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6-20
夜裏醒來見窗外已天光大亮，一看表才淩晨四點鍾。冰島的夏季幾乎無黑夜，又無種植農業，也就無半夜雞叫的故事。大概日落而息日出而起的傳統基因太強大，盡管太早尚未聞雞叫，但我睡不著，領導和我都幹脆起床。草草瀨洗吃早餐，然後上車去“金環”Golden Circle景區。
”金環”中最近的是Thingvellir國家公園。維京人殖民冰島約半世紀後，冰島約有幾千人散居各地。他們先後來自北歐不同地區，各自為政，時有衝突。好像各部落頭頭們誰也不服誰，但也沒有打算靠武力打服誰，寧願開會協商出規矩製度，互相製約又合作，滿足於你好我好大家好。他們決定聚起來協商協調，而不是采用過去維京武士慣常的爭鬥。公元930年夏天，大家約好在島內西南部不屬於任何部落的Thingvellir地區聚會。這裏地勢北高南低象個天然露天劇場，下麵寬闊平坦小河流過，是聚眾露天野營紮寨的好地方。各部落選派代表開會，組成Alþingi，一起討論立法定規事宜，其中分立法與司法部門，而法律石The Law Rock之處成為演說者的天然講台。每年夏天舉行Alþingi，其它季節分區法院和酋長、村長們按法行事，有問題來年全島議會再議。這成為人類文明史上最早的代議製民主議會形式之一。此時的冰島政製，是基於各地居民福利而組成的非集權的鬆散邦聯製度，和平又有效地實施國家立法司法之職近三百年。維京人勇猛又是具開拓冒險，在北歐西歐開疆拓土與外族爭戰不休，可這個小小的冰島怎麽就不出個”雄才大略”的英雄統一全島呢？不僅冰島，西歐、北歐曆史上雖有幾位強勢的“大帝”，但總體上都四分五裂卻互相競爭共同進步，後來成為引領人類文明的主要發源地。看來統一集權並非放之四海皆真理，要因地因時選擇最有利廣大國民福祗的政體，而不是選擇最讓精英和執政者光宗耀祖的政體。現代文明國家更應如此。冰島人以此自豪，1944年從宗主國丹麥獨立時，專門回到此地集會，由議會和總理簽字獨立宣言。現在這裏是Thingvellir國家公園。
歐洲美洲大陸之間隔多遠？看地圖，中間隔著寬闊的大西洋。坐飛機從紐約飛倫敦，約七小時。前一天從紐約飛到大西洋中的冰島，約五個半小時。怎麽算歐洲美洲大陸之間隔，也有四、五千公裏吧。今天在Thingvellir國家公園的Almannagja fissure河穀，才知道從地質大陸板塊角度上說，歐洲美洲大陸之間隔不是幾千公裏，把距離數字單位從公裏改成米，幾千米都太大。再左移小數點三位，才幾米遠。據說歐洲美洲大陸板塊分離，形成大西洋中央山脈，其中最高之處，就是冰島。就在國家公園這裏，每年分開幾厘米，裂開成峽穀、窄長的湖。我想一想不對啊，大陸板塊互相擠推升高形成象喜馬拉雅那樣的山脈，很易理解，但按力學物理常識想，板塊互相分離形成大洋，海溝才對，怎麽反而形成大西洋山脈呢？地球物理的解釋是，板塊分離使地表變薄，下麵地幔把地表推升，甚至熔漿噴出形成火山。所以大洋下的是火成岩山脈，而喜馬拉雅山脈反而是從原來水下推升上去的水成岩山脈。這解釋好像在理，可還是哪裏不對。算算每年分裂幾厘米，這幾個峽穀和湖最狹窄之處才幾米寬，才幾百年就可以形成，難道冰島才形成幾百年？人群中有人似乎是公園導遊，我問他這個問題。導遊說冰島本身是幾百萬年前形成，但火山活動頻繁，地貌也經常變。國家公園這裏的地貌，是一千多年前的一次火山爆發後岩漿流淌覆蓋造成的，這個峽穀、裂縫和窄湖確實隻有最多一千多年的曆史。哇，我多問一下能學到新東西。導遊又加一句：”冰島火山活動很經常，誰知道下次是什麽時候什麽地方呢，也許今天這裏”。該死的導遊開這種玩笑，這讓我開始擔憂起來。來冰島前怎麽就沒想到這個可能性呢？如果下一刻火山爆發，會不會把湖水燒開，讓站在旁邊的我，裹在蒸汽裏直衝上九霄雲外吧？古希臘哲學家恩培多克勒，確實自己跳進西西裏島上的火山，想借力升天成天神。但是我可不想成神成仙。看來多問多知也不總是好事，旅遊宣傳說明怎麽說，咱就相信不多想，享受當下，無知無覺無憂無慮，多好。不必理性思考，跟著感覺走，眼下虛幻的幸福也是幸福嘛。我能做到不想著可能火山爆發這件事嗎？走著瞧吧。
沿”金環”路向東50分鍾，有一群地熱間歇噴泉，其中最有名的叫Geysir。以前去美國黃石國家公園，見到不少間歇熱噴泉，英語詞就叫geyser，原來源自冰島這座間歇噴泉。據說它噴發高度紀錄比黃石公園老城實Old Faithful Geyser還高，不過現在很少噴發。倒是旁邊的Strokkur每幾分種噴一次，盡管間歇時間有長有短，噴霧發高度也是幾米到二、三十米不定，還是蠻吸引遊客的。旁邊還有那些小一點，當然總的來看不如黃石公園的間歇泉群。
其實今天在國家公園裏去的第一個景點就是個十幾米高的Oxararfoss瀑布，出公園後的第一個景點是Gullfoss 瀑布，下午沿一號環島公路去Vik 小鎮途中，還去了幾座瀑布，實在太精彩，不愧冰島“瀑布之國”美名。必須分篇專寫一文，配一堆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