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龍事件之三

2006年第一場大雪來臨的時候，並沒有明顯的征兆。早上開車去上班的時候，天空零零星星地飄舞著雪

花，在明媚的陽光下，雪花幾乎都被忽略了。

 

象任何一個上班日一樣，我埋頭在電腦前麵，推理著一大堆極其複雜的公式，一幹就是好幾個小時。中

午吃飯的時候往窗外看，才發現太陽早不知道躲到哪裏去了，雪下得很大，地上全白了。我到美國這些

年，大部分時間住南部，對雪一點概念都沒有。去年搬到這個被稱為滑雪聖地的高山小鎮，也曾摩拳擦

掌，信誓旦旦地要學會滑雪，大投資裝備了滑雪用具，也早早買了家庭套票，沒曾想一冬無雪。因為心

疼那有去無回的買票的錢，下雪對我來說僅僅意味著可以滑雪了。

 

下午4點鍾左右，遠在芝加哥出差的老公打來電話，問我外麵是不是在下大雪，我往窗外一看，可不是

嗎，地上的雪已經厚厚的了。老公讓我早點下班，然後開始交代在雪中開車的注意事項，避免急煞車，

避免急轉彎，總之要開得慢。老公說這種天氣開得再慢後麵的人也不會抱怨，讓我盡管放心。我從來沒

有在下雪天開過車，根本意識不到情況的嚴重性，嘴上答應著，心裏還很奇怪他怎麽會知道這裏下大

雪。剛放下電話，手機也響起來了，這次是兒子打來的，上來第一句話也是讓我早點下班回家。說他剛

剛從學校回家，車很難開，老打滑，有些車都360度打轉，進我們家車庫的那一小段斜坡，車上不去，

他費了好大的勁才把車開進車庫。兒子說等我回家的時候他會把斜坡上的雪鍬掉。通完話到隔壁辦公室

跟同事說很不尋常，老公兒子同時打電話來讓我早點回家，同事說，那個時間走很不合適，大家都想這

早點走，這個時間正是高峰期，路上都是車，比走路還要慢，反而難開，不如晚一點走，等人走差不多

了，路上車少了，至少撞車的機會就小多了。正說著，辦公室的電話鈴又想起來了，一接又是老公打來

的，問我怎麽還沒有走，我就把同事所說得說了一遍，老公想想也有道理，就不再催我走，隻是把剛才

已經交代過的要點又強調了一遍，無非是要開得慢，要膽大心細之類的。因為辦公室離家就15分鍾的車

程，也從來沒有雪天開車的經曆，我沒有多想，很快又投入到自己那一堆複雜的公式中去了。

 

到了正常下班的時間走出辦公室，雪還在下著，天已經全黑了。停車場空蕩蕩的，可是原本也應該空蕩

蕩的主幹車道上車龍長長的，慢慢地慢慢地向前匍匐著。我心裏想開快車我不行，開慢車不正是我的強

項嗎？有一次紅燈過後我開在最前麵，限速每小時55英裏我開40英裏，把後麵的司機急得不行，好不容

易熬到允許超車的路段，一個個都從我旁邊超過去了。那天正好有一個朋友也開在我後麵，到達目的地

後好好把我責怪了一番，我很不好意思，自己甚至都沒有意識到，另外的朋友替我打圓場，說沒關係，

警察隻罰超速的，不罰開得慢的。從此以後我開車就老看後視鏡，看到後麵有車跟著，心裏就不踏實，

擔心後麵的司機又在抱怨我開得慢。這就是老公一再強調車開得再慢也不怕人抱怨的典故。

 

走到車前發現車整個車被雪覆蓋了，車上也沒有清理雪的工具。當機立斷，我用手把邊窗，門上的雪扒

拉下來，可是實在太冷。不僅是冷，前麵的擋風玻璃還高，我的個子夠不上。這也不難，我把車發動起

來，把前後擋風玻璃上的雨括器打開，後麵玻璃上的雪很快就被清理掉了，可是前麵因為有著厚厚積雪

的車前蓋頂著，雨括器工作得很艱難，好不容易劃拉出一塊空地來，我還發現積著薄薄的冰，視線不是

很好。我本能的打開噴水開關，想象清理塵土那樣把那片空地洗一洗。這一噴一括，原本還有視線的空

地成了大花臉了。因為氣溫抵，噴出來的水很快就結冰，把原來的的冰層加厚，雨括器一括，冰層厚薄

不勻，根本看不清外麵的世界。我猶豫著是將就著開回去呢還是想個什麽辦法把冰化了，看著外麵的大

雪，再看看前麵的大花臉，估計將就不了。

 

我小小心心地把車開到附近一輛正在被主人清理雪的車旁停下，想借用一下工具。那是一個韓國人，同

在一個單位工作，但是不認識。韓國同事很紳士地停下手中的活先解決我的車的問題，有工具就很簡

單，把雪扒拉開，把冰鏟了。韓國同事問我車裏暖氣有沒有開，我那時凍傻了，說不知道有沒有開，也

不知道怎麽開，韓國同事爬上車，幫我把暖氣調好，說應該不會有問題了，我道了謝就上路了。

 

山上的路沒有一段是直的，而且不是上坡就是下坡，隻是坡度不同而已。天晴的日子倒也沒有覺得難

開，每天都要開，再差的手藝也會駕馭自如。可是這大雪天，何況我開的是越野車，又高又大，就不是

那麽遊刃有餘了。想起老公說把四輪驅動打開會好控製一點，要命的是沒有練習過，隻知道開關在哪

裏，不知道怎麽用，想著路不遠，很快就能到家，不開也罷。想想也有好笑，當時買這輛車的時候，就

是考慮到下雪天用四輪驅動會安全一些，可是真要用的時候，卻不會用。買了這輛車以後老公說過，等

下大雪時，他就用這輛車接送我和兒子上學，上班，正因為這樣，我甚至連思想上都沒有對雪天行車作

任何準備。這不惡劣天氣碰上了，老公在千裏之外出差，我呢樣樣抓瞎。不過好在開得慢，也還算順

利，優哉遊哉的。

 

出了主幹道，拐進一條附道，先是一個150度左右的下坡和上坡，坡不算陡，然後左拐到那條同向自己

家門口的小道。離家已經很近了，平時開這段路也就兩分鍾。這是一條蜿蜒的山路，右邊是個小山包，

左邊是懸崖。路口就是一個轉彎90度的陡坡，平時開足馬力往上衝一點問題也沒有，可是今天不行，老

公一再交代避免急踩油門，急踩煞車，因為車身高大，很容易翻車。剛剛上坡，我就發現油門使不上勁

了，用最大的勁把油門踩到底，車子也不前進，車輪隻在原地打轉，我嚇壞了，不敢鬆開油門，怕萬一

煞車也不能用，車不就失控往後退了，後麵跟著好多輛車，到時候連鎖碰撞，很有可能掉下山崖。好在

沒有想象得可怕，煞車能用，我打開緊急燈，給兒子打了個電話以後從車上下來。天黑呼呼的，雪還是

很大，我手足無措。等在後麵的車看我不走了，開始有秩序地通過迎麵道繞過我的車往上開，因為減速

和停頓，有幾輛車也出現同樣的問題，車輪原地打轉，可是司機們顯然有經驗，一個急倒退，車就能前

進了。第一輛上來的車是個女司機，問我怎麽了，我說車開不動了，問我要不要幫忙，我說已經打電話

讓兒子過來了；第二輛車上有兩個美國人，估計也是在同單位工作。上萬人的單位，不認識也很正常。

司機搖下車窗問我怎麽了，我說不知這麽車就不前進了，司機說了聲“我馬上回來”就一溜煙開走了；

後麵上來的車無一例外，每一個司機都搖下窗跟我打招呼，有問我要不要打電話的，問我要不要搭車

的，我一點都不感到孤單。想等兒子來了以後讓他試試能不能讓車動起來。

 

遠遠看到一個人跑過來，黑乎乎看不清，以為是兒子趕來了，跑近了才發現是剛才那個司機。他是趕來

幫我忙的。他讓我也上車，免得淋雪挨凍。司機首先把四輪驅動打開，用力踩油門，車也沒有前進的跡

象，這時他車上另外那個人也走到，在外麵看車輪轉動的情況，建議先倒退一下，司機一操作，車動

了，我如釋重負，趕緊給兒子打電話讓他別來了。車開出去一段路，司機才想起來他的朋友沒有上車，

不過他不想停下來，免得又出現問題。上到坡頂司機停下來說我可以自己開了。司機很紳士地扶著車

門，讓我上駕駛座，說他在邊上看著，確認我沒有問題再離開，我連聲道謝。家就在前麵不到50米處，

遠遠看到兒子正在進車庫斜坡上開一條路讓我把車開進去。

 

進了溫暖的家，心完全放下來了，想起丈夫，兒子的關照和一路得到的幫助，心也是那麽溫暖。第二天

上班，看見論壇上大家都在說前一天的行車難，我幸虧沒有早走，因為車太多，又慢，瓶頸路段好多人

花兩個多小時才走完從我辦公室到家一半的路。住在山下的人更不容易，那段下山的之字形路一邊靠

山，一邊是萬丈懸崖，我想到都害怕。不過好在有秩序，大家也都充分小心，沒有發生什麽惡性事故。

 

天公有時候就作弄人，大家都認為因為大雪單位會停工，可是早上起來卻發現陽光明媚，是個豔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