代償不是無限的。一旦心髒跟不上節奏,血壓開始下滑,器官灌注不足,便進入失代償狀態:意識模糊、四肢冰涼、脈搏細弱,最終進入休克甚至心博驟停的瀕死狀態。

而人工呼吸、胸外按壓、腎上腺素注射——所有急救手段的意義,就是用盡一切可能,接管這最後一線生機。

所以,所謂的“龜息功”,終歸不過是一種近乎掃地僧般的傳說。存在於傳說中,止步於現實外。

梁儀擇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貼著許明德胸口的手掌上。那觸感,說不出的怪異,就像觸碰一具包著人皮的假人。皮膚柔軟,溫度卻異常均衡,跟她的手根本不存在溫差。而她的手,一向偏涼。

可她記得很清楚,就在幾分鍾前,她撕開衣服按壓他胸骨時,分明感受到皮膚下的熱流隨手指移動而躁動。可現在,那股熱意不知何時已悄然褪去,仿佛整個人從熾熱活體化作了沉寂死物。

他沒有胸廓起伏,沒有呼吸帶動肌肉的微顫,連那點微弱的脈搏跳動,也模糊得像是梁儀擇自己的血流錯覺。明明人還在眼前,生命卻像被抽空,隻剩下一副近似仿真的殼。

從生理學角度來說,這幾乎不可能。人體的新陳代謝是一個持續不斷的過程,細胞無時無刻不在消耗氧氣、產生熱量。要維持這種“假死”狀態,必須同時做到:自主意識壓製呼吸中樞的節律性驅動,骨骼肌幾乎完全放鬆以降低耗氧量,同時保持心肌供血不中斷——這三者本身就是矛盾的。放鬆到極致,呼吸肌就會停止工作;呼吸停止,血氧就會下降;血氧下降,心肌就無法維持。

可許明德偏偏做到了。不是完美的假死,而是逼真到足以欺騙一個經驗豐富的老隊員。

 

梁儀擇實在想不通,許明德這麽一個大活人,究竟是怎麽把“裝死”演繹得逼真度近乎滿分。沒有明顯的呼吸,也摸不到實在的心跳,但嘴唇卻沒有青紫發紺的跡象。難不成他真能靠皮膚偷偷吸氧?又或者,他的耳後藏有腮孔?

她沒空去琢磨這些謎題,許明德已經把“屍體”演絕了,她現在需要做的是讓屍體“還魂”。

她毫不手軟,雙臂用力,快速地按壓下去——一下,兩下,三下……頻率極快,力度紮實。從急救規範而言,胸外按壓本該是救人,但對於一個意識清醒的人來說,被人在胸口上以每分鍾一百多次的頻率反複碾壓,不適感隻會越來越強,甚至會引發肋骨被壓裂的劇痛。按理說,正常有清晰意識的人,早該忍不住掙紮或哼出聲了。

可梁儀擇有種錯覺,她真的是在按壓一具瀕臨死亡的身體。許明德始終僵直著,仿佛已無知覺。她忍不住心中暗罵:不會吧,該不會被羅大院長那番話嚇到真“死”過去了?

她默數到撒三十下,立刻停止按壓。手法利落,一隻手捏住許明德的鼻翼,另一手托起下頜,指尖用力,將他的嘴稍稍掰開。隨後,她毫不遲疑地俯身,嘴唇貼上去,朝他肺裏送入空氣。

第一次人工呼吸,胸腔有起伏——這是氣道通暢的標誌。她鬆開捏鼻的手,讓氣體自然排出。

一切在靜寂中悄然進行。

然而,就在梁儀擇的嘴唇碰上許明德的那一刻,不知是哪個圍觀學員,輕聲嘀咕了一句什麽。聲音極輕,內容模糊不清,但在死寂的教室中,哪怕是一根針掉地的聲音也足以引起注意。

羅院長猛地轉頭,目光如刀,準確無誤地鎖定了人群中一個正縮著脖子、悄悄吐舌頭的男生。他冷冷盯著對方,語氣森然如鐵:“把你剛才說的話,大聲重複一遍。”

那個男生臉色瞬間煞白,嘴角抽搐,但不敢違抗,隻能硬著頭皮立正,大聲回道:“報告教官!我剛才說……這小子的初吻……沒了!”

說完這句話,他幾乎想原地鑽進地板縫裏去。

比他更想鑽地縫的,還有此刻挺屍地上,耳根悄然浮起一團紅暈的許明德。

原本才剛剛恢複肅靜的教室,再次被一陣低笑和嗡嗡竊語攪亂。羅院長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冷厲目光掃過全場,如同冷空氣驟至,嗡嗡聲戛然而止。

羅院長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那男生臉上,語氣冷得像鐵:“你,上來。現在由你給全班演示人工呼吸。我沒說停,誰都不準停。動作要是有一處不規範,你就替他,躺地上當示範。”

聞言,梁儀擇心中不由暗暗鬆了口氣,幾乎要偷笑出聲:好家夥,替死鬼來了。

要知道,羅院長說的是“演示人工呼吸”這個要點重點。這意味著,接下去這位倒黴蛋的唯一任務,就是和許明德嘴對嘴,源源不斷地往他肺裏吹氣。隻要羅大院長沒點頭,他得吹到天荒地老。

梁儀擇動作麻利,從地上起身,把許明德牌“人體道具”幹脆利落地交給那位替死鬼。然後悄無聲息地退到一旁,神色平靜如水,心裏卻早已備好瓜子,隻差沒拿出小板凳,好好看接下來的熱鬧戲。

替死鬼在眾人熾熱得足能把人燒焦的注目禮中,以幾乎蝸牛般的速度挪到了許明德身前。他不死心地最後一次把滿懷哀求的目光投向羅院長,希望天降奇跡,最後一刻羅院長能夠開恩,饒他一命。可惜後者麵色如鐵,沒有絲毫動容的意思。

死心之後,他嘴唇一緊,抬起右手“啪、啪、啪”往自己嘴唇上拍了幾下,像是在自我懲戒:嘴賤的下場,活該!

羅院長輕咳一聲,不帶絲毫情緒,卻似敲鍾提醒:動作麻利點。

男生隻好咧嘴做了個無奈的苦瓜臉,攤開雙掌舉到眼前,“呸呸”吐了幾口唾沫,來回搓了搓,主打一個塗勻、祈福、“消毒”三合一。然後閉眼咬牙,狠心抬腿一邁,一條腿竟然跨過許明德的腰間,雙膝一彎,整個人跪姿虛坐在他的腰腹之間——以一個不可描述的姿勢,把許明德的腰身夾在他的雙腿之間。

這一連串動作,詭異又荒誕,惡心又曖昧,尤其那雙剛用唾沫星子抹勻了的手,讓人有點毛骨悚然。教室裏死寂一片,沒人敢笑。因為沒人想自投羅網,成為下一個“替死真身”。

許明德顯然也意識到了什麽。雖然躺著一動不動,但緊閉的眼睫正劇烈顫動,嘴唇緊緊抿在一起,眉心緊蹙,一股毫不掩飾的嫌惡之色清晰浮現在臉上。

當“替死鬼”真的伸手捏住他的鼻子,試圖撬開他的嘴時,那股嫌惡瞬間化作驚恐與抗拒。他幾乎動用了全身力氣,將上下頜緊緊咬合,嘴唇如鉗死的蚌殼,寸步不讓,死守最後一道防線。心中更是慘嚎不已:這要是張開了,人生就萬劫不複啊……

鼻子被掐、嘴巴不張、血氣上湧,原本白皙的臉龐瞬間漲得通紅,連耳根和脖頸都泛起不自然的紅色。

羅院長站在一旁冷眼旁觀,忽而嗤笑出聲,語氣冰冷:“很好,我倒要看看你能憋到幾時。”

他目光一轉,視線掃向“替死鬼”,語氣森冷:“你,給我盯死他,一點氣都不許讓他吸進去。否則,換你上來憋。”

“替死鬼”聞言,立刻露出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一隻手死死捏著許明德的鼻子,另一隻手毫不遲疑改掰為按,將他的嘴封了個密不透風,好似正給一口上鎖的棺材蓋上最後一道封條。

羅院長不動聲色地抬起手,按下腕表上的計時按鈕——倒計時開始。

幾秒鍾後,許明德的身體竟逐漸鬆弛了下來。眉眼不再緊蹙,唇角不再緊繃,漲紅的臉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從容的平靜。他全身肌肉放鬆,像是一尊陷入沉眠的雕像,甚至連指尖都無力垂落。

從生理學角度而言,這是身體在缺氧狀態下啟動的自我保護機製。當血氧濃度下降到一定程度,大腦會主動降低非必要器官的能耗,將僅剩的氧氣優先供應心髒和中樞神經係統。肌肉放鬆、心率減慢、代謝降低——這不是意誌力的勝利,而是生存本能的妥協。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節省每一絲氧氣,將體內的消耗降到最低,延長憋氣的時間。

梁儀擇看在眼裏,心裏卻悄悄冷笑:“這小子還真有幾分初生牛犢的勁頭。仗著年輕氣盛,不知天高地厚。滅絕師公的道行,豈是你這種乳臭未幹的小子能揣度的。計時秒表按下去,五分鍾內你休想沾一口空氣。真撐到最後,怕是得給你上全套搶救流程才行。”

她又悄悄掃了羅院長一眼,心中不免泛起寒意:羅主任不會真打算人為製造一個“最理想的瀕死體”,來現場演示一場高規格、兼備理論與實踐意義的胸外按壓和人工呼吸流程吧?

這念頭聽上去像是瘋話,可要是放在滅絕師公身上,不僅合情合理,而且簡直符合他的教育哲學:以人命為教材,以生死作課堂。

她倒不是真怕許明德會出什麽人命。羅院長掌握著他們每一個人的生理數據,對所有人的身體素質更是一清二楚。再加上他本人是個經驗老道的急救專家,他敢氣定神閑按秒表,說明一切盡在掌控之中。許明德頂多吃點苦頭遭點罪,但絕不至於命懸一線。

“替死鬼”一開始還算“人道”,隻是雙膝跪坐,虛虛地跨在許明德的腰腹上。可大概跪的時間長了,覺得姿勢不夠給力,這樣捂得不夠嚴實,後來幹脆一屁股坐下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教室裏死一般安靜,許明德躺屍般紋絲不動。

而“替死鬼”原本吊兒郎當、滿臉幸災樂禍的表情,慢慢開始僵住了。他感受到身下那具軀體的“沉靜”,沉靜得過頭了,甚至連肌肉的本能抽動都沒出現。他開始有點慌,抬頭偷偷看了一眼牆上的鍾表。

將近三分鍾了。

他輕輕把屁股從許明德的肚子上抬起來一點,緊接著又抬起頭,朝一旁的羅院長投去一個含義明確的眼神:教官,您確定……還不喊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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