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筆由墨

不想那玉堂金馬登高第,隻望能高山流水遇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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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封檔案》拾遺之198:“偕仙齋”疑案

(2026-04-28 15:46:32) 下一個

(一)

這個所在,擁有一個富有詩意的名稱——偕仙齋。

偕仙齋不是一幢建築物,也不是一個村莊、一個山穀或者一個其他什麽,而是一塊地盤的統稱。

偕仙齋,坐落於山東、河北交界處,背倚高山,麵向滄海,景色秀麗而又雄偉,堪稱一絕。

但是,從本世紀三十年代開始,無論是國民黨政府、日偽政權,還是解放後的新中國政府,所有公開出版的地圖上都找不到“偕仙齋”這三個字。地勢的險 要,使 曆屆政權的軍事家們都把這裏定為軍事禁區,而軍事禁區的名稱是不應當標在公開出版的地圖上的。因此,這是一個鮮為人知的地方。直至九十年代的今天,政府主 管部門撤消了這個保留了數十年的軍事禁區,人們才漸漸知曉“偕仙齋”,有心人正準備把它推向社會,開辟成為一個可與北戴河、南戴河媲美的旅遊勝地。

偕仙齋漫山遍野都是樹,海濱河曲都是樹。樹多鳥也多,整日價隻聽見啁啾鳥語,使人往往以為這裏是空穀荒野。但若往深處走,偶爾便會瞅見有飛簷一角或 亭榭 的尖頂從萬綠叢中露出來。人們才知道那裏並不是無人之境。本文將作敘述的案件,就發生在這十幾幢坐落於綠色海洋中的建築物中的一幢——偕仙齋9號樓裏。

早在偕仙齋被劃為軍事禁區之前,便有中外富商巨賈、達官貴人在此建造度假別墅。後來國民黨政府軍事委員會一道命令下 來,大兵進駐,艦艇泊岸,那些洋大人土老爺隻道要開仗,嚇得魂不附體,紛紛溜之大吉,留下數十幢別墅,空關的空關,作兵營的作兵營,也有養馬飼犬的。十幾 二十年糟蹋下來,一大半成了廢墟。解放後,人民解放軍成立要塞區,調來人馬作修整,拆舊補新,修葺整繕出十幾幢小型別墅來,專供高級將領來此療養,就像美國戴維營。五十年 代初期、中期,來偕仙齋休養過的軍隊將領就有十多位等。1955年,根據一位元帥的 建議,有一批抗美援朝戰鬥英雄也來偕仙齋療養過。

偕仙齋9號樓,是一幢日本式庭園。在所有別墅中,9號樓算不上最好的,無論是外形美觀,還是 內部設施完善程度,它都隻能算是中等。但是,9號樓有一個好處:離海最近,開門出去,大海近在咫尺。

1956年1月,蘇聯政府根據和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簽署的有關協議 ,向中國派出了一批軍事專家。這些專家中,有6名來到中國人民解放軍總軍械部擔任技術顧問,他們是:火炮專家馬麥升烏雷、化學專家拉希莫夫、爆破專家馬 斯沃夫、無線電專家莫納因科夫、焊接專家德拉甘和橋梁專家伊哈諾娃(女)。這6位專家懷著對中國人民的友好感情,努力工作,對新中國人民軍隊的軍械裝備的 迅速更新發展作出了一定的貢獻。按照規定,蘇聯專家每年享受一次探親假。

1957年初,這個專家組應當返回蘇聯探親了,但由於工作繁忙,他們主動提出放棄 休假,一頭撲在各自手頭負責的項目上,一口氣又幹了半年。這個情況傳到了裝備部長那裏,部長決定:“夏天來了,請他們去北戴河休養三個星期,避避 暑。”當時的北戴河,風景自然秀美,但接待設施卻不多,夠得上接待蘇聯高級專家的賓館、別墅之類早已全部訂滿,又不能請蘇聯客人降格住普通旅館。總軍械部經辦人員使出渾身解數也無法解決,隻好向上級如實回複。

消息傳到部長耳朵裏,將軍苦笑著自責道:“關心不夠,想得太遲了,犯了官僚主義啊!”擰眉略一沉思,說:“那就退而求次,去偕仙齋吧!”

秘書和偕仙齋要塞區司令部一聯係,那邊一口答應,極表歡迎。這是偕仙齋第一次接待外國客人,又是總軍械部部長安排過來的,自是十分重視,讓秘書請示部長在接待方麵有什麽要求。

部長說:“蘇聯人喜歡運動,讓他們在偕仙齋天天泡在海裏吧,來去方便些,住9號樓。”將軍去過偕仙齋,知道9號樓離海邊最近。

秘書一說,對方卻有些犯難,說9號樓不大好安排,其他任何樓宇都沒問題,是否換一幢。

部長有些生氣,說:“誰指定過9號樓隻能住某個領導?最高首長反對給個人修別墅,他自己也沒有什麽別墅,他在杭州住的房子,我去杭州也住 過 的!”將軍來了勁,提高了聲音道:“專家組這次非住9號樓不可!”但他不想讓下麵作難,就給偕仙齋要塞區的上級部門北京軍區的楊司令員打了個電話。楊 自是同意,於是問題就解決了。幾天後,總軍械部蘇聯專家組6名專家連同翻譯、衛士一行十餘人來到了偕仙齋,住進了9號樓。

時任裝備部王部長是湖北麻城縣乘馬崗區項家衝人,1926年加入中國共產黨,參與創建了麻城縣第一支農民武裝,並於1927年參與領導了麻城暴動和黃麻起義。

王部長一家為革命付出巨大代價。其父母早亡,全家共14個兄弟姐妹,全部參加了革命,但到革命勝利就隻剩下王部長一個。

王部長英勇善戰,且富有指揮才能,自1928年起,一直擔任中國工農紅軍指戰員。1936年10月,紅軍三大主力在甘肅會寧會師時,他已經是紅四方麵軍副總指揮兼第31軍軍長了。

這年,紅軍成立西路軍軍政委員會渡河西征,王部長任西路軍副總指揮(後兼第9軍軍長)、軍政委員會委員。

1936年10月份,西路軍的21800將士西渡黃河,到了1937年3月份已經有5個月的時間了,這個時候已經折兵大半了,仗打不下去了,所以最後一次的會議也叫石窩山的分兵會,會議決議是分兵成幾支隊伍,由王部長率領一個支隊,大概六七百人,在祁連山打了三個多月的仗。

在石窩山的分兵會議之前,王部長帶領的紅 9 軍與“馬家軍”反複拚殺,到占領梨園口休整時,已經不足300人了,且在數千“馬家軍”的包圍之中。王部長在石窩山會議上接受了西路軍軍政委員會的決議到祁連山打遊擊,是為了牽製和迷惑敵人,以掩護紅 5 軍和紅 30 軍安全轉移。

在祁連山區,王部長率部與敵苦苦周旋,打到最後僅餘11 人。

這11 人忍受著饑餓的襲擊、冒著奇寒,在祁連山的冰天雪地裏闖過敵人的重重封鎖線,到達山下時,又犧牲了三個人。

出了山口,王部長認為8 個人一起行動,目標太大,便分為兩組,分頭行動。王部長那組四人走到騰格裏大沙漠的邊緣時,又與“馬家軍”的騎兵狹路相逢。天黑,雙方亂打了一陣後,另外三人被打散,王部長孤身一人闖入了一望無際的騰格裏大沙漠!

他在穿越騰格裏沙漠時,昏死在沙漠裏。後來由一個小商販把他給救了。到解放以後一直在找這個人,有名有姓的,一直找不到。

1945年2月8號,王部長帶領部隊走到山西南邊的中條山,剛剛翻過中條山,要渡過黃河,當時很冷,黃河裏都是大塊大塊的冰,回憶錄上寫的是,波濤滾滾黃河水,掀起很多巨浪,無數漂浮的大冰塊從上遊撞擊過來,互相撞擊擠壓,發出的聲音讓人毛骨悚然。他們到的那個地方,三麵環山,一麵臨水,上沒有村莊,下沒有店鋪,後頭還有日本鬼子追趕,情況特別緊急。正在這個時候,看見從黃河對岸過來一個人,一個挑著擔子的老鄉。老鄉說冰橋很快就會衝散了,你們要過的話要趕快。當時就命令部隊趕快過黃河,幾千人就這麽過去了,剛剛過去就聽見一聲巨響,冰橋一下就沒了。這時候日本鬼子追了過來,隻能看著黃河打幾槍。

偕仙齋要塞區何司令員,陸軍上校,他是經曆過二萬五千裏長征的老紅軍,長期的軍旅生活使他形成了一種“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的習慣。偕仙 齋平時 來的客人,不是元帥就是將軍。官都遠比他大。因此,他雖是山神土地,但通常都是非召不至,免得吃閉門羹自討沒趣。這次可是不同,來的6位蘇聯專家,軍銜最 高是蘇軍中校,比他低,不存在“召見”問題。而且,軍區楊司令員親自打電話給他吩咐“熱情接待,盡好地主之誼”。因此,何司令員除了派副司令員及 後勤處長等軍官去迎接蘇聯專家外,待客人住下後還親自去9號樓拜訪。

當天晚上,何司令員在司令部舉行便宴,為蘇聯專家接風洗塵。

(二)

說是便宴,席上的菜肴之豐盛、精美,足可與北京的正式宴會媲美。俗話說: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偕仙齋要塞區倚山麵海,方圓幾十裏又是軍事禁區,物產 豐 富,山珍海味,飛禽走獸,應有盡有;後勤處為接待首長的需要,又專門從大城市請來廚師充任炊事員,整治出的一道道菜肴自是精美絕倫。一一端上來,把蘇聯專 家看了個目瞪口呆。一品嚐,大拇指便翹到了天花板!

佳肴還須美酒襯。何忠棠知道蘇聯人嗜酒,特地吩咐後勤處長準備了貴州茅台酒和長城葡萄酒、青島啤酒。這些“老大哥”很識貨,個個選中了茅台酒,喝了一杯說比蘇聯的名酒伏特加還夠味。“夠味”之後,便大吃大喝起來。

酒過三巡,專家們開始向東道主何司令發動進攻,每人端著一杯酒,排著隊走到何忠棠麵前,恭祝司令官身體健康。何忠棠一一謝過,連著喝了6杯,白臉漢子變成了紅臉關公。

“老大哥”見狀更來了勁,交頭接耳嘰嘰咕咕了一陣,又排起了隊伍,而且換了大酒杯,其目的很明確——要把何司令灌醉。何忠棠行伍出身.能喝幾杯,在 中國 人已經算是酒量好的,但哪能和蘇聯人比!他還是第一次跟蘇聯人喝酒,一見這陣勢方知“聞名不如見麵,見麵勝似聞名”,尋思倘若硬著頭皮應陣,隻怕今個兒非 橫倒不可!丟人現醜不說,如若半夜裏有情況非耽誤事不可。

一旁作陪的後勤處長卻是不慌不忙,他知道蘇聯人喜歡鬥酒,而且善於從最高職別的長官 開始一個個鬥下去,不把人鬧倒幾個決不罷休,所以事先已預作準備——從下麵部隊裏物色了幾個特別能喝酒的漢子,作為伏兵收在帳下,此時見司令員情勢危急, 連忙救駕,把手一揮,奇兵疾出,擋住“老大哥”代何司令飲酒,解了何忠棠的圍。

即便如此,何忠棠也已經半醉了,隻是神誌還算清醒,坐在那裏支 撐到宴會結束,強打精神把蘇聯客人送出餐廳,看著他們上了車,一邊揮手告別,一邊打嗝。後勤處長一看情勢不對,連忙示意司機趕快開車。三輛中普剛拐過彎, 何忠棠就“哇”的一聲嘔吐起來,在場的軍官自是緊急行動,和警衛員一起手忙腳亂一番,把司令員扶進屋裏,又是喝茶,又是吃藥。何忠棠糊裏糊塗,嘟噥著讚歎 了幾句“老大哥”,便睡過去了。

何忠棠一覺醒來,發現已經睡在離司令部3裏地外的家屬區臥室裏。他覺得頭痛欲裂,口幹如灼,便爬起來喝水,順便一瞥掛鍾,已是淩晨三時零七分。就在這時,床頭的電話機倏然發出一陣急促的鈴聲!

何忠棠放下茶杯,抓起耳機:“我——何忠棠……”

耳機裏傳來緊張得幾乎變了調的聲音:“報告何司令,我是休養區警衛排長張菊生,這裏出事了!……”

何忠棠一怔:“出了什麽事?快說!”偕仙齋休養區的16幢別墅裏,住著三位將軍、二位省軍區首長、四位聶榮臻元帥點名安排來休養的中國軍事科學家和六位蘇聯高級軍事專家,都是重要人物,不論哪位出了事他都負不起責任!

“何司令,9號樓蘇聯專家遭竊了!”

“什麽?!”何忠棠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軍事禁區,戒備何等森嚴,竟會發生盜竊事件?

對方又說了一遍。何忠棠大怒:“胡鬧!你這個警衛排長是幹什麽的?”

何忠棠把話筒扔似的擱回機架,一邊穿衣服一邊對出現在臥室門口的警衛員大聲吩咐:“備車!去休養區。”

讓我們把時間往回移數小時——

馬麥什烏雷等6名蘇聯專家和中國翻譯、總軍械部派的警衛員共11人,分乘三輛中吉普駛返“林彪別墅”後,專家組組長、火炮專家馬麥升烏雷向翻譯、警衛員表示過謝意,便請他們“自便”。翻譯、警衛員便和專家道了“晚安”,各自回房間睡覺去了。

蘇聯人真是好酒量!這幾位專家在要塞區司令部舉行的便宴上與後勤處長精選出來的喝酒好手捉對兒對飲了三個小時,除了橋梁專家伊哈諾娃,每人至少喝下 了 750克烈酒,但竟然意猶未盡,回到別墅聚在客廳裏又喝起了葡萄酒、啤酒。也沒有什麽下酒菜,就這麽空口飲著,邊喝邊聊天,就像中國人飯後喝茶似的。

喝了一會,無線電專家莫納因科夫提議跳舞,得到同伴們的讚同。於是,打開了當時在中國算是先進的音響設備——電動留聲機。6人中唯一的女性伊哈諾娃成了寵角,5名男專家輪流請她跳舞。這樣一直折騰到下半夜,他們才各自回房歇息。

9號樓名謂“樓”,其實是一幢日本式平房,連前後花園占地麵積大約一畝半左右。別墅的前麵,是一條鵝卵石便道,直通80米開外的海灘;右側,是一座 從遠 處延伸下來的山坡,長滿了鬱鬱蔥蔥的樹木;左側,是一塊足有10個足球場大的天然草坪,上麵置著一些體育運動設施,供休養者健身用;後麵,是一條以水泥鋪 設的平整的大道,通往要塞區司令部和其他別墅。

9號樓的建築格局,若從飛機上望下去,是一個標標準準的“凸”字,一切十三,便是客廳和12個房間。“凸”字的右側,還有一個小小的“口”字,那是車庫、廚房、貯藏室。

當初這幢別墅的日本主人建造時,按照日本建築物的格式,四周攔以一人高的木柵欄,大門也是木頭的。後來要塞區剛改建休養區時,也是這個格 式,1951年 夏天,林彪來此休養前,派人來打前站。來人根據林彪的要求,選中了離海最近的9號樓,又從保衛角度考慮要求要塞區把木柵欄拆去,改砌2。80米高的石頭圍 牆,大門也換成全封閉的鋼門。要塞區方麵動用了一連人馬,連日連夜整整幹了72個小時方才完工。這樣,9號樓成為偕仙齋十幾幢別墅中唯一一幢有高牆、鐵門 的別墅。

偕仙齋休養區的警衛措施,是由要塞區司令部在北京軍區(當初製訂時是華北軍區,1955年改為北京軍區)保衛部的指導下製訂的,經中 央警衛部門批準,常年不變。在一般情況下,要塞區的一個警衛排(這是一個加強排,有96人)在休養區執勤,負責區域內的巡邏和每幢別墅外麵的定點警戒。區 域範圍,另有部隊負責警戒。別墅內部的保衛工作,與警衛排無關,由前來休養的首長帶來的警衛人員負責。

卻說蘇聯專家回到別墅又喝酒又跳舞的折 騰一番後,各自回房歇息。橋梁專家伊哈諾娃進了她那個位於別墅最右側的套間,洗了個澡,衝了杯咖啡喝著,猶自興奮不已,遂給遠在莫斯科的丈夫寫了封信,把 偕仙齋的景色秀麗、物產豐饒、熱情好客等等大大渲染了一番。伊哈諾娃把信紙裝進蓋有免貼郵票標記圖章的專用信封,放進床頭櫃抽鬥,準備明天上午請翻譯交司 令部機要通訊員轉發出去。

之後,伊哈諾娃上了床,但仍毫無倦意,頭腦裏不知不覺想起了她正在審核的一種新型舟橋圖紙。這種圖紙屬於總軍械部 “特級絕密”的範圍,自然不能帶出工作室。但伊哈諾娃已經和該項目接觸了三個多月,其基本構造、材料乃至數據都已經爛熟於心,便在筆記本上劃拉起來,邊劃 拉邊思考如何解決那幾個尚未解決的難題。如此鼓搗了一番,漸有睡意襲來,遂把本子和筆隨手放在床頭櫃上,躺了下去,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伊哈諾娃在睡夢中聽到——確切一點說是感覺到——她的臥室裏似乎有人進來了,在地下走來走去。人在睡意中的意識通常都是模糊的,即使 像 伊哈諾娃這樣的科學家也不例外,她無法分辨這究竟是夢境中的幻覺呢,還是現實生活中的真切景像。她想撐起身子來看個究竟,但不知怎麽的未能如願,終於把這 個小小的幹擾拋在一邊,又進入了沉沉大睡之中。

又過了一會,夜風吹動窗簾和窗框刮摩而引起的輕微但卻很刺激人的聽覺神經的聲音終於把伊哈諾娃 驚醒了。伊哈諾娃睜開眼睛,在視線所看到的範圍內觀察著,想弄清究竟是什麽東西在發出擾人的聲響。離地麵10厘米處牆內的夜間燈所發出的黯淡光線把臥室照 得剛夠得上人眼看得清室內東西的程度,伊哈諾娃很快就發現聲響來自於窗簾,遂一邊爬起來一邊嘟囔著:“這風討厭!”

伊哈諾娃把腳伸進拖鞋的時候,突然想起她洗澡前是把臥室窗子全部關上,並且一一仔細地扣上插銷的,這會兒怎麽有一扇窗子打開了?幾乎是同時,伊哈諾娃的頭腦中閃過先前睡夢中留下的印象。一個念頭倏然而生:難道有人翻窗潛入過我的臥室了?!

伊哈諾娃馬上打開天花板上的吸頂燈,走到窗前一看,果不其然:窗子的一塊玻璃被打碎了,外麵的人從碎玻璃位置伸進手來拔起插銷,開了窗子,爬窗而進。

伊哈諾娃站在那裏,一雙眼睛望著窗台上的碎玻璃,一時竟愣住了。她簡直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幕事實:處於戒備森嚴的軍事禁區中的林彪元帥的別墅,竟會有小偷潛入作案!

稍停,伊哈諾娃回過神來,恢複了一個科學家的冷靜,尋思:此刻該作什麽反應?對了,先清點一下失竊了哪些東西。

伊哈諾娃先去衛生間,開燈一看,她洗澡時脫下放在大理石梳妝台上的1條黃金項鏈、1枚鑽石戒指和一塊“勞萊士”女式遊泳表全都不翼而飛了!

“唔!”伊哈諾娃牙痛似的呻吟了一聲,連連搖頭。她退出衛生間,在臥室裏轉了轉,發現放在壁櫥裏的旅行皮箱被撬開了,裏麵的衣服沒動,但一架九成新的“莫斯科人”照相機和760元人民幣被竊走了。

伊哈諾娃心疼得恨不得大喊大叫一番,但她終於忍住了。坐下來,喝了幾口茶,決定先把此事告訴蘇聯專家組組長馬麥升烏雷。伊哈諾娃抓起電話機送話器, 那時 中國還未使用自動轉接的程控電話,所有電話都須電話總機台轉接,要塞區是部隊單位,總機十分稱職,耳機裏馬上傳來女話務兵親切柔和的聲音:“您好!請 講!”

伊哈諾娃不知道馬麥升烏雷住的房間是幾號,便說了名字,話務兵說她知道,但按了一陣開關卻沒反應。伊哈諾娃估計馬麥升烏雷喝得太多睡死 了,便掛斷電話,想了想,決定去叩門。伊哈諾娃剛開門走到走廊裏,拐角處馬上閃出一名警衛員,快步走過來,用生硬的俄語加手勢詢問需要他幹什麽事。伊哈諾 娃用同樣程度生硬的中國話說出了自己要表達的意思:她有急事找專家組長,請叫醒他請他馬上到她房間去。

一會兒,馬麥升烏雷睡眼惺鬆地走進了伊哈諾娃的房間。當他弄伊哈諾娃請他來的原因後,睡意頓消,馬上說:“我通知警衛報案!”

要塞區司令員何忠棠上校驅車趕到“林彪別墅”時,保衛處長鼓杞已經率人在勘查現場了。何忠棠先去伊哈諾娃的房間,命令彭杞仔細勘查,然後即往客廳,向坐在那裏的蘇聯專家表示問候和歉意,並向伊哈諾娃作出承諾:

一定迅速偵破案件,追回失物,歸還原主。

(三)

司令員此時還未曾意識到這是一起罕見的疑難案件。

保衛處長彭杞帶著5名保衛人員勘查現場。要塞區司令部組建以來,整個要塞區內從未發生過一起刑事案件,而彭杞及其部下雖然都是偵察員出身,但軍事偵 察和 刑事偵查不同,先天不足及缺少實踐經驗,使他們進行勘查時難免顯得生疏。但彭杞和他的部下個個都很認真細致,一邊勘查一邊不停地拍著照片。經勘查,發現案 犯是弄碎窗玻璃拔開插銷後開窗進入房間的。窗上留有一個腳印,估計原本比較完整,可惜被夜風吹動窗簾飄來拂去揩得模糊了,基本上沒什麽參考價值。

使彭杞等人感到不解的是,現場遺留下的碎玻璃上竟找不到任何膠布或者其他東西粘貼過的痕跡。通常說來,要弄碎這樣一塊玻璃,在靜夜中是要發出比較響的聲音的,但無論是失主伊哈諾娃還是睡在隔壁房間的無線電專家莫納因科夫,都未曾聽見聲響。

勘查到房間外麵時,保衛人員又麵臨著一個不可思議的問題:案犯是如何進入別墅的?別墅四周攔以2.8米高的圍牆,進出通道是大門。晚上,大門關閉著,並 未開啟過,有一名崗哨專門在外麵警戒,案犯顯然無法打開或者攀越,要想進入別墅隻有爬圍牆。2.8米高的圍牆是一道不借助梯子、繩勾等工具無法攀越的障礙 物,而要使用梯子、繩索,勢必接觸裝在牆頭外沿口的一根2.5毫米粗的金屬線——報警裝置,值班室內的警鈴馬上會響。而無論是別墅內的值班室,還是警衛排 營房的值班室,都未響過警鈴。

“難道報警裝置出故障了?”彭杞問警衛排長張菊生。

張菊生當的是排長,級別卻是正營級,他是彭處長的老部下,平時隨便慣了,但此刻卻隨便不起來,緊張得臉上的筋肉都在抖動:“彭處長,報警裝置每天傍晚都檢查過的,不可能出問題!”

“試一下!”

張排長讓一個戰士取來一根竹竿,他親自下手,舉著往牆沿輕輕一碰,別墅值班室裏頓時鈴聲大作!

彭杞皺起了眉頭:“哎!案犯是如何進入別墅的?難道是飛進來的?見鬼!張排長,昨晚流動哨誰帶班?叫他過來!”

下半夜帶班的是連職班長許某,9號別墅在他班上出了事,他一臉沮喪,低著頭站在保衛處長麵前,敘述了有關情況:他那個班是零點接班的,15人分成5個小組,在休養區的16幢別墅之間按照劃定的路線進行巡邏,一直到案發時也沒發現任何可疑情況。

彭杞又問內衛人員。9號別墅的內衛人員是總軍械部派給蘇聯專家的警衛員,不是要塞區部隊的,跟彭杞沒有上下級關係,所以他詢問時態度比較客氣。據四名警衛員說,他們四小時換一次班,一人守在值班室,一人在別墅內部流動巡邏,也未發現什麽情況。

彭杞無咒可念,一頭鑽進一間空房間,猛抽了一陣香煙,起身出門去見何忠棠。

何忠棠正在客廳裏和蘇聯專家聊天,想用這種方式驅除失竊事件給對方心頭投下的不快。專家們見保衛處長出現在門口,料想必有情況報告,都起身離座,和翻譯一起出門回避。

何忠棠指指對麵的沙發示意彭杞坐下,問道:“怎麽樣?”

“情況不明……”彭杞把勘查情況匯報了一遍。

何忠棠沉吟道:“唔……家醜不可外揚!這個案子你給我拚勁兒迅速拿下來。這樣,還不至於驚動軍區和軍委。不然,戒備森嚴的軍事禁區裏發生了這種事,傳出去,我這個司令員的臉麵往哪裏擱?”

“何司令,我明白您的意思,我們保衛處自然有責任馬上破案。不過這事有點難度……”

“有什麽難處你隻管吭聲,我準保給解決!”

彭杞說了自己的判斷:“由於沒有跡象表明有外界人員進入別墅,因此我懷疑這也許是一起內盜案件。這樣,偵查就要圍繞今晚住在別墅中的所有人——四名 內 衛、一位翻譯甚至除失主以外的蘇聯專家——進行。這個情況有點棘手:內衛是總軍械部的,翻譯是國防部外事局的,我們要塞區是否可以調查他們?還有蘇聯專 家,那就更不好查了。”

何忠棠一聽,也覺得犯難。他點了支香煙,皺眉猛抽,進行著緊張的思考。

這時,客廳門口出現了翻譯的身影:“何司令員,蘇聯專家組組長馬麥升烏雷組長請求即刻見您!”

何忠棠聞言一驚:“發生了什麽事?”

“他沒說。”

“請他到這裏來吧!”

和馬麥升烏雷一起進來的還有伊哈諾娃,後者的手裏拿著一個筆記本子。兩入神情嚴肅,甚至還夾雜著一些緊張。何忠棠預感到發生了更加嚴重的事件,心裏有些緊張,外表仍顯得平靜如初,站起來:“請坐!請告訴我,又發生什麽事了?”

事情實際上不是“又發生”的,而是“又發現”的:伊哈諾娃見勘查現場已經結束,在征得保衛人員同意後進入房間整理東西。當她收拾到臨睡前放在床頭櫃 上的 筆記本時,不禁大吃一驚:筆記本被撕去了兩頁,這正是她臨睡前劃拉的總軍械部正在研製的新型舟橋的有關數據、草圖內容的兩頁!這是“特級機密”,其價值簡 直是無法估計的!伊哈諾娃意識到事態嚴重,立即去見組長馬麥升烏雷。馬麥升烏雷聞聽之下,比伊哈諾娃還震驚——女專家的“劃拉”是違反保密規定之舉,其內 容一旦泄露構成後果,伊哈諾娃本人和他這個組長都將會被送上國內的軍事法庭!

當下,馬麥升烏雷顧不上責怪伊哈諾娃,立即氣急敗壞地找到翻譯,說要求見偕仙齋的最高軍事首長。

何忠棠聽了,同樣感到十分震驚。他意識到此案憑要塞區保衛處的力量無論如何也是偵破不了的,也顧不上“家醜不可外揚”了,必須立即報告上級!何忠棠站起來,走到屋角的電話機前,抓起送話器:“要北京軍區司令部!”

北京軍區司令部接到偕仙齋要塞區的電話,予以高度重視,經過緊急召開的黨委擴大會議的研究,決定:①立即向總軍械部通報情況;②建議總軍械部指派數名保衛人員和北京軍區保衛部組成聯合專案偵查組,即赴偕仙齋要塞區開展偵查。

北京軍區派人去總軍械部通報情況時,王樹聲部長已經接到蘇聯專家組組長馬麥升烏雷從偕仙齋打來的電話。王樹聲是去過偕仙齋的,知道那裏是軍事禁區, 思忖 能潛入軍事禁區作案的角色,其本領自是非同小可,憑總軍械部的保衛人員之能耐恐怕難以偵破,隻有請公安部派刑偵專家出馬方能破案。王樹聲正準備給公安部長 羅瑞卿大將打電話時,北京軍區的人來了。

北京軍區派去通報情況的那位名叫樓百銘,是軍區保衛部的中校處長。王樹聲派秘書出去接待,樓百銘把來 意說明後立即告辭而去。秘書便去向部長一五一十作了匯報。王樹聲一聽,尋思楊成武大約袖中另有乾坤,北京軍區是個藏龍臥虎之地,說不定有偵查高手,便打消 向羅瑞卿求援的主意,讓秘書給北京軍區打電話:總軍械部讚同北京軍區的建議,即派四名軍官去司令部報到。

下午,總軍械部保衛部的四名軍官趕到北京軍區司令部。北京軍區保衛部也已指定六名軍官參加專案偵查組。雙方10人開了個會,議定以北京軍區保衛部樓百銘處長擔任專案組長,總軍械部保衛部副處長金初亞中校擔任副組長。鑒於情況緊急,專案組決定連夜驅車趕往偕仙齋。

專案組一行10人分乘兩輛中吉普在晚上8時許離開北京。北京距偕仙齋600餘裏地,因部分道路路麵情況不好,中吉普跑不出速度,抵達偕仙齋要塞區司 令部 時已是次日即6月29日清晨5點鍾。專案組成員已在路上打過盹,一到目的地就投入工作,先聽要塞區保衛處彭杞處長介紹了有關情況,看了現場勘查照片,又坐 車去“林彪別墅”察看了現場。

蘇聯專家組的療養繼續進行,但是他們對“林彪別墅”心有餘悸,堅決要求撤離。休養區管理處經請示何忠棠司令員批 準,把專家組遷往另一幢離海濱也較近的別墅-12號樓。“林彪別墅”空著,正好給聯合專案偵查組作為偵查指揮部。“6.27盜竊案”的首次案情分析會就在 “林彪別墅”的客廳裏舉行。

案情分析會首先給“6·27盜竊案”定性,究竟是屬於一般的刑事盜竊案還是政治性盜竊案?這方麵的意思比較統一: 鑒於伊哈諾娃的筆記本被撕去了記著正在研製的新型舟橋內容的兩頁紙,這顯然是一起政治性盜竊案件;至於伊哈諾娃被竊去的其他首飾、手表、照相機、人民幣, 不過是案犯為了轉移偵查視線而玩的“礙眼法”。

案件定性之後,專案組開始討論另一個問題:向哪個方向開展偵查?也就是案犯大致上屬於哪個範圍的?

北京軍區的一位組員首先發言:“偕仙齋是軍事禁區,周圍陸上、海上共有五道警戒線,外人根本無法闖入。而禁區內部住的全是軍人,清一色的,案犯就在他們中間!”

總軍械部的一位年輕組員說:“從嚴格意義上說,要塞區內還有休養區,休養區的客人……”他大概想到這些客人全是首長,便咬住了舌頭,但大家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專案組一到就被指定為該組成員的要塞區保衛處長彭杞說:“我們已經進行了調查,據警衛排定點哨反映,所有客人那天晚上均未離開過各自居住的別墅。”

專案組長樓百銘說:“這就清楚了,能夠作案的是要塞區的軍人以及9號樓內部的警衛員、翻譯。”

總軍械部方麵出任專案組副組長的金初亞對此觀點持有不同意見:“我認為總軍械部方麵的四名衛士一位翻譯同誌不存在作案嫌疑!為什麽呢?理由很簡單: 這五 位同誌自去年二月蘇聯專家組一來總軍械部就被組織上派去為專家組服務。一年多來,他們天天和蘇聯專家待在一起,真可以說是‘形影不離’。因此,蘇聯專家接 觸到的機密,他們基本上也接觸得到。女專家伊哈諾娃被撕竊的那兩頁紙上的內容,確是屬於國家‘特級機密’,但這是對外人、對在座的各位而言,對於他們五人 來說,根本算不上什麽‘機密’!說白了,他們平時在專家辦公室的字紙簍裏揀幾張廢紙就可以獲得比伊哈諾娃那兩頁紙上更多的內容了。”

金初亞的觀點理由充分,推理得當,在場所有人包括樓百銘在內都表示讚同。

於是,四名衛士和一位翻譯的疑點被排除了。

(四)

會議繼續進行,至中午結束時定下了偵查方案:在要塞區1200名官兵中進行初步查摸,每個人都須說出昨晚1時至3時這兩個鍾頭裏在幹什麽及兩個以上的證明人;專案組將對此進行縝密的調查,對其中的可疑者予以偵查。

當天下午,偵查方案得到要塞區司令部的批準。一道由何忠棠司令員簽署的命令傳遍了要塞區的各個營房:即時起要塞區任何官兵不準離開本區域;以班為單位,進行自報互查。

軍令如山,雷厲風行。當天晚上,已有不少材料送到專案組。自組長樓百銘以下,全體成員挑燈夜戰,三人一組審閱材料,每份材料都須經三人過目,簽署意 見。 這樣查了半個晚上,理出了十幾份看上去覺得不大順當的材料,一一記下當事人姓名、單位,樓百銘指定專人次日挨個談話詢問,看是否有可疑之處。

第二天,6月30日。上午8時,各單位已經送來了全部人員的材料。樓百銘把全組人員分成兩撥,一撥審閱材料,一撥下連隊調查。折騰了一天,毫無收獲。

當天晚上,專案組又開會分析情況。會一直開到午夜時分,人人弄得精疲力盡,但在偵查方向上並未取得什麽突破。樓百銘隻好宣布散會,讓大家各自回房間休息。

樓百銘和副組長金初亞同住一個房間,兩人回房間後,又談了一陣,不得要領,隻好睡覺。

睡了大約一個半小時,樓百銘突然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驚醒。他睡眼惺鬆地撐起身子,抓起耳機:“喂,哪裏?”

電話是要塞區保衛處長彭杞打來的,他向專案組長通報了一個緊急情況——

“6·27盜竊案”發生後,要塞區司令部鑒於休養區內還住著三位將軍、二位省軍區首長和四位科學家,而蘇聯專家組還未離開,擔心竊賊去而複返,再次 下 手,便指示保衛處加強警戒。何忠棠司令員發話讓彭杞迅即製訂警戒新方案交他過目。保衛處長於次日便製訂了一個新方案:從司令部警衛排抽調20人往休養區加 強夜間值勤力量;調整休養區警衛排的值勤班次安排,增加夜間流動哨的巡邏密度;夜間,每幢別墅周圍安置一名定點暗哨,兩小時一換班。

“每幢別 墅周圍安置一名暗哨”是何忠棠想出的點子。這個身經百戰的老紅軍於偵查案件是外行,但打仗卻是他的拿手好戲。他用指揮作戰的策略設置了這樣一個環節,想看 看竊賊如何再度光臨休養區,究競選擇哪幢別墅下手——藉此判斷竊賊的身份。(即使是要塞區的軍人,也不許可擅自出入休養區,因此,並不是所有軍人都知道哪 幢別墅住人與否的。)

9點鍾開始,定點暗哨各自進入指定的崗位。11點鍾換崗。l點鍾,再次換崗。這次,輪到在9號樓外麵值暗哨的是副班長小 朱。他是個經曆過抗美援朝的老兵,擅長潛伏,暗哨監督是行家裏手。一接哨,他就悄無聲息地隱入別墅右側山坡下的樹林,在半人高的草叢裏伏下,任憑蚊子、小 蟲亂叮亂咬,紋絲不動。

一會兒,小朱聽見從海灘邊傳來輕輕的腳步聲,他睜大眼睛望去,黑暗中出現幾條人影,從位置排列和走路姿式上,他分辨出 那是警衛排流動哨,沒去搭理。流動哨過去了大約七八分鍾,從海灘那邊又傳來了腳步聲。和前一回相比,這腳步聲顯得更輕悄,更細微,如果不是踩在那稍大的風 刮上去也會發出聲響的沙子上(此“風響金沙”是偕仙齋一景),恐怕是不會聽見的。小朱乍聽之下,以為這是保衛處安排的“非固定流動哨”,心中未生戒意,但 眼光還是對準了那個方向。須臾,遠處出現了一條黑影,步履飛快,漸走漸近,小朱看著覺得不對頭:來人肩上沒有背槍,而且其步法也不似軍人!

小 朱頓時昂奮起來;難道此人就是竊賊?從外麵潛進禁區的竊賊?他伏在草叢裏,目不轉睛地盯著對方。黑影來到9號樓的圍牆外麵,駐足而站,抬頭仰望高高的圍 牆,稍一遲疑,忽然轉身往來路走去。小朱吃不準這是什麽路子,想了想決定跟上去。這時,黑影已經走到別墅圍牆的拐角處。他的聽覺出奇的靈敏,小朱身子剛一 動,就聽見了簡直和風拂青草沒有什麽差別的輕微聲,猛地一個急轉身,盯著這邊窺察。

小朱以為已經被對方發現,來不及想什麽,一個箭步竄出草叢,朝黑影猛撲過去!

黑影不無驚恐地低叫一聲,轉身拔步就往海邊逃。小朱一拉槍栓,喝道:“站住!否則開槍了!”這其實是嚇嚇對方,休養區內的警衛,沒有上級命令而又並非在十萬緊急的情況下,是不能開槍的。黑影不知是沒聽清呢,還是知曉這項紀律規定,竟然沒有停步。

小朱見嚇不住對方,隻好急步追趕。剛奔出十數步,前麵海灘上突然傳來喝問;“什麽人?口令!”

小朱大喜:又一撥流動哨過來了,正好來個“胡同捉驢兩頭堵”!遂大聲叫道:“前麵截住他,要活的!”

黑影見自己陷入了兩麵夾擊的困境,毫不遲疑地轉身朝右側的山坡奔,一頭鑽進了密密的樹林……

當下,樓百銘聽彭杞如此這般一說,睡意全消,跳到地下,大聲問道:“人呢?抓到了沒有?”

彭杞在話筒那頭回答:“警衛排已經出動50人上山搜捕去了,何司令下令出動部隊把那座山包圍起來;另外,海灘那邊也增加崗哨,巡邏艇也在海麵上監視著,那家夥插翅難飛!”

“好!我這裏坐等佳訊。”

但樓百銘並沒有等到“佳訊”——要塞區1200名官兵全體出動,搜遍了整個偕仙齋,“黑影”的影蹤都沒見到!

何忠棠司令員坐不住了:“人呢?難道這小子上天入地了?繼續搜索!”

繼續搜索的結果是在海灘上發現了一個清晰的腳印,腳尖朝著大海方向——“黑影”已經逃離要塞區了!

蘇聯專家組的化學專家拉希莫夫少校被請到海灘,不是請他鑒定腳印,而是要他設法把這個腳印原封不動地從沙灘上挖出來,作為證據保留下來。

拉希莫夫查看了腳印,讓人從醫院藥房間取來幾樣藥品,和木工用的膠水摻合後,以噴筒噴在腳印和周圍的表麵;五分鍾後,又噴了一次。如此十數次噴下來後,又在旁邊堆上木柴燒烤。待到煙消火盡,便用工具鏟把腳印原封不動地挖了出來。

腳印被送到專案組指揮部,在“林彪別墅”的客廳的桌子上擺下,專案組全體成員圍桌而坐,開起了案情分析會。

首先是從腳印的鞋紋推斷“黑影”的身份——是要塞區的軍人還是區外的村民。

要塞區各單位早在事發後一小時便已奉命清點人數,結果都是一個不少。但由於是事隔一小時,所以不能排除如果“黑影”即是軍人經海麵潛回原單位的可能,因此需要查一查。

從腳印的鞋紋看來,“黑影”穿的是一雙半新舊的布底鞋。這種鞋走路利索,不易發出聲音,攀牆上樹附著性好。當時部隊也向官兵發放布鞋,保衛處長彭杞從後 勤處要來幾雙樣品,當場對照,發現有異:“黑影”穿的那雙布鞋的鞋底是手工納製的,而部隊發的布鞋的鞋底是機器縫製的。

這樣,初步可以排除“黑影”是要塞區軍人這一可能。

接著要弄清的是:“黑影”和“6-27盜竊案”的案犯是不是一個人?

彭杞處長出示了“6-27盜竊案”的現場鑒定材料,把案犯在窗台上留下的腳印跟“黑影”的腳印進行了丈量比照,最後得出結論:腳印是同一個人的。

案情分析會根據所獲的情況,總結了案犯的特點:是一個身高1.70米左右的、年齡在25歲至40歲之間的強壯男子,從行動敏捷程度估計很可能受過武 術訓 練;他來、去都從海路進出,而且能避過崗哨與巡邏的警戒監視,說明精諳遊泳,也許配備有潛水器械;從進出都從海路走這點看,他極有可能就匿居在位於要塞區 三五裏外的海灣的三個小漁村中的一個村裏,因為6月27日、6月30日案發的潮流方向隻能朝那裏去。

專案組長樓百銘說:“可以斷定,這個家夥是一個受命潛伏於要塞區附近漁村中的敵特分子。”

一個組員說:“也有可能是派遣特務!”

潛伏特務也好,派遣特務也好,都要迅速捕獲,追回被竊的機密材料和伊哈諾娃的失物。但是,專案組麵臨著一個難題:他們都是軍人,不便去地方上偵查特 務案 子;從法律角度來說,除非宣布軍事管製,軍隊是無權去地方上逮捕人犯的。國家頒布有《中華人民共和國逮捕、拘留條例》,規定對犯罪分子的逮捕、拘留隻有公 安局、檢察院和人民法院才有權執行實施。

專案組經過討論,決定報請要塞區黨委批準後向北京方麵(北京軍區、總軍械部)提出:要求與公安部聯係,派員前來協助、指導偵查案件。

一小時後,要塞區司令部電訊室奉命開啟電台,向北京軍區司令部發出一份絕密電文。

北京軍區楊成武司令員接到機要處送來的密電後,立刻親自給總軍械部王樹聲部長打電話,通報偵查情況,商議專案組提出的要求。

王樹聲說:“按照國家法律辦,應當請公安部出麵偵查這個案件!”

楊成武說:“對頭!”

王樹聲笑道:“既然對頭,我就給’羅長子‘(公安部長羅瑞卿個子很高,高級幹部中跟其稔熟的皆戲稱為”羅長子“)打電話!”

王樹聲給羅瑞卿打電話時,公安部長去中南海了。王樹聲便讓羅瑞卿的秘書將內容記錄下來,待部長回來後立即報告。

晚上,羅瑞卿回來了,一看電話記錄,深感事情重大,立即讓秘書以他的名義給河北省公安廳打電話,指示立刻選派最優秀的偵察員組成偵查組速赴偕仙齋要 塞區 協助軍方專案組偵查案件。公安部長特別強調:“告訴他們,這是特案,必須迅即偵破!從偵查組抵達偕仙齋開始,每兩小時向公安部報告一次偵查情況,直接向北 京報告!”

河北省公安廳接到公安部的命令,當即選派四名資深偵察員,由政治保衛處副處長錢懷峰率領,急赴偕仙齋要塞區。

偕仙齋要塞區已經接到北京電令:經北京軍區、總軍械部、公安部三方協商,決定原先的軍方專案組和現在開過去的警方偵查組合並,組成專案偵查指揮部,由樓百銘、金初亞、錢懷峰三人共同負責,受要塞區司令部和黨委領導。

偵查指揮部仍設在“林彪別墅”內,河北省公安廳一行五人一到偕仙齋,立即被接到指揮部,參加案情分析會。這個分析會實際是案情介紹會,由軍方人員向 警方 介紹案件詳情和分析結論。警方五位又由軍方彭杞等人陪同察看了“6-27盜竊案”和“6-30逃遁”的現場,對軍方所作的結論沒有異議。這樣,下一步就是 如何著手從那三個小漁村進行偵查了。

在地方上搞偵查,警方這五位偵察員都是熟家慣套了。錢懷峰副處長問明了漁村的大致情況,便提出了幾點:① 立即以要塞區名義跟地方政府聯係,說明需要調查案件,希望得到漁村黨支部的支持;②以河北省公安廳的名義向漁村所屬的公安機關下達緊急通知,責成縣公安部 門全力配合偵查案件;③偵查指揮部派出12名偵察員,分成三個小組,一律身著便衣,以公安人員的名義分赴三個漁村進行深入調查。

眾人對此交換了意見,並無異議。樓百銘說:“彭處長立刻去向何司令員匯報,一俟獲準,即刻實施!”

偕仙齋要塞區外海灣內的三個漁村,一名何家浜,一名戚度橋,一名李家村。三個村子皆為狹長形,呈扇麵形分布於海邊。

(五)

7月4日,偵查指揮部派出的三個偵查小組,分赴何家浜、戚度橋、李家村進行調查。

去何家浜調查的小組由彭杞帶領,三名組員是省公安廳偵察員老黃、要塞區保衛處小淩和總軍械部保衛部的小方。一行四人一進村,就被生產隊長接到了隊委會。那裏,縣公安局派來的三名偵察員已經等著了。

彭杞向他們介紹情況,由於事關國家重要軍事機密,所以不談案子,隻談腳印,拿出由省公安廳偵察員用特殊材料複製的鞋底模型,言明要尋查這雙鞋的主人。

生產隊長看著鞋模,問道:“這有多長?”

老黃說:“鞋長26。8厘米,估計腳掌長度在26厘米左右,如穿膠鞋、跑鞋,該是41碼。”

“明白,我把全村穿41碼鞋的男人都給你們叫來,你們一個個查問。”

“不妥,這是秘密調查,千萬不能驚動群眾!況且,估計此人是個青年或者中年,穿41碼鞋的老頭不在調查範圍內。這樣吧,你先暗地裏摸一摸,搞一份名單出來。”

一會兒,名單搞來了,是一份現成的——當時由於橡膠短缺,膠鞋供應十分緊張,漁民由於作業需要,屬於計劃供給對象。半年前,縣商業局向偕仙齋三個漁 村供 應過一批膠鞋,采取“預約登記,貨到付款”的方式。何家浜生產隊當時登記尺碼時留了一份底,放在會計那裏,這會兒翻出來就是。

名單上登記穿41碼膠鞋的共有19人,偵察員逐一向生產隊長問了問,勾掉了其中7名老漁民。剩下的12人,偵查員初步就身高、體型、潛水等方麵查了查,又剔去了4人。這4位,一個是瘸子、一個是歪頭,還有兩個患了多年的“癆病”,骨瘦如柴,弱不禁風。

彭杞說:“剩下的8位,我們要見見麵。”

生產隊長以“省裏派人來了解合作社情況”為名通知這8位“41碼”參加座談會,自然還另有十數名男女社員“陪綁”。偵察員中,數總軍械部保衛部的小 方最 具風度,便充任“省裏來的幹部”,主持座談會。他坐在那裏就漁民的生產、生活、作業安全、疾病治療、家庭收入、子女上學等方麵的情況提出問題請與會者發言 時,彭杞、小淩正坐在下麵逐個觀察8個“41碼”,主要是看體態是否與6月30日晚上警衛戰士小朱看到的那條黑影相符。

與此同時,生產隊長陪著省廳偵察員老黃和縣局的三名偵察員走訪8位“41碼”的家庭,以“膠鞋廠師傅作設計新產品調查”的名義,將他們的所有布鞋進行比照鑒定。一共鑒定了19雙布鞋,均與帶去的鞋模特征不符。

偵察員一個圈子兜下來,無功而返回到生產隊隊部時,座談會亦已接近尾聲。彭杞聽說他們未發現線索,便寫了張條子讓生產隊長把8個“41碼”中體態與 案犯 相象的3人留了下來。說也巧,這三位正好是8人中穿布鞋來開會的。“鞋廠師傅”便請他們“配合”,脫下布鞋當場鑒定,結果是:三雙均與鞋模痕跡特征明顯不 符。

當晚,偵查組四人和縣公安局三位偵察員就宿在何家浜生產隊的倉庫裏。七個人討論了好一陣,想到一個可能性:會不會案犯在作案後把那雙布鞋弄去或者銷毀了?

偵察員當即夜訪生產隊長,要求次日安排偵察員對那最後留下的三位“41碼”的鄰居、好友等進行個別談話,作秘密調查。生產隊長是退伍軍人、共產黨員,覺悟很高,不厭其煩,一口答應。

次日,偵察員分成三個攤子,對3位“41碼”的71名鄰居、朋友等分別進行個別談話。小淩和縣局一位姓魏的偵察員組成的攤子獲得了一條線索:一名姓 董的 “41碼”燒掉了一雙他本人的布鞋!線索是董某的鄰居何某提供的,何某是生產隊的機帆船駕駛員,大前天,董某來向他討廢機油,說要燒東西,他給了半碗。後 來,他聞到外麵有焦糊味,出來一看,董某在門口燒一雙布鞋。

偵察員們交換了意見,一致認為董某可疑,於是,決定把他叫來隊部訊問。

董某承認燒掉的是他自己的布鞋,對燒鞋一舉的解釋是:同村有個姓潘 的婦女,連嫁三個男人,丈夫都或患病或出事故而殳,村民都稱她是“白虎星”。最近,“白虎星”患了肝病,已經看了三個月郎中,光藥罐頭就煎碎了四五隻。三 天前的早晨,董某路過“白虎星”家門口,恰遇她倒藥渣,濺髒了他的鞋。董某回家後換下鞋子讓妻子洗。董妻知曉原委後,說沾上了寡婦服過的藥的藥渣,必有大 災禍臨頭,除非把鞋子燒掉。董妻是何家浜的“母大蟲”,其潑勁與潘寡婦的“克夫”之名聲不相上下,她的話對於董某不啻於皇帝的聖旨,董某自是照辦,於是就 把鞋子燒了。

這個解釋是真是假?彭杞當即派偵察員去向潘寡婦和董妻了解,結果是:情況屬實。

那麽,會不會董某正是案犯,為了逃避偵查而故意製造借口而把鞋子燒掉?仙察員考慮到這一點,便要董某言明最近10天的夜間行蹤。

董某剛一開口,偵察員便知道沒戲唱了:他自6月21日出海捕魚,至6月28日方才回來!

隨即調查,同時出海的幾名社員作證說董某確實出海作業,一周未曾離船。

“6·27盜竊案”和“6-30逃遁”的主角係同一人,既然董某與“6·27盜竊案”無關,那麽就不是案犯。

案犯不在何家浜。

同樣的調查,在另外兩個漁村——戚度橋和李家村也在進行著。

赴戚度橋調查的偵查組是由金初亞帶領的,三名偵察員是總軍械部保衛部老楊、省公安廳小夏、大劉,縣公安局也派了三名偵察員協助。

戚度橋人稱“寡婦村”。在1946年到1954年這8年中,這個漁村遭三次厄運:1946年,全村最大的一條漁船出海作業時,在河北、遼寧交界處的離海岸10海裏的海麵上,被國民黨海軍的“佛光號”驅逐艦連發三炮擊沉,16條漢子全部葬身魚腹。

1949年7月,該村三條漁船出海作業,一條觸礁沉沒,兩條在返航途中遇台風翻船。三條漁船共28人僅3人得以生還,回村後一人因傷致殘,一人患精神病。

1954年8月,該村七位漁民在海灘修船時,突遭龍卷風襲擊,連人帶船卷上天空,不知去向。

戚度橋本來不大,僅54戶人家,三次災禍一下子奪去了將近五十條男子漢的生命,弄得十家中有九戶是寡婦,青壯年奇少。偵查組開進去,一上來也是查布鞋。不料出示鞋模,一報尺碼,接待他們的生產隊長卻說全村無人穿41碼!

金初亞一怔,想了想說:“這樣吧,你把全村男子全部集中起來,我們以鞋廠產品設計人員搞調查的名義查一查。”生產隊長自是說好,當下把人叫來,一共 61 人,三分之二是五十歲以上的老頭,十幾個是l6歲到20歲的小青年,20歲到50歲的青年壯年沒幾個。偵察員給他們量了一下,果然沒有41碼的。

一個老頭問生產隊長:“這幾個公家人幹啥?”

生產隊長也不清楚來人查鞋子的用意,但他聽鄉政府幹部說過來人是公安人員,警察進村自是來查辦案子,但必須嚴格保密,所以含糊其辭道:“他們來調查產品。”

金初亞想此事靠生產隊長不著,隻有靠群眾了,便朝省廳偵察員大劉使了個眼色,大劉從挎包裏取出複製的鞋模,放在桌上:“老人家,您知道這村子裏有人穿這種尺碼鞋子的人嗎?”

那老頭還沒開口,旁邊另一個禿頂老漢脫口而出:“俺村有哪!二賴子的腳就這麽大。”

偵察員們聞訊大喜,一問,馬上查清了二賴子的底細:二賴子,名叫戚樹發,26歲,他就是前麵說過的1949年7月那次海難事故中得以生還的三人中的 一 位。二賴子在翻船時左手受傷,在海裏帶傷掙紮了三天四夜,奇跡般地遊回了家鄉。但由於疲勞過度,身體抵抗力大大降低,手上的傷口感染惡化,無法醫治,隻得 截去三根手指頭。二賴子經此劫難,對出海畏懼似虎,加上左手的一半功能已經喪失,也不能出海作業,從此便再也沒下過海。二賴子是單身漢,年紀輕輕自己糊口 方便,不下海便上山。他在村子後麵的奶子山上搭了個窩棚,買了杆獵槍,置辦了獵具,做起了獵人。二賴子練過武術,身體強壯,槍法又準,一個人在山上日子過 得倒也滋潤。他隔三岔五下山,把打得的獵物托人捎帶去縣城去出售;或者以獵物和村民換海鮮帶上山去下酒。

偵察員分析:二賴子能在海裏待三天四夜,其水性自然出類拔萃;練過武術,且又在山上生活多年,靠狩獵為生,身形動作自是靈捷輕巧;身高、腳長又與案犯相符,此人值得懷疑!

金初亞下令:“上山去,當麵和他談一談!”

一行七人請生產隊長當向導,出了村子,爬上了海拔四百多米的奶子山。翻過山頭,在側麵山腰裏找到了二賴子的家。那是兩間連在一起的茅草棚,四周圍著2人高的石牆,門是用1寸多厚的木板釘成的,外麵紮著密密麻麻的鐵釘,以防野獸襲擊。

金初亞望著高高的石牆,腦海裏忽然閃過“林彪別墅”的圍牆,思忖二賴子是否利用這石牆練出一種特殊的攀登本領,從而輕而易舉地攀越了“林彪別墅”的高牆,連報警裝置都沒觸及!

大門關著,但沒上鎖,生產隊長喊著“二賴子”推了推,沒有推動。偵察員小夏上去相幫,兩人合力方將大門推開了一條尺餘寬的縫。金初亞見狀,心裏又是一動:二賴子每天從這門進出,其力氣之大可見一斑,看來這家夥是個有功夫的人!

眾人走進小院,裏麵的茅草屋無窗,門也是用厚木板釘的,鎖著——二賴子不在家!

偵察員大劉指著院裏晾著的衣服,說:“這衣服還是濕的,說明他離開不久。”

生產隊長說:“二賴子大概出去打野物了。”

金初亞想了想,對生產隊長說:“你先回吧,我們在這裏坐等。”

“二賴子幾時回來說不準,他有時會在野獸窩裏守候一夜!”

“沒關係,我們有耐心等的。如果等到天黑還不回來,我們回村子休息,留下兩人輪值。”

這邊守候二賴子,結果如何暫且按下不提,讓我們把視線轉向由省公安廳錢懷峰副處長率領的另一個偵查組。

錢懷峰這個組,其成員一共七名,清一色的公安人員,除了省廳的錢懷峰、周穀明,其餘5人都是縣公安局的偵察員。巧得很,縣局偵察員李清平正是李家村人,自小長在這裏,現在家也安在這裏,所以對李家村的情況了如指掌。

錢懷峰等人一進村,就被李清平引入家中。李家村的生產隊長正是李清平的父親,所以一切都方便。錢懷峰向縣局偵察員簡單介紹了情況,提出了偵查要求。

李清平的父親說:“錢處長這麽一說,我倒想起來了,前幾天村裏就在傳說軍事禁區裏出案子了!”

此言一出,滿室震驚!偕仙齋係軍事禁區,軍區司令部頒有規定:要塞區官兵一律不準與外界接觸!外界的人休想進入要塞區一步;要塞區官兵也不能擅自外 出, 因公外出須經司令部核準,而且三人以上方能成行。而“6·27盜竊案”發生後,要塞區司令部已經下達命令:任何人不準離開偕仙齋。李家村的村民是從哪條渠 道獲知軍事禁區裏發生案件的?莫非是案犯出在李家村,作下案子後不知天高地厚還敢當眾誇口的?

(六)

錢懷峰副處長當場決定:撇開原先偵查指揮部議定的“以鞋模作為偵查突破口”的方案,另起爐灶,就從這條消息查起!

李家村在三個漁村中是最大的一個村,全村共有98戶人家,男女老幼600餘口,七名偵察員加上生產隊幹部共15人,從7月4日中午開始追查,一直查到7月5日中午1時許,才弄清楚這條消息的原始發布人是光棍漢李孝常。

李孝常是何許人?

偵察員李清平向眾人介紹了李孝常的情況:今年29歲,其父是方圓百裏名氣最響的拳師,30年代中期曾去省城濟南(當時李家村屬山東省)參加國術比 賽,獲 得少林拳第一名,省主席韓複榘親自給其披紅戴花,賞大洋200元。李孝常自幼隨父習武,學得一些功夫。其父在1941年因給遊擊隊送藥而被日軍槍殺,李孝 常遂投軍抗日,為父報仇。他在國民黨軍隊裏一直混到1948年才回來,沾染了一身兵痞習氣,好逸惡勞,橫行鄉裏,成了一個二流子,由於名聲惡臭,至今仍是 單身一人過日子。

李孝常在6月29日上午開始放出風聲,對女社員胡藝蘭、張小芳、劉玉香說:“那邊軍事禁區出案子了,事情還蠻大的哩!”當天下午,他又向另外兩個社員放了同樣的風聲。

有社員向偵察員反映李孝常近日經濟狀況反常,前天向人出示好幾張拾元大票,昨天又送三段布料給同村的張寡婦。

錢懷峰問李清平:“李孝常會潛水嗎?”

“漁民出身,都會潛水,他的水性還不錯,能在水下換氣。”

錢懷峰果斷下令:“傳訊!”

李清平和兩個縣局偵察員把李孝常給叫來了。一迸門,這家夥神態自若,滿不在乎地給眾人發香煙。錢懷峰把香煙在手裏撚轉著,微笑道:“恒大牌,不錯!”

李孝常看出錢懷峰是頭兒,掏出打火機伸過來:“嘿嘿,湊合著吧!”

錢懷峰抽了口煙:“我當處長的還抽不起‘恒大’,你一個經常曠工的社員,哪裏來的錢抽這煙?”

李孝常發現情勢不對頭,“嗬嗬”笑著不答腔。

李清平跟李孝常同鄉,少年時也隨李孝常之父練武術,兩人算是師兄弟,當下他拍著對方的肩膀:“師兄,你的事兒發作了,紙包不住火,當著省廳錢處長的麵來個竹筒倒豆子吧!坦白從寬是共產黨的政策。”

李孝常雖是兵油子,但解放後給一次次運動搞怕了,一見上邊來的“公家人”就有些心驚肉跳,再加上從未和警察打過交道,當下聽李清平一說,一張臉就白了,不過他還想嘴上硬一硬:“什麽?什麽?清平師弟,我有啥問題啊?”

錢懷峰冷笑道:“要不要把張寡婦叫來?你送她布料,她留你過夜,枕頭上你說過’發財‘的話你忘了?”

李孝常頓時軟了:“哎!錢處長,我交代!我交代!我……我……”

“我”了七八聲,李孝常對他的經濟反常情況作了交代:原來,他前幾天因窮困潦倒,鍋都揭不開,接連作了兩起盜竊案。一起是6月29日淩晨潛往龍寨 (鄉政 府所在地,是一小鎮)供銷社,翻牆爬窗進入財務室,撬抽鬥得款181元2角4分;一起是6月30日晚上,去何家浜竊得肥豬一口,用獨輪車推往鄰鄉銷贓,得 款79元7角2分,送給張寡婦的布料就是用這錢在鄰鄉供銷社扯的。

李孝常的交代出乎偵察員的意外,錢懷峰示意縣局偵察員記下兩處作案點的地址及作案時間,準備調查。

省廳偵察員周穀明提出了另一個問題——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李孝常,你有沒有說過’軍事禁區出案子了‘這樣意思的話?”

原以為此語一出,李孝常肯定驚慌失措,不是馬失前蹄也會大腿篩糠,哪知他倒不慌不驚,從容點頭道:“對的,我說過。”

“你是哪天說的?對誰說的?”

“我是6月29日上午在村口小河邊對正在那裏洗衣服的胡藝蘭、張小芳和劉玉香說的。”

“原話是什麽?”

李孝常想了一想,說:“我說:那邊軍事禁區裏出案子了,事情還蠻大的哩!”

“你怎麽想出說這一番話的?”

李孝常的解釋竟是輕鬆自如。據他說,他6月29日淩晨去龍寨作案返回時,途中遇到兩輛軍用吉普車,其中一輛陷在泥坑裏,另一輛正準備牽引。車上的人 都下 來了,站在一旁說話的說話,小解的小解,看司機拴繩的也有。他生怕人家攔住他問話漏了餡,便主動上去幫著拴繩子。拴繩子的當兒,他聽見那幾個正說話的人談 到“這個案子怎麽怎麽”的話。繩子拴好後,前麵那輛車的司機遞給李孝常一支香煙,打聽去偕仙齋軍事禁區怎麽走。他由此判斷出偕仙齋出了案子。

偵察員們聽了,簡直目瞪口呆:一樁複雜的事情竟然說得如此輕巧!李孝常說的是真是假?

錢懷峰下令:立即派人分別向龍寨供銷社和何家浜調查,是否發生了盜竊案;速與原北京來的軍方專案偵查組成員取得聯係,了解6月29日淩晨在途經龍寨時,是否遇到過李孝常這樣一個人?李孝常其人,暫時限製人身自由,囚押於生產隊倉庫,派人嚴加看守。

晚上9時許,外出調查的偵察員回來了,兩邊的調查結果是一致的:與李孝常的交代相符。

錢峰懷聽了偵察員的匯報,不無失望地歎了一口氣:“唉!……通知鄉公安員,把李孝常移押縣公安局,他的盜竊帳,由縣局跟他算!”

李孝常後來被判刑三年,刑滿後留場就業,現已退休。

次日,偵查小組圍繞鞋模在全村進行調查。一連查了兩天,查遍了全村每一個男子,也沒查出什麽線索來。錢懷峰無可奈何,隻得帶著周穀明返回偕仙齋。

他們剛回到偕仙齋,金初亞派人向偵查指揮部報告:赴戚度橋的偵查小組經過兩天兩夜守伏,終於將嫌疑人“二賴子”戚樹發抓住了,現正在訊問之中!

“二賴子”戚樹發之所以被偵查小組列為“嫌疑人”,並不僅僅由於他的身高、腳長與案犯相符以及會武術、精泅泳,還在於這兩天中偵察員摸到的另一個情節——

7月4日,金初亞率偵查組上奶子山找“二賴子”不遇,等了三個小時後,留下兩人值守,其餘人下山回戚度橋繼續進行調查。當天沒有查到什麽線索。7月 5 日,金初亞安排四人輪流上山守伏,自己帶著小夏、大劉挨家挨戶進行訪查。查了一天,跑了36戶人家,仍未得到線索。7月6日,金、夏、劉三人繼續訪查。中 午時分,三人來到位於離海灘最近的村口第一戶人家,向主人了解近日村子裏是否有異常情況。

這家的男女主人是一對二十四五歲的青年,待人十分熱情,一邊沏茶奉煙,一邊搖頭:“異常情況?沒聽說過哇!”

這時,男主人的父親、一個六十來歲的矮老頭擺弄著長長的旱煙竿從裏屋走出來:“咋個沒有啊?你們是沒看見罷了!”

偵察員聞言,互相交換眼色。小夏馬上站起來:“大爺您坐!……唔,大爺您瞧見異常情況了?”

矮老頭吸著旱煙竿:“俺瞧見了!”

三個偵察員馬上把他圍起來:“大爺您瞧見了什麽?”

矮老頭所敘述的情節很簡單:他多年來習慣於早睡早起,不論春夏秋冬,每天早上三點鍾準時起床,沏一壺濃茶,摸黑坐在屋子裏喝著。幾天前的一個早晨, 他起 床後正坐在窗前喝著茶靜思默想時,忽然聽見窗外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輕得就像金錢豹走路,不留意真聽不出來。他往窗外一看,見從海灘方向走來一個人,渾身 濕漉漉的,在他家外麵的小路上走過,往村裏拐去。

“這個人您認識嗎?”

“認識。”

“是誰?”

“二賴子!”

“二賴子?他不是住在山上嗎?怎麽往村裏走呢?”

男主人插話道:“海灘通往山上有一條近路,從村子裏穿過一半,然後拐彎上小道上山。這條路比從村外的大路走大約要近三分之一。”

女主人說:“爹,二賴子自從上次出事死裏逃生後,從不下海,連海水都不沾,他深更半夜去海邊幹什麽?你別認錯人了!”

“俺這雙眼睛還管用,不會看錯人!二賴子我知道,練過武,腳頭穩,上山打了那麽些年頭的野物,腳頭更輕了,咱村子數他最輕!那天晚上,他進村子後,連狗都沒叫。”大劉問:“大爺,那是幾號的事?”

矮老頭屈指算了算,用肯定的口吻說:“是6月30日早晨!”

“那天那個時候,從偕仙齋休養區——就是有許多洋房的那個海灘——往這邊,若是從海上走,該是順流還是逆流?”

漁民對潮汐方向了如指掌,男主人和他的父親幾乎是異口同聲道:“順流!”

偵察員默算:從要塞區警衛戰士小朱發現“黑影”到矮老頭看見二賴子,這段時間大約有一個半小時左右。這段時間,給二賴子逃回戚度橋是足夠的了!

於是,偵查小組作出決定:將原先對二賴子的“一般詢問”改為“傳訊”!

其時,二賴子離開他的奶子山老窩已經五十多個小時了,還是沒有返回。由於他已經上升為嫌疑人,偵查組對他的去而不返有些擔心,正當金初亞準備和偵查指揮部聯係增派人員上山搜尋時,在山上守伏的同誌把二賴子五花大綁著押下來了。

山上守伏的偵察員並不知曉山下戰友訪查到了新情況,他們對二賴子的特別優待——由“請下山”升格為“逮下山”——完全由於二賴子的火爆性子造成的。 原來 二賴子是外出打獵的,當他挑著一擔飛禽走獸返回老窩時,見家裏坐著兩個陌生人,不禁大怒,二話不說,從肩上拉下獵槍就摟火。別看他左手殘廢,但出槍速度很 快,槍剛順平,就砰然聲響了。幸虧偵察員不是吃素的,避讓得快,沒掛彩,但也已著實吃了一驚!偵察員接下來的反應可想而知,自然施出了戰場上的那一套,三 下五除二把二賴子製服,繳槍上綁。其中一位脾氣比二賴子好不到哪裏的還踢了二賴子一腳。

當下,金初亞見把二賴子拿下了,自是高興。一行七人押著二賴子去龍寨,讓鄉政府騰出兩間屋子作為臨時審訊室(偕仙齋為軍事禁區,不能把人犯押過去),一邊訊問,一邊向偵查指揮部打電話報告。

省廳偵察員大劉、小夏負責審訊二賴子。這個脾氣暴躁的獵手到這當兒不暴躁了,但他並不把眼前這幾位連鄉長和鄉黨委書記都待之恭敬的“公家人”放在眼裏,以沉默代替抗拒。

(七)

一小時後,錢懷峰從偕仙齋趕到了龍寨。他聽大劉、小夏匯報情況後,決定親自審訊。錢懷峰是個老公安,精於預審,他的審訊實踐早在1940年在延安市 公安 局供職時就開始了。在河北省公安廳,他是破案和審訊方麵的一塊牌子,初解放時許多企圖以沉默方式來逃避製裁的重大反革命分子、特務、反動軍官、惡霸都栽在 他手下,不少死囚走上刑場時還在念叨“錢懷峰”,恨得咬牙切齒。

錢懷峰親自出馬,果然有效果。幾個回合下來,二賴子放下了沉默的盾牌,開始說話,然而堅決不承認6月27日和6月30日下過山,一口咬定在山上窩棚裏喝老酒、睡大覺。

審訊進行了整整6個小時,毫無突破。錢懷峰遂決定暫時停止,召集有關偵察員商議如何取得突破。

就在錢懷峰主持召開“諸葛亮會”時,北京東長安街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安部大樓裏,公安部長羅瑞卿大將正在和河北省公安廳的一位負責人通專線保密電話。

羅瑞卿自6月30日向河北省公安廳下達選派優秀偵察員組成偵查組去偕仙齋協助軍方破案的命令後,每天晚上都要親自閱讀當天河北省廳每隔二小時報來的 《偵 查情況匯報記錄》。一連看了5天,羅瑞卿見偵查工作幾乎仍在原地踏步,沒有取得突破性的進展,不禁有些煩躁。今天晚上,羅瑞卿閱讀第6份《偵查情況匯報記 錄》後,立即與河北省公安廳那位負責人通電話。

羅瑞卿:“公安方麵過去已經有6天了,隻搞出了一個看來沒有直接證據的嫌疑人叫什麽‘二賴子’的,這是怎麽搞的?難道這個案件真的天衣無縫?”

公安廳負責人說:“羅部長批評得對,我們已經研究過了,準備增派偵查人員。”

羅瑞卿說:“搞偵查也像我們過去打仗一樣,兵在於精而不在於多!兵要精,帶兵的更要精。去偕仙齋的偵查小組由哪位同誌帶領?”

“由錢懷峰同誌為組長,他是老公安了,早在延安時就在偵查案子了,現任我廳政治保衛處副處長。”

“錢懷峰?……”羅瑞卿停頓了~下,顯然在頭腦裏搜尋印象,“我沒有印象。晤,你們河北省廳不是有個魯奉節嗎?他是名探,為什麽不派他去?”

“羅部長,魯奉節……魯奉節不便去偕仙齋。”

“怎麽?他身體不好嗎?”

“不是。他在前一陣進行的’大鳴大放‘中出事了,犯了政治錯誤!”

“劃為右派分子了?”

“還沒有。他的材料已經報上來了,我們還沒討論。但是犯政治錯誤是鐵定了的。他目前雖然仍在工作,但顯然不適宜去偕仙齋。”

魯奉節,那年整40歲。他是遼寧省奉天(沈陽)府人氏。祖上數代都是吃捕快飯的,其祖父、伯父、父親、叔父等均為清政府遼寧地方衙門的捕快頭目;特 別是 其父親,當過奉天府捕頭,破案很有一套,人稱“魯神捕”。魯奉節出生於這樣一個偵探世家,從小耳濡目染,對偵查刑事案件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他從10歲開 始,就在閱讀長輩留下的偵查案件的案例記載;12歲,已經隨被張學良聘為奉天警察廳高級顧問的父親出現場了。

1935年,魯奉節被時任國民黨 河北省主席的於學忠將軍作為公費生送往英國倫敦專門學習現代刑偵技術。三年後,魯奉節懷裏揣著一紙英國倫敦刑事偵察技術學院的畢業證書回國,先後在天津、 北京、石家莊等地的汪偽政府的警察局當刑事警官,偵破了大量重大刑事案件。抗日戰爭中期,魯奉節參加中共地下黨。抗戰勝利後,魯奉節在國民黨河北省警察廳 供職,同時為黨做秘密情報工作。

全國解放後,魯奉節在河北省公安廳任科長,專門偵查大案、要案、疑難案件,偵破率甚高,被人譽為“北方名探”。

魯奉節為人正直,性格剛烈,心直口快,有啥說啥,這在機關中難免得罪了一些人,其中包括領導。前不久開展“大鳴大放”時,魯奉節針對個別領導的官僚主義、生活作風等問題,貼了數張大字報,著實轟了幾炮。後來中央下令將“鳴放”改為“反右”時,魯奉節便被人盯上了。

魯奉節作為名探,自然在公安部長羅瑞卿的頭腦裏留下了深刻印象。偕仙齋特案久偵未破,羅瑞卿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魯奉節。但公安部長沒有料到魯奉節會出 事, 那年月“政治錯誤”四個字可不是隨便沾得的!不過,他聽說魯奉節還未劃為“右派分子”,心中鬆了一口氣,尋思這還有回旋的餘地。

當下,羅瑞卿 說:“北京軍區和中央警衛局沒有規定犯過錯誤的同誌不能到偕仙齋去。否則,何忠棠就不能當偕仙齋要塞區的司令員——他在延安時就和’政治錯誤 ‘沾上了,跟著許世友鬧事,就是紅四方麵軍的那個事,和許世友一道被關押過。何忠棠不是當了偕仙齋的第一號長官嗎?許世友也去偕仙齋休養過。所以,我想派 魯奉節同誌去偕仙齋偵查並沒有違反哪家的規定。”

在姓名後麵加上“同誌”,而且是從羅瑞卿口中出來的,意義自然不大一樣。河北省廳那位負責人馬上說:“我們執行羅部長的指示!”

後來,魯奉節從偕仙齋凱旋,他的“政治錯誤”就此打住,無人再談。“右派”問題,更是扯不上邊了。直到8年後(1965年)羅瑞卿大將蒙難,這事才又被提出來,而且成為羅瑞卿的一條“罪狀”。

河北省公安廳當晚就派專車送魯奉節去偕仙齋,以“技術顧問”的名義參加偵查工作。

魯奉節抵達偕仙齋,受到了何忠棠司令員和偵查指揮部的熱烈歡迎。錢懷峰握著魯奉節的手,說:“魯科長,你一來,我真有如釋重負之感!”

魯奉節謝絕了要塞區司令部為他準備的接風宴,啃了兩個冷饅頭,便要求樓百銘召集全體偵查人員開會,他要聽大家介紹案情。

會議開了整整四個小時,所有參加偵查的人都介紹了自己經手遇到的情況。臨末,大家都盯著這位“北方名探”,指望他開口指點迷津。但魯奉節沒有開腔,他要樓百銘把所有材料都送到他下榻的房間(正好是伊哈諾娃所住的“6-27盜案”現場),他要好好看一看,仔細想一想。

魯奉節把自己反鎖在房間裏,閱讀了全部材料。三小時後,他打電話給樓百銘,要求得到一份偕仙齋要塞區的軍用地圖。樓百銘立即和司令部聯係,作戰處隨即派人送來。

又過了半小時,魯奉節去見樓百銘,要求見一見蘇聯女專家伊哈諾娃,他想請教問題。

蘇聯專家組尚未離開偕仙齋,偵查指揮部和那邊聯係好後,魯奉節立即由保衛處長彭杞陪同前往伊哈諾娃下榻處。

魯奉節見伊哈諾娃,一是要看一看女專家那個被撕去2頁紙的保密筆記本,二是想弄清兩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這個筆記本是幾時開始使用的?上麵所記載的東西是否都是有關軍械方麵的絕密內容?

對此,伊哈諾娃通過翻譯回答:這個本子是三個月前開始使用的,當時她已經著手審核新型舟橋項目.所以上麵所記的全是舟橋方麵的內容,這屬於軍事機密。

第二個問題:伊哈諾娃住進“林彪別墅”後,自晚上7時服務員(衛生隊女兵)第二次打掃房間一直到發現失竊前,是否使用過房間(衛生間)的手紙?

伊哈諾娃回憶:她從司令部返回後,洗澡前使用過手紙,但那是她自己帶著路上用的手紙,還剩一點零頭,就用掉了。衛生間裏的手紙,她沒有動過。

當天晚上10點鍾,偵查指揮部舉行全體會議,聽魯奉節分析案情。

魯奉節之所以成為名探,乃是因為他有一套與眾不同的思維方式,他慣於奇想,在奇想中峰回路轉,柳暗花明。這次,他又推出了奇特的見解,先聲奪人——

“這是一起普通刑事案件,不過作案手法與眾不同罷了!”

眾人聽了一驚。知道魯奉節剛犯了“政治錯誤”的錢懷峰等幾位省公安廳偵察員甚至為這位老兄捏了一把汗,擔心一旦判斷失誤被人上綱上線。

魯奉節往下說:“為什麽說這不是一起政治性盜竊案呢?我這裏分析一下,大家聽聽有沒有道理。大家知道,把’6·27盜竊案‘定為政治性盜竊案的主要 依據 是蘇聯女專家伊哈諾娃的筆記本被撕去了兩頁紙,撕去的紙上所記的內容涉及到總軍械部正在研製的一種新型舟橋。我接觸本案以後,聽大家詳細介紹了案情,又翻 閱了卷宗。之後,想了一想,對一個問題覺得不可思議:如果這果真是一起政治性盜竊案,案犯為謀取軍事機密而來,那麽,他為什麽不把伊哈諾娃的整個筆記本都 偷走呢?

“凡事都有個原因,我從案犯的角度考慮不偷整個筆記本而隻撕去兩頁紙的原因。想來想去無無非是兩點,第一點:案犯因某種原因,不便攜 帶體積、重量都超越他所擁有的客觀條件的整個筆記本,所以隻好忍痛割愛隻撕下其中兩頁而舍棄其他;第二點,案犯隻需要那兩頁上麵的內容,不需要其他內容。

但是,事實上這兩點並不存在。第一點,案犯所盜竊的物品中有一架照相機,’莫斯科人‘牌照相機我用過,比較重,至少相當於10個筆記本!這麽重的東西都 偷,說明他未受客觀條件限製,要竊走筆記本完全可以。第二點,我向伊哈諾娃作過調查,也看了她那個筆記本,上麵所記的全都是那項新型舟橋的內容;伊哈諾娃 說無論從數據、圖像、文字諸方麵的任何一項來說,前麵未被撕的30頁的內容都比撕竊的2頁完善、重要。而如果案犯專門是來盜竊關於舟橋的機密的,那他為什 麽不把整個筆記本都竊走呢?因此,我認為案犯撕竊筆記本上的兩頁紙一舉並不是什麽’政治性盜竊‘,而隻是’刑事性盜竊‘之外的一種順手牽羊的動作。”

魯奉節一口氣說到這裏,停了下來,端杯喝茶。客廳裏一片寂靜,繼而響起了竊竊私語聲,來自北京軍區、總軍械部和河北省公安廳的偵察員們低聲交換著意見,議來議去也找不到推翻魯奉節所作的結論的理由。

魯奉節喝光一杯茶,抬眼掃視眾人:“同誌們對我的看法有異議嗎?”

軍械部保衛部金初亞副部長提出了一個問題:“如果魯科長的推理成立,那麽案犯為什麽要順手牽羊撕竊蘇聯專家保密筆記本上的兩頁紙呢?”

另外兩個偵察員也異口同聲附和:“對!”

魯奉節微微一笑:“這正是我接下去想說的,事情總該有個來龍去脈吧?我琢磨下來,認為案犯撕竊那兩頁紙純粹出於偶然:他可能想大便,但又沒帶手紙,所以就隨手撕了兩頁紙來替代。”

話音未落,哄堂大笑。不少偵察員以為魯奉節在說笑話,有聽出不是說笑話的無不皺眉咂嘴,小聲嘀咕:“胡扯!”

魯奉節依舊笑嘻嘻的:“同誌們有異議可以提出來!”

一個偵察員站起來:“這個推測依據何在?”

魯奉節收起臉上的笑容:“剛才我已經排除了案犯專為盜軍事機密而來的可能性,所以,他撕兩張紙無非是為臨時產生的需要。什麽需要呢?算來算去隻有包 東西 或者代替手紙。包東西是包贓物:錢款、首飾、手表等,但案犯已經竊去了伊哈諾娃一個印有天壇圖案的布手袋,估計即為裝贓物。這樣,撕紙就隻剩下一種可能 了。”

彭杞說:“可是,魯科長,別墅每個房間的衛生間裏都備有卷筒衛生紙,案犯若是想大便,為什麽不取現成的衛生紙呢?”

“衛生 間裏的衛生紙藏得太好了,藏在牆壁裏,外麵還有一個蓋子,按了按鈕才能把蓋子彈出來讓人取用。我也算是個見過世麵的人,英國住過三年,法國、德國也去過, 也沒見識過這種裝置。不瞞諸位說,中午我想用衛生紙,也觀察了一會兒才識破機關。我問過伊哈諾娃,她住進房間後沒動過衛生紙。所以,案犯大概是在衛生間找 過了,但沒有找到衛生紙,最後隻好從保密本上撕紙了。”

這一番話說得不少人暗暗點頭,在衛生紙問題上,他們住進“林彪別墅”時也遇到過同樣的尷尬。

魯奉節又說;“案犯縱然膽大妄為,也不敢在伊哈諾娃房間的衛生間裏解手的,他肯定是逃離現場後在附近解了手,然後逃遁。我們明天在9號樓附近找一找,重點是右側山坡上的樹林裏,估計是會找到痕跡的。”

一席話使在場一半以上偵察員躍躍欲試,恨不得馬上去搜尋痕跡,一辨真假。

樓百銘和金初亞、錢懷峰、彭杞交換意見後,拍板道:“明天上午全體出動,尋找痕跡!”

次日上午,偵查指揮部全體人員和彭杞調來的警衛戰士共50餘人出動,在“林彪別墅”附近搜尋痕跡。結果,隻隔半小時,就在別墅右側山上的一個很淺很小的山洞裏發現一灘業已幹燥的人糞,上麵還扔著兩張折皺的廢紙。

現場即刻被封鎖。魯奉節火速前往,勘查結果:由於時間較長,已經無法分辨出腳印了。

魯奉節下令:“將廢紙和糞便收攏起來,立即鑒定!”

鑒定結果:廢紙確係伊哈諾娃筆記本上撕下來的兩頁;糞便中發現大量細如芝麻的貝殼,經以實物比較鑒別,確定係當地一種名叫“海果子”的海鮮的幼體,說明案犯在排便前大約8小時進食過大量的海果子(其幼體寄生於母體內)。

魯奉節立即驅車前往要塞區司令部,向小夥房廚師了解“海果子”是怎樣一種食物。廚師告訴他,“海果子”係偕仙齋海域所特有的海鮮,狀如荔枝,外裹貝殼,內貯肉體,可以清蒸、水煮、紅燒、油燜後進食,其味極鮮美,但因性寒,過量食用可致病,所以當地漁民一般不大量進食。

(八)

偵查指揮部再次舉行案情分析會。魯奉節向大家介紹“海果子”情況後,說:“現在看來,已在押的嫌疑人’二賴子‘與本案無關。因為’二賴子‘是當地 人,漁 民出身,從小吃’海果子‘,也知道’海果子‘的特性,他絕不會在準備進行夜間泅泳前進食大量’海果子‘;反之大量進食’海果子‘的,隻有平時不大來海邊的 角色。因此,案犯是外地人,但是,他在偕仙齋要塞區附近有落腳點,那是一戶漁民,可以捕捉’海果子‘款待案犯的。

彭杞說:“這和案犯的逃遁方向相符,顯然就在何家浜、戚度橋和李家村這三個漁村中。”

樓百銘說:“我們原先的偵查方案中未曾考慮到外來人員,這是一個失誤!”

會議決定:再次派調查組分赴三個漁村,圍繞“外來人員”進行周密調查!

由彭杞、金初亞、錢懷峰分別率領的三個偵查組重新開進何家浜、戚度橋、李家村。這回是“全體出動”,偵查指揮部裏隻留下樓百銘、魯奉節坐鎮;縣公安局也增派了偵察員,每個偵查組共有10人。

但是,各組折騰了一天一夜,竟然沒撈到任何一條線索。三個漁村沒查出來過一個外地客人。一咦!難道“北方名探”魯奉節的判斷有誤?

各偵查組的情況反饋到偵查指揮部,樓百銘也大惑不解,問魯奉節接下去該如何計議。

魯奉節說:“叫他們撤回,休息!”

偵查人員撤回後,魯奉節召來赴戚度橋調查的省公安廳偵察員大劉、小夏。這兩位都曾是魯奉節的部下,和“北方名探”很熟,進門就說:“魯科長,這是怎麽回事?是不是您分析有誤?”

魯奉節招呼他們坐下,說:“二進戚度橋,你們訪問了多少人家?”

大劉說:“全村家家都走到,家家都否認有客人來過。”

小夏說:“也許戚度橋確實無客人來過,我們不妨盯盯何家浜和李家村看。”

魯奉節問:“你這個觀點依據何在?”

“這個……”

“我跟你說,我的觀點恰恰相反,倒是要盯著戚度橋!”

小夏反問:“科長的觀點依據何在?”

“我看過你們的調查記錄,村口那家的老漢不是在6月30日淩晨左右看見過一個渾身濕漉漉的人進村嗎?這就是要盯著戚度橋的依據。”

“哎!我的好科長噸,這條線索我們咋會放過呢?這次二上戚度橋,頭一條抓的就是這個嘛!我們分析,二賴子的疑點排除了,是不是有一個外形像二賴子的外地人在戚度橋出現過?,查下來……”小夏一攤雙手,連連搖頭。

魯奉節想了想,說:“明天,你、我、他,三個,三上戚度橋!”

次日,魯奉節、大劉、小夏三人開了輛小吉普車去戚度橋。一進村,三人不上別處,就去村口那家。男主人出海了,女主人去海灘補魚網了,家裏就老主人矮老頭在。老頭正閑得無聊,見來了三個“公家人”,禁不住笑逐顏開,張羅著要沏茶奉煙,被魯奉節阻住了:

“老人家別忙,我們想打聽件事。”

“嘿嘿,說吧!”

魯奉節一說來意,矮老頭一怔:“還問這事?俺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嗬嗬,麻煩老人家再說一遍。”

矮老頭便把6月30日清晨看見“二賴子”從窗外走過的情形源源本本又說了一遍。大劉、小夏聽著沒有什麽反應,魯奉節的眉峰卻聳動了兩下!

矮老頭說完,三人告辭而去。出了門,魯奉節盯著兩個助手:“你們的調查筆錄是怎麽做的?”

“怎麽啦?”

“為什麽把老漢說的關於那黑影進村後未驚動村裏的狗——連一條狗都未叫的細節記下來?”

“這……這又怎麽啦?”

“這是至關重要的線索!懂嗎?”

小夏、大劉還要問下去,被魯奉節一揮手打斷了:“現在不開案情分析會!你們馬上去村裏調查,看全村有多少人家養了狗,弄一張簡圖,標明位置。”

小夏、大劉去後,魯奉節自己也進了村子,卻不往深處走,就在從村口到通往奶子山的小道的這一段路上慢慢地踱著,不時駐步和坐在家門口的社員扯談幾句。

一會兒,小夏、大劉從村裏出來了,向魯奉節報告:“全村共有19戶人家養狗,都集中在村子中間,晚上全都拴在院子裏。

魯奉節揮揮手:“去隊部!”

三人進了隊部辦公室,坐下後,魯奉節問生產隊長:“從村東首進來,一直到通往後山小道的那段路,兩邊一共住了多少戶社員?”

生產隊長屈指算了算:“15戶。”

“都沒養狗?”

“都沒養。”生產隊長說完,又補充了一句;“過去都養的,前年來了個風水先生,指點說那塊地方養狗會損壞風水,各家就都宰了。”

“你能不能把那15戶社員的情況給我們作一個比較詳細的介紹?”

“當然可以。”

魯奉節吩咐助手:“記錄!”

生產隊長說了半個多鍾頭,完了要去給偵察員張羅午飯,魯奉節說不吃飯了,得馬上趕回要塞區去。

三人驅車趕回要塞區,魯奉節立即去見樓百銘:“有眉目了,開會吧!”

這時正是中午時分,偵察員們正在吃午飯,一聲令下,全都放下飯碗回“林彪別墅”,走進客廳,隻見幾位頭頭和魯奉節已經坐在那裏了。樓百銘說了聲“聽魯科長介紹情況”後,魯奉節就開腔了

“上午我和省廳大劉、小夏三個人去了趟戚度橋,了解了一些與案件有關的情況,這裏說一說。據村口那家的老漢說,6月30日清晨3點鍾他看見一個渾身 濕漉 漉、酷似’二賴子‘的黑影從海邊方向進村。他在第一次陳述時強調兩點——一是此人腳步極輕;二是認為此人是’二賴子‘,進村就拐上上山小路了——,所以當 時偵查組忽視了他後麵說的一個細節:村子裏狗都沒有叫。今天,又如此說了一遍。但是,現在我們已經將’二賴子‘排除了,這就不存在拐上上山小道的事。再看 另一點,那’黑影‘走路再輕,也被老漢聽見了,若是他在村裏走過或者走到村中心那些養狗的人家,還不會驚動狗?但事實上狗未叫,這說明’黑影‘並未走到超 越全村四分之一長度的地方,也就是上山小道那裏。那麽’黑影‘去哪裏了?答案很簡單:他進了從村口到上山小道這一段距離間的某戶人家!

“這段距離共有15戶人家。我們請生產隊長把每一戶人家的情況作了詳細介紹,其中一戶住在一片小竹林裏的單身漢引起了我們的注意。小夏,把這戶單身漢的情況給同誌們介紹一下!”

小夏站起來,打開記錄本,邊看邊說:“傅培文,26歲,漁霸傅嘯山之子。1949年,傅嘯山被政府鎮壓,傅培文被掃地出門,由龍寨鎮遷到戚度橋落 戶。兩 年後,傅培文因盜竊龍寨供銷社布匹而被逮捕,判刑5年,押解唐山監獄服刑。1955年3月,傅在監獄勞役時觸電,致使一手一足致殘。監管部門鑒此情況,向 法院提請保外就醫獲準,於同年5月回戚度橋。合作社根據公安局的意見,安排力所能及的輕活讓他幹,使他能自食其力。”

魯奉節說: “傅培文的情況乍聽之下,並無反常之處。但是,我對他曾在唐山監獄服過刑一節引起了注意。1953年,保定市曾經發生過幾起重大盜竊案,經偵查發現是同一 個案犯所為。這個案犯姓馬名明山,是1946年被張家口市公安局破獲的’梁山七俠案件,中的‘飛天大俠’郎某的徒弟。馬犯從郎某處學得一身輕功,能飛簷走 壁,黑道中人稱‘小飛天’。

當時,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委員長劉少奇要去保定視察工商業。省廳下死命令務必要在劉委員長來視察前把小飛天抓獲,廳領導點名 要我主持偵緝。我和18名偵察員整整折騰了7天,終於在一家浴室將馬犯堵住,當場拿下。馬犯罪行不輕,判個無期、死緩是夠條件的,但他在被捕後有重大立功 表現,從輕判處7年徒刑,也押解唐山監獄服刑。從時間上看,馬明山和傅培文在監獄是可以相處的,不知他們是否在同一個中隊服刑?一個月前,省廳勞改處接到 唐山監獄的報告,說馬明山越獄逃跑了,正在組織緝捕。我想,是不是馬明山逃到傅培文處去了,而且作了‘6·27盜竊案’?”

魯奉節這樣一說, 偵察員們頓時興奮起來,大家七嘴八舌議論著,認為魯奉節的推測不無道理:一是“6-27盜竊案”至今尚未弄清“林彪別墅”圍牆報警裝置不響的原因,現在如 果用“飛簷走壁”來解釋,就解釋得通了。況且,6月30日警衛戰士小朱發現“黑影”的行狀也有作施輕功準備動作的跡象。二是馬明山不是海邊人,初嚐“海果 子”難免貪嘴狂吃,這與糞便化驗結果也相符。三是馬明山6月30日逃往戚度橋後進了傅培文家,所以沒引起狗叫。最後是馬明山的體形與被矮老頭錯認為案犯的 “二賴子”相似。

樓百銘問道:“魯科長,你看接下去怎麽樣?要不要抓傅培文?”

魯奉節說:“我的意見是先對傅培文進行外圍偵查,如果獲得證據,則當麵接觸;未獲證據,則再作計議。總之,千萬要小心翼翼,不能驚動馬明山,這家夥一旦受驚逃在江湖上.是很難抓他的。我跟他打過交道,知道!”

會議經過討論,一致讚同魯奉節的方案。

當天下午,12名偵察員開進戚度橋,在生產隊長和骨幹分子的協助下,悄然進行秘密調查。

午夜過後,偵察員返回偵查指揮部,向領導匯報調查結果:①傅培文在6月20日左右開始,幾乎每天向同村漁民買大黃魚、海蝦、梭子蟹、帶魚等海鮮;6 月 29日下午向剛趕海回來的漁民戚伯民買了一籃子海果子。②據龍寨供銷社下伸店營業員反映,傅在6月20日至30日這10天中,曾七八次去買燒酒,這在以往 是從來沒有過的。③據鄰居黃阿婆反映,傅培文在6月下旬曾晾曬過幾件從未見他穿過的衣褲。④鄰居朱老太反映,6月下旬好幾天夜深人靜之際,她聽見隔壁傅的 屋裏似有竊竊私語之聲。

種種跡象表明,傅培文有涉嫌“6·27盜竊案”共謀犯罪的可能!

偵查指揮部經過慎重研究,決定立即逮捕傅培文。

7月13日拂曉,10名公安人員和一個班的解放軍戰士悄悄包圍了傅培文的住房。指揮員一聲令下,小夏、大劉破門而入,首當其衝,將躺在床上的傅培文扭獲,扣上了手銬。

搜查緊接著進行,公安人員在床底下的一個小壇裏搜到了用油紙包著的300元人民幣和一枚鑽戒,戒指上刻著伊哈諾娃的俄文縮寫姓名字母!

傅培文隨即被押解龍寨鄉政府。那裏,偵查指揮部的幾位領導樓百銘、金初亞、彭杞、魯奉節已經等待多時了。當即進行審訊,傅培文在鐵證麵前無法抵賴,隻好老實交代了夥同“小飛天”馬明山作案的經過——

誠如魯奉節所估計的,馬明山確與傅培文在一個中隊服刑,而且待在同一個監房。兩人都是盜竊犯,臭味相投,關係甚篤。傅培文保外就醫前,悄悄給馬明山 留下 了住址。馬明山此次乘管教幹部派他參加監外勞役的機會越獄潛逃,利用自己的輕功扒火車來到偕仙齋附近的車站,然後悄悄摸到戚度橋來找傅培文。

傅培文明知馬明山是逃犯,但仍熱情接待,讓馬藏匿於自己家裏。馬明山本是個無家無口的慣竊犯,一逃出來自然仍動盜竊腦筋。他希望傅培文提供個“肥窩”,由他去下手,所獲贓款贓物三七分成。傅培文想到偕仙齋的別墅區,向馬明山介紹了情況,問馬敢不敢去。

馬明山拍胸道:“憑咱‘小飛天’的本領,天下沒有去不得的地方!什麽軍事禁區,還不是任我來去!”

於是,傅培文給馬明山畫了份偕仙齋休養區的平麵圖(傅在解放前隨其父去別墅住過一段時間,熟悉地形),並根據自己的判斷告知崗哨的大約位置,供馬參考。

6月27日晚上,馬明山飽餐一頓後,從戚度橋海灘下水,泅往偕仙齋,以輕功“走”上“林彪別墅”的圍牆,入內行竊。

馬明山逃回戚度橋後,將部分贓款贓物分與傅培文。傅坐享其成,又生貪婪之意,慫恿馬明山再作一次案,於是有了“6-30事件”。馬明山那夜逃回戚度橋後,大為驚恐,換上幹衣服後即逃遁而去。

傅培文交代後,深感罪行嚴重,坐在那裏瑟瑟作抖。

魯奉節問道:“‘小飛天’逃到什麽地方去了?”

“這個……我不知道。”

這時,錢懷峰從外麵走進來,厲聲道:“你不會不知道!”

傅培文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正是逮自己的現場總指揮,他聽偵察員稱其為“錢處長”,是個頭兒,便囁囁嚅嚅道:“我……罪該萬死!……罪該萬死啊!”

錢懷峰精於審訊,馬上察知罪犯的心理活動,當下因勢利導道:“你服過刑,該知道人民政府的政策!這個案件中,馬明山是主犯,你是從犯,你如若交代馬 犯的 下落,使我們及時擒獲他,你可免於一死,保全性命!”傅培文眼睛一亮,盯著錢懷峰:“你……你們說話算數?”“共產黨向來說一是一,說二是二!”“您首長 是……?”魯奉節說:“這是省公安廳錢處長!”“錢處長!我交代!馬明山他逃到張家口我的姨父家去了!”“地址?”“南大街酒仙胡同10號,我姨父叫龔桂 發,是做郎中的。”偵查指揮部當即研究,決定以省公安廳名義急電張家口市公安局,命令立即將馬明山逮捕。

一小時後,張家口發來急電:已將馬犯逮捕!

一個月後,馬明山被北京軍區軍事法院判處死刑,立即執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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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mei2001 回複 悄悄話 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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