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拉鏈解鎖聲,運動外套應聲敞開,露出裏麵藍白條紋相間的T恤。
教室裏安靜得幾乎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除了羅院長和梁儀擇本人,大多數學生其實不明白她剛才那一連串動作是否真的必要。畢竟這場演示的主題明明是心肺複蘇和人工呼吸,她卻像是在進行一場實戰級別的傷情排查。
但羅院長始終沒有出聲幹預。這意味著,到目前為止,梁儀擇的每一步,都在合理範圍之內。
下一秒,她已快速扯起少年胸前T恤的領口,俯身壓低,竟然用牙齒輕咬住衣領邊緣,將布料固定住。緊接著,雙手一前一後精準卡入撕裂點,兩側一錯再一拽,T恤的領口被幹淨利落地撕出一道小裂口。隨即她雙手錯位,指節一緊,猛地往兩側一扯。
“嘶拉——!”。
一聲沉悶而凜冽的裂響,仿佛撕破了空氣。
那件號稱用牛都拉不破的高強度訓練T恤,被梁儀擇活生生從中間撕裂,整齊地裂開成兩片,如同被硬生生撕開的帆布口袋,過程幹脆粗暴,將少年的胸腹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
教室的冷光灑在少年光潔緊實的軀幹上,原本看上去瘦得像根竹竿的少年,居然隱隱透出訓練痕跡明顯的肌肉線條。鎖骨清晰,胸肌飽滿,腹肌分明,沒有誇張到健美,卻帶著一股鮮明的力量感。顯然,這副身體的成長,完美融合了基因和汗水。
“籲——!”
幾乎在衣服被撕開的同一秒,教室裏響起一片長長的倒吸氣聲,混合著驚訝、震撼,和幾分猝不及防的起哄意味,齊刷刷匯成一記輕微的回響。
許明德的眉頭開始抽筋似的擰了起來,眼珠子在緊閉的眼皮底下亂顫。這家夥已經明顯慌了。畢竟,誰也無法在這種狀態下保持從容不迫,尤其當他完全不知道梁儀擇下一步還準備幹點什麽。
她剛才說得很清楚:“檢查胸腹和四肢。”
四肢……該不會……等下要扯褲子吧?要演示得這麽刺激嗎?再刺激下去,不用心肺複蘇,心髒自己都要跳出胸膛了。
現在伸手過去捂住褲頭還來得及嗎?早知道剛才癱倒的時候,雙手就該自然垂落大腿兩側,為什麽要擺得現在這樣“敞開”?簡直是把自己往火坑裏推。
可惜,一切都晚了。腦海裏演著各式社會性死亡的畫麵,可礙於滅絕師公的冷峻存在,他不敢睜眼,不敢說話,更不敢動一根手指。他此刻唯一的尊嚴,就靠那條鬆緊褲腰帶撐著。
梁儀擇此刻,正努力壓住嘴角那點幾乎要翹起來的快意。心裏冷冷念道:“毛頭小子,口齒清晰得跟播音主持似的,卻偏偏裝街頭痞子,油嘴滑舌。姐本來不記仇,真的。但這種層次上的教訓……嗯,必須得安排一下。”
伴隨著許明德胸腹間的衣物被徹底移除,梁儀擇雙手食指、中指並攏,從鎖骨開始,一路快速又精準地沿著胸廓滑下,輕壓骨架。她的手法看似輕柔,實則指力暗藏,每一處按壓都帶著明確的目的——探查肋骨是否有骨折、胸廓是否有塌陷、皮下是否有氣腫。
她的聲音依舊沉穩清晰:“未見開放性氣胸,無劇烈出血,胸廓結構完整,未塌陷,無需要立即封閉傷口或包紮處理。”
語氣公事公辦,手法專業利落。
可就在她指腹輕壓至許明德左側第三根肋間隙時——那是肋骨邊緣一個格外敏感的位置——少年的身體猛地像觸電似地一弓,緊接著“撲哧”一聲,沒憋住,笑出了聲。
本來緊繃的氣氛被這撲哧一笑徹底擊穿,整間教室瞬間炸開,哄堂大笑聲此起彼伏。
羅院長猛地從嗓子眼裏壓出一聲低沉咳嗽,像一把鈍刀子刮過金屬板,帶著十足警告意味。然而,這聲咳嗽並沒能立刻扼住笑聲四溢的場麵。教室裏仍回蕩著被憋住卻更顯刺耳的笑聲。
羅院長眼神一凜,聲音如冷風破冰,厲聲喝道:“許明德?!你在做什麽?!”
那一瞬,許明德再也忍不住了。他“騰”地睜開眼,動作誇張地直接從地上一骨碌坐了起來。隻見他滿臉寫著“受害者”的崩潰與悲憤,一邊拽著被撕成兩瓣的T恤,一邊小心翼翼地把外套裹回來,隨後把兩隻手臂交叉護在胸前,抬頭看向羅院長,一臉委屈卻又不卑不亢,控訴道:“她……她撕我衣服……還……還摸我……”
這一句“摸我”,尾音還帶了點不合時宜的顫。
全班原本被壓製下去的笑聲,在這句話的引爆下,如浪潮決堤般洶湧而出,炸成一鍋徹底收不回的沸水。
羅院長慣用的咳嗽已經徹底失去了它平日的威懾力。眼看笑聲愈演愈烈,他臉色一沉,猛地伸手抓起講台上的一本厚厚文件夾。
所有人都懷疑他下一秒要將它朝許明德砸過去,空氣都為之一凝。結果那夾著無數教案和紙張的文件夾,被他毫不留情地“咚” 地一聲,重重砸在了講台上。笑聲戛然而止,教室裏鴉雀無聲,連呼吸都被眾人小心翼翼地壓在喉嚨底。
羅院長的目光如鋒刃般掃了一圈安靜下來的學生,最終釘在了許明德身上。他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威壓,清晰、冷硬、毫無轉圜餘地:
“許明德,現在你和塑料人體模特之間的唯一區別,就是你是碳基生物,它是聚氯乙烯。你要是再動一下的話,你會替代聚氯乙烯,成為本節課唯一的教學道具。”
梁儀擇暗吸一口涼氣,心中暗忖:嘖,羅院長威脅學生的方式,十年如一日,一點沒變。“成為本節課唯一的教學道具”,翻譯一下,就是全班二十多號人、四十多隻手,輪番上陣,在你胸口、腹部、肋骨、鎖骨上來回摸、反複壓,交叉壓……別說完美的肉身,就算大理石雕像,也得被摸掉一層粉。
許明德癟了癟嘴,明顯有話想說,但最終把所有想法都咽了下去。他仿佛放棄了抵抗,一臉自暴自棄的神情。眼皮一番,白眼衝天,接著整個身體像是泄了氣的皮囊,軟綿綿地往後一倒。動作行雲流水,不帶一絲拖泥帶水,簡直比猝死還專業,下一秒就可以蓋上白布,直接推進太平間。
令人暗自稱奇的是,許明德竟能在毫無支撐的情況下向後倒下,卻精確避開了最易受傷的頭部。
按理說,隻要不是徹底失去意識的人類,都會在倒地時啟動本能的自我保護機製,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一絲肌肉調整。
最常見的反應,無非是身體輕微偏斜,讓肩膀先行著地,替腦袋擋下一部分衝擊力;又或者,在後腦即將接觸地麵的一瞬間,頸部肌肉驟然收緊,悄無聲息地減緩頭部墜落的速度,最大限度地減少碰撞風險。
這種細微動作隱藏得再巧妙,隻要是眼睛夠毒、經驗老道的人,總能一眼識破。
然而,梁儀擇盯著許明德倒下的全過程,竟沒捕捉到哪怕一絲刻意的停頓或調整。他的身體似乎完全交由地心引力支配,順勢墜落,卻無聲無息,哪怕後腦勺觸地那一刻,也安靜得像是落進了一團棉絮。
這就有點邪門了。
這家夥雖然頭發濃密,發質粗硬,但剃的是寸頭,幾乎沒什麽可緩衝撞擊的發量。哪怕身上有點肌肉,掉下去也該砸出點動靜來。除非,他對全身肌肉的張弛與重心配合,已經掌握到令人發指的精準程度。那不是訓練兩三年能練出來的,是肌肉對力量的支配,而非單純的控製。
梁儀擇心中泛起疑問,卻沒有深究。她方才那一連串看似繁冗的動作,其實緊湊而高效,從探鼻息到扯開衣服檢查肋骨,一共也不過十幾秒。若不是這小子突然發笑打岔,她早已雙手交叉,重重按到他胸口上了。
許明德再次“挺屍”般躺平,姿勢比之前更像“死人”。唯獨雙手微妙地靠近褲腰邊,顯然已經做好了隨時自保的準備。
然而這一次,梁儀擇並沒有再動他的衣物。她雙手重疊,手指交叉,果斷瞄準位置,猛地往少年胸口按下。
誰料剛一按下,許明德的上半身便像被彈簧觸發般猛地彈起,接著是一陣震耳欲聾的劇烈咳嗽,仿佛下一秒就要吐出肺葉來。
從急救角度而言,胸外按壓本就是通過外力擠壓胸腔,迫使心髒泵血。一個意識清醒、呼吸正常的人被突然按壓胸骨,胸腔內壓力驟增,氣道內的氣流被強行推出,引發咳嗽反射,這在生理上完全說得通。但問題是——咳嗽到上半身整個彈起來?
這就不是生理反射了,這是行為藝術。
按理說,如果他真是意識喪失、心跳停止,胸外按壓再輔以人工呼吸確實能救命。但眼下這位許同學意識清醒,呼吸有力,心跳正常,被人這麽“胸口碎大石”式猛按一下,隻怕救命沒成,先被按出點毛病來。更別說若是再來幾輪節奏失控、力道失衡的高頻“碎大石”,那就不是搶救了,那是謀害。
這哪是上課,分明是受刑。
梁儀擇剛才那一按確實下了點狠勁,她是故意的。
樓梯口那一撞,撞得她五髒六腑差點移位,後腰到現在還隱隱作痛。最氣人的是,這小子撞完人不僅沒有絲毫愧意,調戲之詞張嘴就來。不來點小報複,她這口氣難咽。他敢撞她的腰,她就壓他的心——公平交易,童叟無欺。
但說到底,她就算再用力,也不至於把人給按得像彈簧似的彈起來。這純屬戲精發作,非要在滅絕師公的鼻子底下演一出“死而複彈”。
梁儀擇暗自冷哼,嘴角幾乎要揚起諷刺的弧度,心裏腹誹道:裝,接著裝!不知道“不作不會死”這句人類祖訓嗎?又不是電擊複律,你彈什麽彈?既然你非要演得這麽投入,那我不如再幫你一把。
理論上,她本該以每分鍾一百到一百二十次的頻率,持續進行高質量胸外按壓三十次,再捏住許明德的鼻子,口對口做兩次人工呼吸。然後循環往複,直到專業醫護接手,或者“屍起人還魂”。
但眼見這位“傷員”咳得那叫一個盡職盡責,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已經“還了魂”。既然魂都已經咳回來了,梁儀擇果斷停了手,她搶在羅院長爆發的前一秒站起身,神情鎮定,聲音清亮:
“報告教官!傷員已經恢複心跳和自主呼吸!”
許明德這波作死表演,加上梁儀擇煞有其事、推波助瀾的一番“專業說辭”,讓整個教室再次陷入一片極力忍笑的顫抖之中。
這次,許明德沒有睜眼,也沒再來什麽浮誇動作。咳嗽過後,他的身體又一次軟綿綿地癱平在地,五官鬆弛,氣息微弱到幾乎看不到胸腔起伏,像是再次徹底失去了生機。若不是親眼所見,真讓人懷疑他就是專業演屍體的。
倘若表演在此“謝幕”,看在屍體如此專業的份上,這場鬧劇羅院長大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
然而,許明德若是能按劇本走,就不是許明德了。他似乎還嫌自己死得不夠徹底、不夠戲劇化。隻見他嘴唇微微一動,從喉嚨深處擠一句如夢囈般的低語:
“……沒有恢複……這是神經反射……”
這一句“神經反射”,猶如壓垮課堂紀律的最後一根稻草。下一秒,除了羅院長和梁儀擇,能站著的幾乎全員爆發出哄堂大笑。
從來沒有人敢在滅絕師公的課堂上如此放肆過。
羅院長——曾經讓無數學生聞風喪膽的羅主任,那個以鐵血嚴苛著稱的“滅絕師公”——執教以來,第一次,親眼看著自己的課堂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