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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 (33)
如果說這輩子有什麽是我真正喜歡做的事,不是讀書,不是寫字,是唱歌。我可以一個人唱一晚上不覺得累,唱歌有一種血液澎湃的感覺, 這種喜愛是天生的,骨子裏的。
聽母親說,小時候我膽子小,母親拉著我走親訪友,腳還沒有邁過大院的門框,我會先哭起來。可是,我卻會一個人偷偷跑去母親學校的禮堂(小時候住在母親的學校裏麵),在台上一個人踮起腳尖跳啊唱啊,學著或許從電影裏看來的"北風那個吹,雪花那個飄"。上小學了,我當上了學校大隊文藝隊長。那時負責我們文藝隊的是一個姓範的老師,人雖然脾氣急,卻小有才氣,拉得一手好二胡,會編會排,每一年都有些節目,所以小學後期,我們到過農村,給貧下中農表演,歌舞三句半什麽的,都些帶著那個年代烙印的文藝形式。範老師很嚴,一個人忙不過來,就開始逼著我們自己學會了化妝卸妝,化晚上演出的濃妝。留在小學五年記憶中印象最深的是去縣大會堂匯演,在聚光燈下載歌載舞,演出後還可以吃到美味的點心,這對一個生長在物資匱乏年代孩子的吸引力不亞於一個燈火通明的舞台。
七十年代的中國城鄉差距很大,交通閉塞,人的流動性更是如此。我的家鄉在江南一個縣城(後來改建成市了),三麵環山,一麵臨江,山清水秀,是個好地方,隻是去一趟省城要開七八個小時的汽車。那時不像今日,沒有鐵路,沒有高鐵,沒有動車,通往省城的唯一交通工具就是汽車。記憶中的大客車破破爛爛,開起來哐當哐當響,顫顫巍巍地翻過一道道山嶺,盤旋在狹窄的山道上,高高揚起的塵土從破舊的玻璃窗間鑽入,出門一趟自然是塵土滿麵。2004年第一次回國,從先生家我們自己開車回我家,當車子穿過一個個已經打通的長長短短的隧道時,我真是感慨萬千。從某種意義上說,我可以算是山溝溝裏出來的人,隻是江南一向比較富裕,現在更是如此。雖然父母那時都算雙職工,但是印象中還是常常吃不飽,八十年代上中學了,到第四節課還會饑腸轆轆的。
七十年代末,我上小學五年級。家鄉來了從省越劇團的老師,來挑選未來的越劇演員。消息傳開後,聽說不少縣文工團的演員打破頭想走後門,想把子女送進省越劇團。不過這批人是真正來挑演員的。一輪輪淘汰下來,整個縣城最後隻選中了兩名,我是其中之一。來的那批人很慎重,還叫去父母看他們的長相,以此判斷孩子將來的發展。消息傳開後,不停的有媽媽的同事朋友恭喜她,恭喜她女兒從此可以飛出這座小縣城了。無疑,那時進省城,進省劇團唱戲是個香餑餑一樣的好事。
父母畢竟是讀書人,可能覺得女兒去唱戲也不是什麽好的選擇,再說那時也已經恢複高考了,就這樣最後決定放棄不去。我不知道是誰作了這個決定,是父親還是母親,他們真正的考量是什麽。母親可能怕我後悔,長大了埋怨他們,對著我反複說的一句話就是,杭州西湖這麽好的地方你不去啊? (好像是我自己拿的主意)。我可能搖過頭。我這個從小聽話的孩子把父母的意願當作了自己的意願,不吭聲地接受了這樣的決定,從此與唱戲插肩而過。
進入初中,見身邊上山下鄉的哥哥姐姐們一個個回城開始拚命補讀參加高考。而我也以為既然不去唱戲了,就該斷得幹幹淨淨,從此將自己一顆愛唱歌的心深深鎖了起來。上初一的時候有音樂課,音樂老師是個老教師,他如獲至寶似地發現我這個苗子,有心要培養我,常常上課時讓我站起來領唱,像"一條大河波浪寬"啊等等。他的女兒歌唱得非常好,從省音樂學校畢業後分配到我們中學,回來接他的班。記得後來是老師的女兒來找我好幾次,要我去學校文藝隊,最後一次來找我就在那排教室門口,我低著頭,違心地說不願意去。其實內心是多麽希望老師能強性要求我去啊。老師信以為真,再也沒有來找我,就這樣我失去了在中學階段繼續練聲訓練的機會。 以為這樣自己就可以一門心思讀書了。結果書沒有讀好,倒是把眼睛讀近視了,整天鑽在死讀書的書本裏,不運動,不長個,人開始發育比以前胖了些。一日走在大街上,聽見有人在小聲議論,"這個就是被挑去演戲的某某某嗎?" 他們這種質疑的口氣深深刺痛了我那顆敏感的心。
上高中了。一日,全校集中操場,原來音樂老師去世了。追悼會上,站在台上的音樂老師的女兒哭成淚人,台下的我木然地站在隊伍中,眼淚隨著哀樂流了下來。老師那時最多也就六十歲左右,他是我遇見過音樂上最賞識我的一位。因為我的固執,無知,逆反心理,從此把自己關在了音樂的大門之外,連簡譜也不識一行。
時光一晃過去了六年多。八十年代中全國上影一部越劇電影《五女拜壽》,就是浙江小百花越劇團那一批年輕演員演的,老家被選中的W也在裏麵演了一個小角色。電影播放時,我剛剛考上大學,大學考的不好,所以望著人家光鮮亮麗地出現在電影銀幕上,對比當時的自己,那種失落後悔可想而知。
後來聽說W也沒有再唱越劇,嫁給了一個軍官,落腳在西子湖畔,過著舒適的生活。而我卻還得一路努力,從老家走出,去了南京,輾轉廣州,最後又跟著先生飄洋過海來了北美。這麽多年過去了,歲月早已磨去了很多東西,然而一顆喜歡的心並沒有完全隨著歲月鈍去。有時候看《中國好聲音》,羨慕現在的年輕人有這麽好的條件,時代如此不同。很多年前生下女兒,還隱約想過讓女兒學唱歌。生女兒那一年,沒滿月女兒生病住院,進行著各種檢查。弱小的她拚命地哭。我抱著她不停地搖著哄著,生怕她哭啞了嗓子以後唱不了歌。嗓子倒是沒有哭啞,可女兒長大後發現她雖然喜歡唱歌,卻走音的,至此也就斷了念想了。
2015年父母再次來美探親。一日談及當年該不該去唱戲時,快人快語的母親說道,"女兒啊,好在當時沒去,否則,憑你的身高最多也就隻能演個配角媒婆之類的。"母親的話一語中的,也就是在那一刻徹底解開了我多年的心結。
一直相信人各有命,人並不能完全主宰自己的命運和一生。或許命中注定我與唱戲無緣,注定與它插肩而過,人生看似偶然卻有著它的必然,就像運行在星際中的行星有著它既定的軌道,終不能偏離太遠,又如如來佛的手掌,人終跳不出來一樣,萬事萬物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後記:
以前在自己博文裏隱約提到過,回憶的短文以前寫過,隻是沒有發出來,最近想找出來自己再看看,卻怎麽也找不到了。今日重新寫出來貼上,給自己的歲月留下一點文字的記錄。寫這篇不是要說自己歌唱得有多好,唱壇裏真正唱得好多了去,這世界永遠是山外有山,天外有天,比起他們,我真算不上什麽。
補覺了,謝謝關心。 俺就屬於那種半夜起來玩ipad的人,
明年得狠狠的改。 還有,順便把吃零食的壞毛病也戒了。
同祝節日快樂,新年進步!
Merry Christmas and Happy New Year !
你提到越劇,想起我高中時迷越劇,幾乎把所有能找到的越劇段子都學唱了,無論是女角還是男角。於是,高考時我父母堅決不許我考上海和杭州的大學,怕我隻想著去看越劇不好好讀書,更怕我哪天哪根筋搭錯了棄學去學戲。可見我們這一輩的父母都一樣!
謝謝明秋的喜歡,這篇發出來還有點忐忑,是的,父母總歸見識得多,也是從為孩子好的角度出發的。謝謝明秋臨帖,問候節日安康!
不得不說,有時候家長為我們做的選擇都是對的,當然基於我們都還過得不錯的前提下。做演員太專業,太辛苦了。
沒成專業演員,現在作為一項愛好挺好的。
你的父母和我爸爸當時的想法類似,他認為演員是吃青春飯(我媽聽我爸的)。現在想想他們說得很有道理。
讀過之前那一篇,尤其對你媽媽的那個讓人泄氣的評論印象深刻。今天看你再次提起,可見有又多麽在乎媽媽對你的評價。我也有一對挑刺的父母,聽到過多次類似的結論。好在我們都走出來了,活出了自己的精彩。
人生有偶然也有必然,你一定更中意今天的狀態,你的經曆,你的學養,還有你的見識和眼界。我們趕上了科技日新月異和自媒體的好時代,就像開車不需要專職司機一樣,唱歌也早就不是歌唱家的專利了。現在是實現自己夢想的最好時候,等著聽你的歌。
I know I've been lazy recently in English writing, though I did not forget reading. Hope I will catch up.
Thanks a lot my friend. Best wishes for the coming holidays!
parents made the right decision for you. Chasing dreams at a young age was
likely to cost dearly. And the sacrifice might be too much to bear. For one
successful star, there must be thousands of not-so-successful and yet just as
aspiring. The odds were against you.
As you said, 殊途同歸. You can still enjoy singing and I think that's more than good enough.
Nothing to feel regret about. Cheers!
謝謝閣閣這麽掏心窩的話,祝閣閣聖誕快樂!
特別喜歡讀暖冬的文,真實,溫馨,令人感慨感慨!
小小的音樂素養很高,以前記得你貼過不少音樂小合唱曲子,其實每個人都有潛在的一些品質沒有被發揮到極致,不過小小的基因應該遺傳給了優秀的女兒了。謝謝小小臨帖,新周快樂,聖誕快樂!
我之前的留言是這樣來的:1、我覺得你現在的生活幸福美滿,所以真心為你當年的選擇感到高興;2、其實在一定程度上,我也有同樣的感觸。我在二十歲之前的重大決定都唯父母馬首是瞻,包括高二文理分科、高考的第一誌願院校和專業的選擇,我全部接受了父母的建議而放棄了自己的心願,這讓我在一段時間內有些懷疑甚至懊悔。現在回頭去看,如果當年堅持自己的想法,我的青春年華會多一些快樂,但整個人生之路大概不會像現在這樣堅實。
讚同你所說,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真實的人生總少不了遺憾的點綴。
祝暖冬全家節日快樂、平安喜樂!
業餘時間重拾年輕時的愛好也很好, 天生的好嗓子別浪費,多唱就會越來越好,自己開心,家人朋友開心,多好啊,新的一年,願暖冬好歌多多:))
哈哈,我先把這兩句老氣橫秋的古話端出來。但是,我真覺得人在不成熟的時候,應該慎重對待父母的建議。如果暖冬當年去了越劇團,大概率不會比現在好。那份職業的黃金階段過於短暫,而且傳統戲劇的觀眾也日趨稀少,真走上了那條路,現在很可能懊悔沒有參加高考登上更精彩的舞台。
無論做什麽工作,都有機會引吭高歌,可一旦以歌唱為職業,其它的門都關上了。
暖冬現在的生活輕鬆愉快,非常之好。
I took the one less traveled by,
And that has made all the difference.
而現在,則隻管為了自已快樂歌唱。
你親戚的故事,燕兒想告訴我的是,並非是人的態度/選擇能決定命運。希望你的親戚能逃過此劫,上蒼有眼,讓這麽樂觀的人能活在世上久一點。謝謝燕兒來讀我文,給我寫這麽多。這就快過節了,祝燕兒節日快樂!
“萬事萬物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這個天意,就是老天爺在你的基因裏埋下的種子。暖兒為什麽與音樂擦肩而過呢,是因為性格,你是個聽話的乖孩子,聽從了父母的意願。老天爺造就了你這樣的性格特征和邏輯思維,你逃不掉的。:)就像你後來考研究生,揚眉吐氣,也是由此決定的。:)
我有個親戚,長了一個腫瘤。醫生說是臨界瘤,雖然屬於良性,但是有轉成惡性的可能。切除腫瘤後,她不同意按惡性腫瘤處理,也就是不采取化療治療。她很樂觀,認為自己身體很好,平時非常注意飲食,一直都是吃有機食品,不會得癌症的。結果一年後,又長了一個腫瘤,這次是惡性的。樂觀的性格是好事情,但是在這裏卻導致了非常嚴重的後果。
“人生得意須盡歡,聲音也會一年年老去,更何況唱歌也是一種鍛煉身體,姑且放聲高歌一番”,用暖冬的話共勉!:))
期待聽到暖冬更多的歌聲。
節日快樂 !
有時候想想自己一輩子吃過多少甜呢,還有後來疾病纏身。。。現在的日子真是好日子了。不能往後看了,往前看,人生還有二三十年,好好過吧。
謝謝Oncemm這麽認真讀,你說得真好,說得很對,走在人生路上的是同一個我。我們迎來了如此美好的時代,現在的條件如此優越,一樣可以高歌一樣可以有舞台,有觀眾,有自我價值的實現,還可以寫博,甚至出書:)),人生可以美夢成真。
忘了給mm倒茶了,早茶端上給Oncemm,祝mm周日快樂開心! (我再眯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