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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鳳龜龍第八十九回

(2015-11-27 08:41:58) 下一個

麟鳳龜龍        第八十九回

        繁星滿天,威風習習,阿燕攜美同行,甚是快意,連那許多本來不解的事,也都懶得去想。無論何時他感到累了,隻要轉過頭去,看到月兒那溫情款款卻又羞澀欲縮的神情,便立刻又渾身充滿了力氣,定要讓心上人心無牽掛,無憂無慮。

        也不知道飛了多久,終於飛過了那大片陸地,重新到了海邊,但卻依然沒見一絲小白的蹤跡。阿燕雖略有失望,但畢竟早有心理準備,休息之餘,依然振翅循著海岸南飛,細細留心。

        又不知過了過久,阿燕忽聽遠方一個聲音嘶聲呼喊:“鴉大哥,鴉大哥!是你麽?”阿燕一怔,運起鷹眼目力,果見一隻大黑鷹正向自己振翅飛來。

        那大黑鷹身形怪異,頭羽奇特,似是雌性。她本似是在呼喊自己,可真正飛臨近處,卻忽又停住身形,似乎極是失望,淒然欲絕。

        阿燕注視著那大黑鷹,那大黑鷹也注視他,久久無語。阿燕忍不住道:“你……是喊我麽?”

        那大黑鷹一言不發,忽然淚流滿麵,扭頭飛去。

        阿燕大是奇怪,隱隱覺得這頭鷹似是與自己有什麽關係,忙戒月兒避在遠處,自己拍翅追去。那大黑鷹飛速奔逃,其勢迅捷不輸南島諸鷹,但畢竟還是不及阿燕。阿燕終於攔住她,道:“這位大姐,您認得我麽?”

        那大黑鷹冷冷道:“不,我隻是認錯了。”

        阿燕心頭疑惑不解,續問道:“您要找的是誰?我從大海那邊飛來,所見甚多。要是象我,我說不定見過。”

        那大黑鷹本來極冷淡,但聽此言,忽然極是激動,道:“你真的從大海那邊飛來?”

        阿燕點頭道:“正是。不知為何,我總覺得你好象……好象有些特別。”

        那大黑鷹嘎聲道:“你可見過一隻極大的烏鴉?”

        阿燕心頭一震,急忙忍住衝動,問道:“什麽大烏鴉?多大?什麽樣子?”

        那大黑鷹呆望遠方,神飛往事,無可抑製:“他……非常大,簡直比你還大,勇猛無畏,堅忍至誠,更深情款款……他說他來自大海那邊,雖為歹人所害,流落異鄉,卻從沒忘記他父親的期望。他說他一定要成就金烏鳳凰,找到回家的路……”

        阿燕幾乎就要驚叫起來,卻聽那大黑鷹已淒然續道:“他本聰明一世,可是為了我,卻放棄了鳳凰會,還偷偷去求見大巫師。可是後來……後來……後來媽媽說,他被大鵬巫師一席話點化,忽然醒悟過來,覺得他本來就不屬此地,亦非此類,不應再在此地耽誤鳳凰前途,從此一去不返。許多年來,隻留下我,還有這沒出生的孩子,在此苦苦守候。”

        阿燕澀聲道:“那隻烏鴉……可是眼側有金絲,身羽雜有雷霆火燒之痕?”

        那大黑鷹顫聲道:“你真的見過他?他在哪裏?”

        阿燕定了定神,極力用平靜的聲音道:“我不知道。但那隻大烏鴉,極可能便是我大伯父的兒子。”

        大黑鷹驚道:“你……”阿燕道:“我是他父親結拜三弟的兒子,我是一隻燕子。當年大伯的兒子走失後,大伯悲痛欲絕,後來也曾這樣訓導於我。”

        那大黑鷹久久望著他,道:“原來是……是他的三弟。”

        阿燕躬身道:“大嫂,小弟有禮了。”

        那大黑鷹喃喃道:“你真的沒有看見過他?”

        阿燕道:“我雖然沒看見過他,但一路前來,卻也曾聽許多鷹隼說起過一隻大黑鳥的威名。當時我還不知道,現在想來,或許便是說他。”

        那大黑鷹忽又淚流滿麵:“他真的拋棄了我們,去闖他的世界去了?”

        阿燕望了望她那微微隆起的肚腹,咬牙道:“不,不會的。我大伯父說過,我大哥是世上最孝順最堅定的孩子,他絕不會做這等不義之事。他如真的離去,必有苦衷。你放心,待事一了,他必會回來和你再續前緣。”

        那大黑鷹嘶聲道:“再續前緣?再續前緣?你怎麽知道他沒有忘記我?這麽多年了,他連半點準信都無,他的心可真夠狠的!”

        阿燕忽厲聲道:“我就是知道!彩穀羽族三兄弟血脈,都是真正的好漢子!我大伯父性如烈火,多少年來喪偶不娶,為的便是我大伯母。我二伯父當年練就天羽十二,傲視群倫,雖中奸計被圍攻,明明可以逃脫,最終卻還是為妻子擋箭而死,雖死不渝。即便是我這個最不爭氣的,也還知道絕不辜負孔雀一番心意,天南海北,助其還魂。你看那邊!”說著向月兒那邊一指。

        那大黑鷹回頭望去,果見月兒雖光彩照人,但卻有些缺乏生氣。其周身上下更似有一種莫名其妙的虛幻感,當真如同從幽冥中生生進入塵世一般,還真是沒有比還魂更確切的描述。

        她定了定神,雖被阿燕如此厲聲一喝,心頭卻如被點醒一般,竟然升起了莫名其妙的希望:“難道……難道他真的沒有忘記我們?”

        阿燕見她已被從癡想中驚醒,心下欣慰,忙道:“大哥絕不會忘記大嫂的。小弟剛才失禮,大嫂莫怪。”

        那大黑鷹抹盡眼淚,平靜了些,道:“不怪你,不怪你。”又道:“多少年來,你還是第一個認同我……和他是夫妻的。”

        阿燕道:“大嫂既跟大哥有緣,那麽無論別人怎麽看,在我心目中,大嫂就是大嫂。”

        那大黑鷹端詳阿燕,隻見他雖形貌大異,但英挺硬朗,神色堅定,精氣神上倒還真的跟當年的鴉大哥越看越象,心頭不但再無疑竇,就連那許多年來深藏心底、根本不敢觸摸的希望,也因阿燕的話而突然變得真實起來。欣喜無限之下,斂容道:“我小名本叫阿彩,因為我頭頂翎冠,有些神似我們這裏傳說中的三色聖花。但是……但是後來,我蒙大巫師青睞,賜名阿凰。我們是神山禿鷲一族,世世代代都住在這神山之上。”

        阿燕見她頭頂雖無甚羽毛,但鮮紅之冠的確象是一朵豔麗之花,心想:“果然好名字。”便也將自己來意簡單說了一說,回頭請月兒過來見禮。

        阿凰見月兒舉手投足皆合舞意,傾倒眾生,微笑道:“好個三弟,居然討了這麽漂亮一個老婆。就是身子骨差點。”

        月兒甚是羞澀,低聲道:“姐姐誇獎了。姐姐秀氣中更顯英姿颯爽,正是女中豪傑,是我們這些苦命人的驕傲和希望。”

        阿凰見月兒說話中聽,也自歡喜,道:“我們先回去休息一下再說吧。你的那個小白妹妹,我雖是沒見過,但我們是這裏的羽族王者,日日高飛巡曳,耳目眾多,有誰知道什麽消息也說不定。”阿燕大喜,也正飛得有些累了,也就一同向高山之巔飛去。

        原來,阿凰的父親當年曾勇奪鳳凰稱號,乃是自從不知幾千幾萬年前,禿鷲一族獲得最後一勝後,唯一再次奪得鳳凰名號的禿鷲。

        阿凰從小就非常仰慕父親,長大後不但大敗眾母鷲,就連公禿鷲中也罕有敵手,甚至還曾擊敗自己的親哥哥,遂生觀摩鳳凰會之意。但一來鳳凰會向來為男子把持,二來上次阿凰父親奪帥後,相傳又曾與一眾不服者生過不少齷齪,至今未返,因此其母說什麽也不願讓女兒前去。

        後來阿凰瞅著機會,偷偷出發,卻又迷路,遇到虎鯨裝死,幸好碰到從北麵飛來的神山禿鷹,這才識破計策,沒有上當。

        後來,那神山禿鷹認她為義妹,一同前往鳳凰會。但去時被一眾鷹雕嘲笑醜陋,以致動武起來,寡不敵眾,幾乎沒命。後來不知怎麽的,碰上了火鴉之子,大敗敵手中最猖狂的一個,又抬出大卷尾的名號,這才鎮住了場子,救走了阿凰和禿鷹兄妹。

        後來,火鴉之子更愛上阿凰,竟然直接就跟著阿凰回到了家鄉,欲求見阿凰母後,再請其族內大巫師指點迷津,然後再帶老婆衣錦還鄉。但其母以其非同鷲類,甚是猶疑,後來卜卦更是不吉,婚事遂一時難成。

        火鴉之子情急,但又不願罔顧其母帶其私奔,遂瞞著眾人,偷偷求見禿鷲族的大巫師,希望能求其力排眾議,做主將阿凰許配。但自從那一去之後,他便一去不返,浪跡天涯,從此消聲匿跡,再也沒誰見過。

        火鴉之子離去時,阿凰雖已有身孕,但不知為何遲遲未產,族中多有怪議,幸得大巫師庇護,這才沒人敢指摘。

        說話間,阿燕等跟著已飛近神山之巔,但見到處雲氣繚繞,山如削壁,險峻無比。阿燕正在感歎景色,忽聽一個聲音怒喝道:“阿凰!你又帶了什麽黑鳥回來?”

        隻聽當先的阿凰道:“哥哥,這是鴉大哥的三弟,他是來找妹妹的。他妹妹是一條眼有描紅的白色小蛇。”

        那哥哥怒叱道:“你這死腦筋,什麽時候才能轉過來?這麽多年了,還提那個薄情寡義的死烏鴉?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身為羽族,居然還能有妹妹是條蛇?什麽小蛇?根本沒有!我們自己的事都焦頭爛額,哪裏還顧得上別人的事?叫他趁早滾蛋!”

        阿凰道:“哥哥,這是我的客人。你不喜歡你就別管,我們也不需你的幫忙。”

        那哥哥大怒:“你越來越不象話了!眼裏還有我這個哥哥麽?” 

        阿凰抗聲道:“做哥哥要有做哥哥的樣子,做妹妹才有做妹妹的樣子!”

        那哥哥似是惱羞成怒,刷地一聲從雲霧中躥了出來,厲聲道:“你反了不成?今個我就當著你的麵,把他們都轟走!”

        阿燕見這大黑鷲氣勢洶洶直撲過來,急忙戒月兒退後,自己蓄勢迎敵,心頭尋思:“怎麽才好掌握分寸?總不能傷了阿凰的哥哥吧?”

        不料那大黑鷲一見阿燕和月兒,頓時似是傻了,刹那間凶相全無。他呆了一呆,忽然滿臉堆笑:“原來是這兩位客人哪,果然風姿秀逸,非凡俗可比。在下先前實是見過眾多野鳥騙子,不勝滋擾,這才脫口而出,未加遮攔,兩位莫怪。”

        說罷整了整身形,深施一禮,極是恭敬,又道:“尊駕之妹,我雖尚未見過,但想來亦非凡物,當易辨認。在下自會派遣手下留意。兩位不妨在此小住幾日,說不定便有消息。”

        阿燕見他前倨後恭,判若兩人,一時候也有些不知道如何相應,隻得先行回禮再說。阿凰見哥哥如此情態,知他是為月兒美貌所攝,心下暗罵,急忙拉過月兒,悄悄道:“我哥哥阿風,被寵愛過了頭,經常自詡‘阿鳳’。他別的什麽都好說,可就是色字頭上,實在一幅不爭氣的孬樣,連大巫師都氣得罵過他好幾次。”

        月兒一見那阿風的神情,心頭就有些擔心,再聽得阿凰之言,不免更是躊躇。阿凰見她害怕的樣子,笑道:“不過呢,也不用太擔心。他也就是一副孬樣,有賊心沒賊膽而已,要不怎麽叫‘孬’呢?你小心些,別離他太近,也就不用看他醜態了。”

        月兒這才舒了口氣,悄悄道:“我曉得了,謝謝姐姐提醒。”

        那阿風笑道:“在下阿鳳,在下的妹妹便是阿凰了。兩位若是有什麽需要,隻管問我要便是。這邊請。”

        阿燕見他舉止輕浮,頗有紈絝之樣,心頭不喜。阿凰傳音示意,說是隻要不理會,其實也沒什麽。阿燕想到畢竟還需其耳目幫忙打聽小白下落,也就麵上勉強堆笑,順其延請,飛入一個崖洞中。那阿風道:“不好意思,近日事物繁忙,無人迎接,二位不要見怪。”

        阿燕笑道:“豈敢,豈敢。我們叨擾打攪,還望主人莫怪才是。”說話間一個焦急的聲音道:“阿凰,你是不是又跑那裏去傻等他了?你看你,都說多少次了,你怎麽還是不聽?” 

        阿凰道:“娘,這是我的不是,累您擔心了。我這次帶朋友回來了。”阿凰母親急忙出來,乃是一隻年邁的母禿鷲,身後還恭恭敬敬跟著一隻更老的公禿鷲,似是輔佐心腹之類。

        阿凰搶上前去引見,阿燕和月兒一一見禮。那禿鷲女王初還有些驚疑不定,但見阿燕恭敬有禮,月兒溫和美貌,這才放下了心。

        聽得經過,她一雙眼睛來來回回,看來掃去,便如審不夠一般,微笑道:“原來如此。二位……賢侄遠道而來,真是有失遠迎,罪過罪過。”阿燕和月兒齊聲不敢。那老禿鷲卻神色怪異,不時眉頭深鎖,始終不發一言,顯是深有心事。

        阿風眉頭現出一絲不悅,道:“總管,客人遠來,本是該你接待,你怎麽還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也不怕人笑話?”

        那總管連忙堆起笑容,躬身道:“殿下訓斥的是,微臣不敢。兩位風霜勞頓,還請隨我先去客崖歇息一番再說。”

        那禿鷲女王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女兒,眉眼間閃過一絲歎息,但繼而還是歡喜起來,道:“正是。二位風姿秀逸,光降此地,真是蓬蓽生輝。二位先請歇息,待到明後日,老身再陪兩位拜請大鵬巫師指點迷津,商議尋訪令妹之大事。”

        那總管躬身道:“是。二位請隨我來。”阿燕聽其口氣,那“大鵬巫師”似是有極廣博見識之士,欣然道:“好,好。”但轉頭一看,卻見月兒有些出神,奇道:“月兒,你怎麽啦?”

        月兒勉強一笑,道:“沒什麽。我以前聽媽媽講,說是上古時代,孔雀一族和大鵬曾是同胞,後來才不和的。沒想到這裏的巫師,居然正是號稱大鵬。”

        話未說完,便聽那阿風哼了一聲,道:“什麽大鵬?就他也配?不過老而不死是為妖罷了……嘿嘿,總管,我可不是說你。”

        禿鷲女王怒道:“阿風,你太過分了!”阿風哼了一聲,扭頭就走。

        那總管便如沒聽見,隻恭敬道:“些須小事,二位莫要見怪。月兒姑娘若有疑,到時一見便知。請先隨我來。”阿燕也笑道:“月兒,這些哄小孩的故事,還有那什麽名號之類,哪裏真的做得準?當初羽蛇沙漠中的羽蛇大巫師,難道就真的是條羽蛇了?”

        月兒一想也是,失笑道:“也有道理。”二人休息一陣,夜幕降臨,待到繁星滿天之時,那總管又來請道:“女王陛下,太子殿下,公主殿下,有請二位貴客。”這次卻率了許多護衛執事,十分整齊隆重。阿燕和月兒不明所以,但見總管一行皆極客氣,也就同往。

        等到了那裏,阿凰一家早已在等候,連那阿風也在其內。那阿風雖依然暗有不滿之色,但已老實了許多,想是被其母狠狠罵過。

        禿鷲女王斂容道:“二位賢侄,深夜叨擾,實是不該,老身罪過。隻不過二位思妹心切,晚一日不如早一日,大鵬巫師今晚又難得有閑。老身思來想去,覺得還是不宜錯過,因此想帶二位覲見大鵬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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