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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廚記 VII]大刀色拉

(2017-08-26 14:04:37) 下一個

“行”是個多音字,所以才會有了“中國人民很行”的笑話;“行”,有二個音,一個是“形”,一個是“航”。
好玩的是,這個字,在上海話中,有了很多的音。我們知道,吳語有“文白讀”現象,就是一個字有二個音,比如“大小”、“大學”的“大”,前者是吳語中本來的音,叫做“白讀”;後者接近於普通話,就是“文讀”了。
“行”本來就是多音字,再加上文白讀,所以至少有了三種發音。首先是讀“形”,象“遊行”啊,“行動”啊,是文讀的第一個音,大多數與動作有關。第二個音也是文讀,就是“航”,是一些與商業活動有關的詞語,比如“銀行”、“行業”、“行當”乃至“米行”、“油行”、“薦頭行”。
第三個音有趣,讀音有點象是“昂”,我要說那是上海話中的鼻音,滬語研究者一定會來打我,這是個“前行”,即在詞前又沒文讀的時候,比如“行為”、“行李”、“行灶”、“行頭”等。
最好玩的,在上海話中,這個字念第三種音時還能單獨用,既能當形容詞也能當動詞。回到前麵“中國人民很行”的笑話,譯成上海話是“中國人老來三呃”,上海話沒有“很”,隻有“老”;那要是說“中國人老行呃”,那表示“在中國人這裏很流行的”。
“中國人老行跳廣場舞”、“吃自助餐行搶呃”,都是“流行”或“習慣”的意思;這個詞還能前置否定,“勿行”意味著“不流行”或“不習慣”,“中國人勿行畀小費呃”、“買物事勿行排隊呃”。
美食和服裝和時尚其實是一樣的,一件東西“行”了一段時間後,就會冷卻,隔上一段時間又重新“行起來”。二三十年代,流行過穿喇叭褲,後來“勿行了”;到了八十年代,“又行了”,後來“又勿行了”;前幾年又流行過一段時間,現在又看不到了。
美食界也是如此,有段時間“行”吃奶茶,現在“行”吃鬆茸吃雞樅吃各種各樣的菌子,美國現在“行”吃“楔形色拉”,也叫“楔子色拉”。
Wedge salad,被譯作“楔形色拉”和“楔子色拉”是很簡單粗暴且沒有美感的;“wedge”是塊三角形的東西,最具代表的就是“門擋”,門開著的時候為了防止被風吹上,用塊三角形的木塊塞在門與地的空隙中頂住,門就不會自己關起來了。
我想,既然可以有“門釘肉餅”,為什麽不能叫做“門擋色拉”呢?
不過,我還是喜歡叫它“大刀色拉”。
我本來以前這玩意是新近發明出來的,一來我二十來年前在美國的時候沒見過這玩意;二來美國最流行的有曆史傳承的菜譜The Joy of Cookin和Better Homes and Gardens New Cook Book都沒有這道色拉,前者1931年出了第一版,到2006年75周年紀念時出的是第八版,而後者在1930年的第一版之後,到2014年出到了第十六版,這二本都是美國烹調聖經級的菜譜,都沒有這道wedge salad。
於是我以為它是新近被發明出來的。
有趣的是,這道菜在1916年出版的《Salads, Sandwiches and Chafing Dish Recipes》(Marion Harris Neil [David McKay:Philadelphia])上就有了,但一直不是主流色拉,直到上世紀七十年代徹底消聲匿跡;直到最近,才“又行了起來”。
既然“行”,我們一道“行一趟”,來做這道色拉。
楔子,是用球生菜切出來的三角,要挑新鮮且包得緊實的球生菜來做。新鮮,用看,菜杆上不能有紅色的紋路或片區,生菜含鐵質豐富,不新鮮的生菜“鐵鏽”了;緊實,用手來掂,同樣大小的球生菜,份量越重的越緊實,也越新鮮,新鮮則含水量多則飽滿則緊實。買回來,衝洗幹淨後放在冰箱裏,冷藏室中溫度最低的那裏。
我們先來做培根碎和色拉醬,煎培根的時候做色拉醬,節約一點時間。
找三片培根,培根挺長的,當中切開;培根也挺寛的,疊在一起,剖成三條。你現在有六條三層的培根,全都切成小方塊,一堆培根碎。找個鍋,把培根碎放入,用小火煨著,用筷子將它們劃劃散。
拿三四個小番茄,切碎,很碎。拿小半個洋蔥,也切碎,很碎。很多菜譜是用一種根很大的綠蔥,那是因為做這麽道菜“殺”個洋蔥不值得,我那天正好煎牛肝,用洋蔥配菜,所以我有了洋蔥,還不浪費。
蛋黃醬中放一點紅酒醋,一點點就可以,並引不起什麽粉紅的效果;加入與蛋黃醬等量的buttermilk和酸奶油,再加入Worcestershire sauce(上海辣醬油也行),撒上現磨的黑胡椒。嚐一下味道,味型不夠豐富的話,再加點Worcestershire sauce,還可以加一點點Cayenne辣椒細粉。
對了,還要有藍紋起司,這個醬就叫藍紋起司醬,當然不能少了blue cheese。藍紋起司的味道很衝,有的人不喜歡,就少放一點;我很喜歡,當然加多多嘍。
可以用食物料理機打散,也可以不打,看大家喜歡什麽樣的口感。要是家中沒有蛋黃醬,那就用橄欖油加生雞蛋黃再加上所有的東西,一起打勻即可。做好的醬,也放在冰箱裏,冰上半個鍾頭到一小時。
培根還在火上呢,現在已經變成小半鍋油裏浸著幾十片金黃的肉片了,等肥肉變硬,將培根從油裏撩出來,鋪在吸油紙上。
等到要吃的時候,先把色拉醬從冰箱中取出,放一半的洋蔥碎和番茄碎,再切七八個小番茄,對剖。然後切球生菜。
幾乎所有的菜譜都是二刀或是三刀,對剖再對剖成四塊,或者對剖後按六十度再對剖二刀,成為六塊。是的,可以這麽切,但是他們都忽略了一點,球生菜有個很硬的根,這樣的切法,每一塊都帶著根,這多煞風景呀。用餐刀又切不開,一大塊咬又咬不動,或許老外咬得動,反正我咬不動。
飯店裏的這個色拉,一般是四分之一球形的,但你仔細看,並沒有根,因為那不是二刀對剖切出來的,而是分為六刀切成的。先是錯開根部平行切二刀,切出二個半球與一片帶著根的來;這時二個半球都不是正半球,而是正麵直徑大於側麵的,所以要各切二刀,才能切出正的四分之一來;總共六刀,切出四塊四分之一球形與三厚片,一大二小三片。
飯店之所以這樣做,一來是好看,二來是他們用到生菜的地方多,當中那三個厚片總有地方用得掉,家裏的話要換個思路。首先,把球生菜最外麵一二層包得不是很緊的撕下來,不要了;然後把刀緊貼著根部那塊硬結切下去,斜著入刀,切成一大一小二個半球。小的那塊,斜著對半分開;大的那塊,下二刀分成三塊,每一刀都要沿著菜根斜著切,這樣根部就單獨地留在最後一塊上了,再斜著一刀切去根部。這樣,總共五刀,有了五塊各不相同卻也不失美觀的“楔子”,還有一個根。
你可能看出來了,這不就是倚著根的“隨刀塊”(北方叫“滾刀塊”)嘛?是的,就是這麽隨意地大刀闊斧切出來的,所以我起了個名叫“大刀色拉”。
六刀四塊的飯店切法,比較適合三四塊放在一起的時候,每塊都是一樣的,排在一起也整整齊齊很好看;六刀五塊的家庭切法,比較適合分食製一人一盤,事先每個盤裏都放上一塊,等主菜好了盛了一起上桌,每盆都很好看,卻又不完全相同,多好。
把切好的塊放在盆子裏,撒上剩下的洋蔥和番茄碎,淋上色拉醬,再撒上培根粒,一道“大刀色拉”就算是做好了,球生菜很嫩,很適合這麽做,看似一人一大塊,但因為水份充足,並不會讓人覺得太多。
又方便,又好吃,怪不得最近“行起來”了。
說到“行”,專家說在上海話中有六個音,我知道第四個音如上海話的“恨”,“道行”即是;第五個音和第三個音差不多,“行書”、“行車”、“行列”就是,有排列的意思,這個音與第三個音很近,但口形是不同的,估計現在小朋友都分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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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夏 回複 悄悄話 嗯,俺對背景裏的那個肉色的東西更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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