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歲，被我牽手的女同學

我的初中和高中不是一所學校。在高中的第一年，分班以前，和我同座的是當時的物理課代表，她的初中也是另一所學校。第一學期一次課間閑聊，她說，你原來是不是有個同學XX，她現在在我原來那個學校。我說是啊。

這次對話讓我回憶起了X，雖然畢業以後就沒有了任何聯係。

在初中時代，她是轉學來的，所以並不是和全班絕大多數人一樣，從初一就開始認識。但是她性格溫和，和同學相處也很快就很融洽。在很多年後的一次沒有她的聚會上，或許是我參與的一次看望老師活動，當年的女班主任很罕見地單獨提到她，說，這個女孩“心好”。在我看來，“心好”涉及對一個人人格和人品的評價，而不是常見的勤奮，學習好之類，是有點獨特的。

關鍵是雖然我一直是班上年齡最小的，但她竟然比我還小半歲，她來了以後，就成最小的了，所以我們好像感覺比較近。

因此，我聽到物理課代表提到她，覺得想聯係一下，看看她最近怎麽樣，就給她按照學校寄了一張明信片。（那個時候的學生好像都喜歡這樣做）

她很快就回了一張明信片，語氣很開心。而且，竟然約我見麵，還去她家！這個確實是我第一次，受邀單獨去一個女同學家裏（其實草地上聊天的女孩，我們是從未踏入彼此家門的）。

我們按照約定的時間和地點見了麵（沒有手機沒有社媒的年代，想見麵一樣可以見麵，所以這些東西都不過是技術手段，人和人之間真正重要的隻有一件事，就是“想不想聯係”），然後一起去她家。

那時她家剛搬來，住在城市邊緣某處，我們走到一個土坡時，我伸出手，去拉著她的手。可以確定地說，在我當時幼小的心靈裏，希望過了那個土坡還一直拉著手。這是我第一次拉著一個女孩的手。

但是，我也明顯感到，一過了土坡，沒有了借口，她就把手往外抽，我馬上放手了。然後我去了她家，按照一般的交往習慣，我應該還蹭了頓飯。

很多年後，她跟我說，我媽媽記得你。

這以後我們又沒有聯係了，各自忙著學習。

直到大學畢業工作了，我才和其他同學一起，受邀參加她的婚禮。她結婚也許是同學中最早的，首先因為高中畢業以後就進入社會，為了生存做各種基層工作，開小店，其次後來遇到她老公時，對方年紀比她大不少，所以催婚的意願很強烈。

她後來的事業也是從這裏起步的，也就是說（不隻這一個例子），當男方年長，又有明確的方向，比如某種特長，或已經進入某個特定行業，而女方年紀較小，社會經驗缺乏，對未來也很茫然的時候，很容易在婚姻，人生，事業等各方麵都被對方及其家庭全方位地，無形地被納入固定的規劃和規訓中，被全麵控製，這個過程中一個年輕女孩既有了提升，也似乎在這種並不真正對等的關係中喪失，或者讓渡了部分自我主體性。

然後我們又沒有聯係了。其間我經曆了無數的轉折和狗血。

又過了很多年，我無聊的時候注冊了人人網，輸入學校班級，想看看哪些同學在，主要是看那幾個經常和我上課講課跟老師對抗放學廝混的男生。卻不經意地看到了X的名字，正在猶豫要不要打個招呼，她已經主動聯係了，確認我是不是誰誰，然後說，她一注冊該網，就想找到我。（找我幹嘛）

我們聊起來，然後她說要告訴別的同學，因為大家都會很高興。果然，在我回鄉的時候，她牽頭組織了一次大規模同學會。

當然，她也不再是當年迷茫奮鬥的那個年輕女孩，而是經營自己公司的X總了。一度她的業務和經營能力似乎壓過了她的先生，導致對方都不太舒服了，婚姻也曾處於某種邊緣——這是她自己說的。我覺得這和我對她的感覺是一致的。她聰明，有親和力，精明但不咄咄逼人，同學聚會聊天，談話偶然陷入僵局和爭執，她能馬上轉圜。學習成績未必拔尖，但在現實社會，特別是生意場上應該會做得不錯。

後來我們又見過幾麵，一般都有另一個女生一起。她們總是好奇我和我老婆是怎麽認識的，我大致說了一下，X就一臉壞笑地說，要想學得會，先和師父睡哈。竟然敢拿我老婆來開玩笑。過了幾年的一次聚會中，我找到了“複仇”的機會。當另一個女生在席間說起X的老公的年齡，以及X結婚時很年輕雲雲，我就說，（他）真是下得了手哈，那個女生大笑，X無話可說，隻能微笑。

X還特地把她的兒子帶來參加我們的一些活動，把這個當時讀高中的孩子介紹給我。

又過了一陣子，X突然在朋友圈發布丈夫的死訊。我向她道歉說我很難過，希望她們母子節哀，然後轉了一千塊錢給她。她也沒有謝絕，但收下後卻又要再轉回一百，我當然拒收了。

我們並沒有多少聯係。有一次竟然夢見了她，我一時興起，給她發信息說，X總，昨晚我居然夢到你了，夢見我們去找咖啡館喝咖啡。沒有想到，她竟然回複：真是心有靈犀，前幾天我也夢到你了，但咱們幹什麽我不記得了。（打住，別再往下說了）

但少年時短暫的牽手，她記不記得，我實在不敢問。

曾經有一次，我給我老婆看初中畢業照，主要是講那幾個死黨，比如回去時帶我們全家郊遊的，對一帶一路建設做出了應有的貢獻的發小。班上女生不少，稱得上漂亮也不少，老婆的目光卻停留在X那裏，然後看著我：你讀書的時候就喜歡這種類型吧。

嗨，哪有！我趕緊聲明。（一派胡言，一派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