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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回國記:百年修得同船渡 - 佳木斯大姐
這次回國,除去路上時間,要在保定待15 天, 考慮到我在保定的工作強度, 這個時間段有點長,我怕自己的身體吃不消。
我回國的任務是看望我父母, 陪他們住一段時間,這段時間裏,我要承擔起做他們保姆的責任, 一日三餐, 買菜, 打掃衛生和照顧起居。六點半起床做飯,保證他們在七點鍾吃早飯,母親有糖尿病,吃飯要定點,七點打胰島素,打完得馬上吃飯。 吃完飯收拾停當,如果需要買菜的話去趟超市, 步行十多分鍾的距離,回來後休息一下做午飯,午飯後帶他們下樓,樓前樓後溜達溜達,曬曬太陽,觀觀景兒賣賣呆兒。 兩個人的行動能力都不強健, 母親走路需要助行器,父親好一點, 可以自己行走,但也走不了長路。我用輪椅推著母親, 領著父親, 把他們帶到陽光好避風的地方,再讓他們自己活動。 曬完太陽上樓, 下午打個盹兒,然後就可以準備晚飯了,六點左右吃晚飯,碗筷收拾停當,給父母泡腳,按摩,這樣一天任務結束,大約是晚上八點了。
父母現在有住家保姆, 這是他們日常的生活框架,我不希望我的到來給他們的生活帶來改變和不便,所以一直努力地遵循著這個框架。超長的工時,早上六點半到晚上八點, 對於空了巢做辦公室工作的我,體力上是個挑戰。 這還不是我最頭疼的, 買菜做飯打掃衛生,也就是辛苦點疲憊一點,說不上痛苦,真正讓我感到痛苦的是晚上泡腳後的按摩。 不按不知道, 一按嚇一跳, 按摩真是個體力活,我終於身體力行地弄明白了,為什麽我在加拿大的按摩師要去健身房健身, 按摩對手勁兒和肌肉的要求很高, 給父母按摩腿腳,按不了五分鍾我的手指開始酸痛, 再後麵就是咬著牙堅持了。 沒按幾天我的手指手腕和小臂就好像有了勞損,那種涉及肌肉和筋健的無時不在的疼痛, 成了我心中的陰影。 住家保姆原來在醫院做護工,體力應該是不錯的,也懂一些醫護知識,她給父母泡腳按摩,在按摩這件事上,也許是她有經驗,知道避重就輕不讓自己受傷,不會有我這樣的菜鳥才有的痛苦。 十五天,忍受這種痛苦,我知道自己堅持不下來。
我需要中間暫停一下,緩一緩, 再繼續作業。 有了保姆,而且保姆住的很近, 為這個方案提供了可行性。不能出去太長時間,不能太遠,我能去哪裏呢,太原有個大學時期的閨蜜金桃,以前因為我出不了門,總是她讓老公開車過來保定看我,也許我應該回訪一下,去看看她。大學時同宿舍的小丁,也曾經來保定看過我,一直說讓我去洛陽玩兒,一直也沒有成行, 四月份是牡丹盛開的季節,洛陽有牡丹節,正好可以欣賞一下牡丹花。我在地圖上查看了洛陽和太原的位置,又查了高鐵,覺得可行,四天三夜,先去洛陽再去太原,保定這邊前五天後五天,聽說去還算完美。
給弟弟說了一下計劃,說中間需要保姆回來幾天 (我回去的那些天給保姆放假,但是照常發薪),我出趟門看看大學同學,弟弟回到: 啊 你還出門啊,爸媽年歲都大了,活不了幾年了! 我看著微信對話框裏那個大大的驚歎號,一時不知道如何答複。 這些年我回國,回去了就待在保定,父母的小區和超市兩點一線,從來沒有出過門。我知道我回國就是看望照顧父母的,但是這麽多次下來,我自己都覺得中國之行帶上了苦行僧的味道。 但是自從去年加了按摩這一項之後,我真是挺不住了啊,我需要中場休息。總不能說怕自己手疼吧,我愣了一會兒,說:我回去其實就是看看爸媽,雖然非常努力,但是在照顧他們生活方麵肯定不如保姆仔細周到, 時間長了其實是對他們日常生活的一種打擾,這是其一, 其二,總是讓金桃過來看我,我也過意不去,也應該回訪一下。弟弟不再吱聲。
弟弟做土木工程,經常會出差到外地,這兩年一直常駐北京,我回國接送高鐵站的差事就落到了弟媳的頭上,大家工作都忙,我這額外外出去洛陽和太原的事情就不能再麻煩她了。 我試過微信付款和支付寶,都沒有搞定線上付款,便讓遠在江西的小妹給我網約了出租車去保定東站,坐高鐵去洛陽。小妹說你這麽幾天跑兩個城市,也挺辛苦。我說還有什麽比坐十幾個小時的飛機更辛苦呢。有了加中飛行的經驗做比照,國內的火車旅行便成了幸福之旅了。
保定東站人流熙攘,時間還太早,我找了個空位坐了下來,靜靜地觀察著眼前的人群,臉上的表情是清淡無痕的。Bill經常笑話我笑的太多, 傻嗬嗬地衝誰都笑, 誰認識你啊,那笑送出去有人接嗎? 有沒有人接, 那得看在哪裏, 在加拿大的大街上, 如大樹沐浴春風,敞開自己去迎接陌生人微笑的人還真不少, 有來有往, 大家的微笑相互交織形成了一張無處不在的自在的網。 然而在中國, 我的微笑顯然成了讓人尷尬的多餘成分, 人很多, 人群很大,但是幾乎找不到一個願意與你的目光相接觸的目光。或者自信, 或者昂揚, 或者挺拔,或者美麗,每一個獨立的人都是一個完美的發散與收斂的聯合體, 在自己的小圈子裏, 發著自己的光。我的微笑在若幹次無可奈何地跌落入塵埃裏之後, 便徹底地從臉上消失了,畫地為牢,我把自己的目光也變成了一個絕不跨出自己領地半步的絕緣體。
所以當那個熱情的大姐自顧自地衝破我畫好的圈兒對我呈上她毫無戒備的笑臉之際, 我心中那堵新近築起的隔離之牆在瞬間坍塌。 大妹子, 你去哪裏啊,大姐在我旁邊坐下, 把背包抱在自己的腿上, 轉過頭來問我,我去佳木斯, 如果我們坐一趟車的話, 可以搭個伴。 我告訴她我去洛陽, 我往南走, 你往北走,我們不坐一輛車。您坐哪趟車? 我看她手上拿著車票,問她。 她把自己的票拿給我看,我在電子預告板上找到她的車號,告訴她在一號二號檢票口,還有半個小時開始檢票。大姐連連點頭,說是的是的,我知道的。 我又問, 您一個人出門嗎? 大姐笑笑,說,是的,我七十八了,到保定來看看妹妹,他們把我送進了車站才回去, 那邊下車就有人接。
那就好,我答到,又不由得感歎,您身體真好。想想我的父母,其實比她也大不了幾歲, 現在隻能在自己小區裏樓前樓後活動了。 新冠疫情之前父母的行動能力還算好,至少父親走路如常,還能幫著照顧母親,2019年的回國計劃,是帶他們去天津玩兒一趟,酒店都訂好了,沒想到突發疫情,飛機停飛,機票取消,天津之旅也隨之泡了湯。
看到佳木斯大姐有點心神不定,我寬慰她,那邊有人接沒有問題的,您上了車告訴乘務員您在佳木斯下車,到站讓他們提醒你下車,就不用擔心坐過站了。您的車終點到哪裏? 大姐連連點頭, 告訴我終點是佳木斯。 哦,那就更不用擔心了, 我笑了,反正到了終點站車也不會開走了,您慢慢下車就行了。 我看到一號二號檢票口有人開始排隊,告訴大姐還有十幾分鍾檢票,您可以去排隊了。 大姐背上自己的背包站起來,跟我道了別,走過去站到了排隊的人群裏。
我注意著檢票口那邊的動靜,看到大姐要乘坐的那輛車的檢票提示在上方的滾動屏上出現了,終點寫的卻不是佳木斯。 難道大姐搞錯了嗎? 我背上自己的背包走過去,找到大姐, 確認了這確實是她要乘坐的火車,告訴她終點不是佳木斯,記得讓乘務員提醒你下車啊,我囑咐她。 好的好的我會的,大姐連連向我道謝。
囑咐完了大姐我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一路牽動著幾個旁觀者的目光 — 我知道自己成了一個小故事的主角。肆無忌憚的目光圍觀,來自於上了些年紀的人,五六十歲, 有男有女。我不確定到底是因為什麽我吸引了他們的目光,也許是因為我說普通話 (保定這個地方,口音混雜,周圍縣市各自有各自的口音,相差很大,我除了跟父母在家說家鄉土話,出門都是講普通話),也許是因為我跟陌生大姐出乎意料的交流,或者也許他們確實無事可幹而且也不忌諱死盯著別人看。到底為了什麽,其實與我無關,我屏心斂神,如一個入定的老僧,把目光收回來,再不走出自己的圈兒。
我父母的保姆一個月休三天, 然後休年假,這些時候就是我弟弟他們過去做飯。 但是他們不會像我跟著保姆的節奏來,做飯, 買飯,然後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也不住一起,我覺得比我這種full time 容易一些 :)
京妞周末愉快!
小樹周末愉快!
— 是的 我也是這麽想的 不想待長,覺得時間長了是對他們生活的一種打擾,我費很大力氣,還照顧不好。 還好我弟家和我父母分開住, 不然我覺得更是打擾。
我是個很reflective的人, 一直覺得老人和孩子是兩個弱勢群體,能幫就幫, 以後退休了做義工也是打算為他們服務。
謝謝蘑菇,周末愉快!
陪伴老人是不容易的, 特別是有病的老人。 我家保姆每年春節都要回家,都是帶薪休假的。 要找代替的人, 再有一份薪水。這些都是小事,臨時的保姆肯定沒有長期的熟悉事物,老人就不開心。我在家也可以幫一把手。 不過有一個人做事, 就輕鬆很多。 可以試試小時工。
我會盡量把待在保定的時間控製在十天之內,如果超過十天,我中間就需要休息一下,出門逛一逛。
回國的路這麽漫長,我想如果父母不再了我可能不會經常回國,這也是為什麽我打算下麵幾年安排一下見一見關係不錯的大學同學。
你弟弟也不應當那麽要求你。
我們家可能情況不同, 我媽五六十歲血栓過一次,然後腿腳一直不便利,我爸新冠前還好,可以照顧我媽。 所以我回國會接過照顧他們的任務,讓我爸輕鬆輕鬆, 所以就一直出不了門。現在有保姆了,可以適當安排些小trip,讓自己休息一下。
是的,佳木斯大姐的樸實讓人覺得想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