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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鳳龜龍 第四十九回

(2015-08-08 20:32:05) 下一個
麟鳳龜龍        第四十九回
 
        阿燕心頭劇痛,神魂不屬,發瘋般地四處尋找月兒,可卻隻能一次次找到失敗和苦痛。他無數次地希望,又無數次的絕望,更無數次在彌天悲傷中飛回溫泉,對馬齒莧神山苦苦乞求,依然徒勞無功。直找到精疲力竭,也依然無法找到那墜月泉的所在,更見不到一絲月兒身影。 
 
        不知多少次後,阿燕終於不得不接受失去月兒的事實,但心頭一念也野火般瘋狂燃燒起來,無可抑製:“那什麽蛇族巫師,必是害死月兒的罪魁禍首。月兒留言如此,必是隻有蛇雕才能克製。我定要找到蛇雕,為月兒報仇雪恨!”
 
        當下阿燕定下心神,高飛細看,苦苦尋找。可找遍千溝萬壑,蛇雕依然無影無蹤。絕望之下,仇恨的野火再也無法抑製,幹脆放棄了尋找,隻沒日沒夜地四處尋找毒蛇毒蟲搏鬥,要逼問蛇族長老下落。群蛇似也發現了他的瘋狂,不願與其拚命,忽然間躲藏起來了。任他找得死去活來,也沒找見幾條高階毒蛇,更談不上蛇族長老的下落了。阿燕無可著力,心下更是瘋狂萬分。
 
        這一晚,阿燕正在鷹骸穀處,捉拿一條被啄得半死不活的毒蛇,忽聽旁邊一個聲音冷冷道:“你是誰?怎麽敢入侵我的領地,搶奪我的獵物?”阿燕一驚,轉頭看去,果見一隻灰黑色的大鳥正雙翼提振,冷冷注視著自己。阿燕心下一動:“莫非這就是蛇雕?”忙道:“我是一隻燕子。我有個朋友為蛇族巫師所害,想請蛇雕王前輩去助拳報仇。”
 
        那大鳥冷笑道:“一隻燕子,也這麽大的口氣。你憑什麽覺得,我應該去幫你?”口氣間顯是認了自己便是蛇雕王。阿燕一時語塞,道:“我……我朋友與蛇族巫師無冤無仇,卻被害死了,這乃是天地共憤的事。正所謂善惡有報,前輩若有些良知,便當相幫。”蛇雕冷笑道:“好一個善惡有報。隻可惜,沒人幫我報,我又何必幫人報?你是不是被孔雀族的妖精迷上了?”
 
        阿燕聽他出言不遜,心頭火起,但為了月兒之事,隻得隱忍,道:“不知前輩有何事不預?在下必會盡全力相幫。”那蛇雕哈哈笑道:“全力是何力?相幫又有何用?”阿燕怒道:“前輩若是膽小,那便請便。想不到月兒所托,竟也是膽小怕事之徒。”
 
        那蛇雕忽然麵色大變,道:“你是月兒所托?”阿燕奇道:“你認識她?”那蛇雕麵色陰晴不定,忽又冷笑道:“非也。我且問你,你尾後這十來根奇羽,似非原生,從何而來?”
 
        阿燕心頭一動,道:“你問此何為?”那蛇雕不答,忽然騰身躍後,便要細看。阿燕不願將自己後盤暴露給他,急忙閃身回避。那蛇雕雙翅飛舞,極是靈活,但阿燕已得雀隼真傳,雖不純熟,但也勉強可以應付蛇雕。反複幾輪,蛇雕始終無法靠近。
 
        那蛇雕忽然咄的一聲,停住身形,厲聲喝道:“好,我幫你!不過若是我能捉得蛇族巫師,你要陪老夫好好地打上一架!”
 
        阿燕立刻道:“一言為定!”那蛇雕掃了他一眼,冷冷道:“此地蛇族巫師,非同小可,鷹骸穀這名可不是白叫的。今日我心神不定,明晚你來。若是沒有見到我,那麽也就不用找我了。”阿燕道:“我可與你同去。”那蛇雕忽然暴怒道:“住口!這是我的事,你滾遠些,莫惹我生氣!”
 
        阿燕心頭大怒,但有求於人,卻也無可奈何,隻得忍氣吞聲。熬到次日晚間,阿燕心懷惴惴,再次到來,果見蛇雕昂首怒目,翅羽紛亂,麵前躺著一條垂死的毒蛇。阿燕奇道:“這……就是蛇族巫師?這麽小?”
 
        那蛇奮起全力,想要昂起身子作威,但傷重已極,終還是無可仰起,憤聲道:“若非我蛇族內訌,毒王目光短淺,過河拆橋,焉能著你這老雕的道?”蛇雕冷笑一聲,連正眼都不看,便如完全沒聽見一般。那蛇怨毒的目光掃過蛇雕,忽然凝視天空,嘶聲道:“蒼天哪,我奉你不薄,你為何這樣對我?我毒蛇一族,為何如此命苦?”忽然七竅綠血橫流,頭耷拉下來一動不動,身形更是暴縮,竟已死了。
 
        那蛇雕毫不理會,隻對阿燕冷笑道:“那老雕給了你飛羽,居然沒教你點見識?小歸小,你看看他年紋幾何,便知壽數。”阿燕定睛望去,果見那毒蛇頭膨奇大,隱隱有金角凸起,身尾皆暗紋密布,環環相扣,確實是一條極老的毒蛇,而非小蛇。蛇族之中,通常亦是大者占便宜;可這家夥如此之小,卻能存活至今,必有除體力外的過人本領,說不定還真是蛇族巫師。
 
        想到這裏,阿燕心下已信了一半,但茲事體大,不得不依然保持警惕,道:“既無活口,你有何憑證?”那蛇雕冷笑道:“蠢貨一個,居然還自以為聰明,想耍奸猾。我蛇雕處世,豈能以你肚腹來揣測?不過看在月……看在故人份上,我就告訴你點,免得你至今還是蠢貨一個。”說罷稍稍理了理淩亂的羽毛,說出原委來。
 
        原來蛇雕答應助拳後,果然找到毒蛇巢穴。群蛇雖噴毒厲害,幸而蛇族巫師新近法力大失,乃是絕好機會。九死一生之後,蛇雕終於捉回重傷的蛇族巫師,審知明細。
 
        本來,這裏的毒蛇與遠征彩穀的毒蛇本是同宗,隻因為巫師與毒王不睦,才率親信避居此地。這山裏本來蛇雕、仙鶴等均不少,最喜毒蛇,而且那個時候孔雀也能捕食小毒蛇,蛇群生活十分艱難。曆代巫師苦思對策,終於先行征服了孔雀一族,然後利用孔雀中嫵媚多姿的美男子偽裝美女,若即若離,騙走仙鶴,趁機盡吞其蛋。長期堅持之下,終令仙鶴鳥蛋絕跡,認輸北徙。後來,蛇族又故技重施,對蛇雕如此,也對群山中凡是能對蛇類稍有威脅的羽族都如此,更還借此令它們爭風吃醋,製造不和。
 
        這隻蛇雕王幸而曾遠離家鄉,後來才從遠方回來,但也還是險些著了孔雀王的道,幸被懷孕待產的月兒母親偷偷救起。月兒這個名字,便是蛇雕所取。月兒母親知此蛇雕勇猛,救他後曾求他就此揭過這茬冤仇。因此,蛇雕也就隻得避居此偏僻山溝,日日隱居,隻想尋找蛇族巫師發泄,直至不久以前,才終於掌握蛇族巫師行蹤。
 
        在蛇雕蟄伏的這段時間裏,這裏算是相安無事,群蛇、孔雀都過得逍遙自在。可偏偏阿毛飛來之後,群蛇紛紛遭殃,於是大為憤怒,便要對其也重施故技。本來,這事若是讓孔雀王的兒子來實施最好,不料孔雀王之子因上次無意中冒犯毒蛇權貴,已被殺死,現在孔雀王正到處選妃,一時間人才缺乏,無法可想。但後來,有蛇發現阿燕對月兒抱有歉疚之心,蛇族巫師遂下了決心,不惜縮小身軀,施展法力,臨時為月兒接觸禁製,長出美羽,並以其族人來脅迫月兒聽從使喚。月兒起初死活不從,但後來終於達成妥協,隻要能將阿燕帶走,永不回來,那麽也就算完成任務。
 
        不料阿燕不識抬舉,雖然美色當前,卻依然不肯負魚鷹所托。群蛇遂失去了耐心,強令月兒將阿燕迷得神魂顛倒,引阿燕去溫泉沐浴,利用火山溫泉特殊水質,趁機洗掉阿燕身上辟水神油,淹死阿燕。月兒無可選擇,本已打定主意與阿燕同死,但最後居然被阿燕頂起。她心頭痛悔之下,遂也奮力救起阿燕,自己卻無顏回見他,也無顏見族人和毒蛇巫師,隻得投身墜月泉自殺。
 
        阿燕聽到這些緣由,心頭印證,知這些絕非編造出來,更是大痛,立時撲上前去將那蛇族巫師碎屍萬段。發泄完後,整個身體就象完全呆了一樣,一時間喊之不應,推之不動,不知在想些什麽。
 
        那蛇雕冷冷道:“我已幫你做完你要做的事,你當兌現你的諾言。”阿燕心死如灰,道:“那是當然。”蛇雕冷笑道:“你答應的是,你要陪老夫好好地打上一架。可現在你鼠肚雞腸,為情所困,身如木頭,哪裏能抵我三合?”
 
        阿燕心頭悲憤無處可泄,聞言頓時大怒,正要發火,終還是強忍道:“你今日和毒蛇一戰,精力耗竭,明日再戰。”說罷不由分說,振翅離開。那蛇雕居然也未追趕。
 
        次日,阿燕果真再次出現在蛇雕麵前,精神上也似好了很多,道:“前輩,你幫過我,我以陪你一練償還。但我也幫過你額外之事,你當有所回報。”蛇雕略略抬眼道:“願聞其詳。”阿燕冷冷道:“若非我之事,令蛇族巫師法力大減,你隻怕很難報仇。”蛇雕失笑道:“好,我不否認。你待如何?”阿燕一字一頓道:“我要問你一個問題,你要據實回答。”蛇雕笑道:“好!不過你要先陪練了這一回,我再來回答你。你準備好了麽?”
 
        阿燕深深吸了一口氣,心情完全平靜了下來,已做好了大戰的準備,點頭道:“開始吧。”蛇雕冷笑道:“且慢,我還有一事要先告訴你。”阿燕道:“什麽事?”蛇雕嘿嘿笑道:“我在獵殺蛇族巫師的時候,還曾殺過一條眼紋朱紅、全身雪白的小蛇,死前還會叫‘阿毛’‘阿燕’什麽的。是不是你的親人?”
 
        阿燕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整個身體如受巨錐重擊,澀聲道:“你殺了那小蛇?”蛇雕厲聲道:“正是!”
 
        阿燕大叫一聲,眼睛血紅,猛衝過去,直恨不得將蛇雕撕成碎片。蛇雕冷笑一聲,居然收羽伸足,迎頭直撞過來。阿燕心頭憤怒彌天,壓根就沒想過避開,重重撞在一起之後,一翅已傷,那蛇雕卻並無大礙。阿燕怒發如狂,厲唳一聲,便又撲向蛇雕的脖頸。
 
        蛇雕笑道:“好厲害!”身形已直竄雲天,翅毛反轉處,居然又已搶先到了阿燕傷翅處,隨隨便便一折。阿燕頓時平衡不再,身形直墜,但兀自撲騰著半邊翅膀,死活還要靠近蛇雕,與其搏命。蛇雕冷笑不已,與其不即不離,既不遠離,也不趁機鎖喉,隻冷冷地看著阿燕重摔在地。
 
        阿燕傷翅劇痛鑽心,但卻依然極力撲騰著轉過身來,惡狠狠地瞪向蛇雕,恨不能將他生吞下去。那蛇雕冷冷與他對視,忽然大笑道:“果然是那老雕的傳人!勇猛有餘,沉靜不足。”阿燕厲聲吼道:“再不沉靜,也夠吃了你!”那蛇雕笑道:“那你來吃呀?”阿燕氣極,但無論他如何撲騰向前,蛇雕始終與其保持一步距離,無論如何夠不著。
 
        蛇雕大笑幾聲,忽正容道:“你不用如此暴怒。我並沒有殺你妹妹。”阿燕完全不信,怒道:“胡說!那你怎麽知道她的樣子?”蛇雕悠悠道:“年青人到底還是沒城府。你告訴月兒,難道她就不能告訴蛇族巫師?我就審不出來?你自己都保守不住秘密,難道還指望她能保守得住秘密?”
 
        阿燕一呆,一時無法回答,但內心裏卻依然強烈不服。那蛇雕冷笑道:“我隻不過是要你更加全力以赴,以還當年之願。誰知你愚蠢之極,一怒之下便會昏頭,連卷尾絕技都忘了。”
 
        阿燕驚道:“你怎麽什麽都知道?”那蛇雕冷冷道:“我知你依然不信,但你沒有選擇。我現在若要殺你,易如反掌。但我並不想殺你。你是想報仇也好,不想報仇也好,都得先活下去養好傷,再平複一下你那浮躁心情,才有機會。我若當初沒有隱忍,哪裏有今日對蛇族巫師的快意恩仇?”
 
        阿燕半信半疑,但自己現在實在無法可想,小白安危又實在無法冒險,一時間進退不得,胸口憋悶得便如要炸開一般。那蛇雕冷冷道:“你一介燕子,卻得了金雕賞識,這是何等的造化?可你卻不知自重,如此輕賤自己,遇事還如此不冷靜,全無策略,被我一句話就耍得團團轉,羞也不羞?我問你,你想問的,是不是生死之秘?”
 
        阿燕驚得瞪大了眼睛,但還沒來得及反問,那蛇雕已冷笑道:“世人多以訛傳訛,以為我身有鴆毒,每食毒蛇便向太陽點頭致意,怪異非常,就必然通曉生死之秘。其實,這世上能知生死之秘的,隻有能浴火重生的鳳凰。可鳳凰哪是那麽容易有的?你想救月兒也好,想救小白也好,都得先找到真正的鳳凰,才能問出所以。如此胡思亂想,如無頭蒼蠅一般,哪裏能成事?”
 
        阿燕厲聲道:“這些與你有什麽相幹?你管我這些幹什麽?”那蛇雕怒道:“你若無天羽,不是我們鷹雕傳人,便死了我也不管。但你既曾受了金雕青睞,便當好好警醒,不可如此窩囊,羞辱了大家的名聲。你若沒有信心,何不拔下天羽,拋諸腦後?”阿燕心頭一動:“看來,雕爺確實是隻老金雕。他既把他苦心得來的逃逸天羽給我,我確實不該如此明珠暗藏。”
 
        那蛇雕續道:“我的話已經說完了。你信也好,不信也好,自己拿主意便是。無論如何,你現在還不是我的對手。就算你認定是我殺了你妹妹,也得等你好好練就點象樣的本事,才能來取我性命。我等你。我言盡於此,後會有期。”說罷羽翼蓬升,厲喝一聲,消逝雲天之間,隻留下心頭翻江倒海的阿燕自己在那裏發呆。
 
        過了一會,忽然一個聲音將阿燕驚醒:“誰是阿燕?你是阿燕嗎?”阿燕定了定神,見一隻身形瘦長、羽翼極寬的大鳥,正盤旋於自己身前。阿燕見他似無惡意,便道:“我就是阿燕。不知閣下有何貴幹?”
 
        那鳥聽阿燕承認,立刻收翅停身,道:“我是信天翁。我得蛇雕老爺之信,特來給你治傷,兼且指引你尋找鳳凰之路。”阿燕初聽是蛇雕托其為己治傷,本來不願,但聽得鳳凰有信,自然不敢錯過,忙道:“多謝。請。”
 
        那信天翁三下兩下,便將阿燕傷翅之痛去了大半,笑道:“你小子也真膽子大,連鳳凰會上的入圍強手都敢招惹。幸虧蛇雕老爺手下留情,隻讓你脫脫臼而已,不然你可就慘了。好了,養兩天就沒事。”阿燕奇道:“什麽鳳凰會?這蛇雕去過?”那信天翁笑道:“蛇雕老爺說你井底之蛙,果不其然。你好歹這麽大了,怎麽也該知道點罷。這鳳凰會乃是在茫茫大海中的孤島上,每隔幾年,便會有羽族中最強大的許多飛禽前來比試。誰最厲害,誰就是鳳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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