滏陽河傳（三）建禮叔

建禮叔兄弟四個，是族裏和爸爸血緣最近的兄弟。爺爺的親哥早死，爸爸又是唯一的兒子，爺爺和建禮叔的爸爸——釘子爺爺——是同一個爺爺。到我們這一代，都要出5服了。

 

建禮叔的婚事一直不順。從我記事開始，就常記得建禮叔要去相看，媽媽是關係最近的嫂子，有時候也要跟著掌掌眼。小時候，覺得很奇怪，建禮叔看上去精明能幹一小夥，要人有人，要個有個，能說會道，還會木工活，怎麽就一直結不成婚呢？

 

長大以後，隱隱約約聽說，建禮叔和他媽釘子奶奶太精明了，算計太過。好像建禮叔第一個相看的對象很好，各項程序按部就班進行，很快就要結婚，大事告吉了。結果中間發生了什麽事，釘子奶奶吃不得虧，把送給姑娘的東西全要回來了，或者更多，據說最後鬧得很不好看，出了名，再介紹的時候，大家都留了心，名聲一壞，沒有姑娘想嫁進來。

 

釘子奶奶生了4個兒子，一個女兒。孩子們小的時候，要為他們吃飽肚子勞作。長大了，還有男婚女嫁要操持。當時結婚要準備三間正房的院子，四個兒子，就要蓋12間正房，四個院子的配套設施，還有彩禮。釘子奶奶精打細算過日子無可厚非。可是，誰也不是傻子，計算太過，反而把人嚇跑了，最後得不償失。

 

就像現在，網上還常聽說，有的人家結婚前出首付，寫自家的名字，讓兒媳婦結婚後一塊兒還貸款。這樣精刮，還有幾個人敢嫁？大部分人會望而卻步，及早收身。

 

我們家舊院在村裏的位置很好，後麵就是直貫東西的大街。在後牆開一扇門的話，稍加修改，就可以開一間門市。房子是邢台大地震之後統一蓋的，我家和左右鄰居都是隻有兩間房。我們家搬到山西之後，就把舊院平分，賣給了鄰居，這樣他們翻蓋的時候，就可以建成3間正房，成為標準配置。釘子奶奶專門給爸爸媽媽寫信，責問為什麽要把房子賣給別人，而不是留給他們。

 

有一次，建禮叔夜裏等水澆地，就睡在田間。半夜醒來，一條蛇偎在身邊，他抓起來遠遠地仍開了。後來跟我們說，是不是像白蛇傳那樣，有條蛇來找他報恩，讓他給錯過了？

 

建禮叔是家裏的老大，他的婚事定不下來，就不能給接下的弟兄說親。於是，又把兄弟的婚事耽擱了。建禮叔後來一直沒成，介紹的人選每況愈下。有一次，我聽到建禮叔很傷感地和媽媽說，“嫂子，我大概隻能娶離婚的女人或寡婦了”。

 

然而，建禮叔最後既沒有娶到離婚女人，也沒有娶到寡婦。我上中學後，回老家探親，聽說釘子奶奶花了3千多塊給建禮叔買了一個媳婦。據說，買回來的時候，肚子裏已經有了孩子。幾個月之後，生了個男孩，釘子爺爺給取了名字，排著我兩個弟弟的名。

 

我好像從沒有和買來的嬸子說過話。後來斷斷續續聽說，這個嬸子在自己家鄉有丈夫，瞅機會跑了。一段時間之後，又找了回來，因為自己家太窮了。然後，老家打擊拐賣婦女兒童，嬸子沒戶口，要罰建禮叔，於是建禮叔就給了嬸子一些錢，讓她回去辦手續，到時候兩個人可以正式結婚。最後，嬸子拿著錢一去不複返，建禮叔獨自帶著孩子生活。

 

我們搬到山西之後，爺爺奶奶的院子離釘子爺爺家很近，釘子爺爺一家人路過的時候，常打聲招呼，進去喝杯茶，坐下聊會天。爺爺去世之後，他的很多衣服就給了釘子爺爺。奶奶去世之後，院子就荒蕪了。建禮叔的弟弟總打我們家院子的主意。幾年前，爸爸花錢把院子推倒重蓋，才沒了後患。

 

有次回國，聽媽媽說建禮叔死了。建禮叔很久以前借了爸爸2千塊錢，一直也沒有還。

 

建禮叔死的時候，他兒子大概還沒成年，現在堂弟也該有30多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