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師日記（1）

肯和蒙的對決 Ken vs. Mel

 

兩個二十多歲的大男孩在一個咖啡館打工，彼此看不順眼，短短數周，竟然鬧得雞飛狗跳。一個稍稍年長幾歲，在多個餐館超市打過工；另一個二十出頭的大學生，家世優渥，打暑期工賺零花體驗生活。現如今，混過幾年社會大學的肯斬釘截鐵地揚言必須狠狠教訓一下乳臭未幹的蒙。此言一出，經理比爾聞之變色，引領班麗麗的轉述，比爾當場就懵了，嚇得腿軟，立馬一拍兩散，讓兩個小夥子卸職走人，各回各家！

這還是我認識了一年向來慢條斯理處變不驚的比爾嗎？清晨高峰時刻，店裏顧客排長龍排到店外，吧台的order顯示器叮叮當當叫個不停幾分鍾滿屏，網上訂單雪片般飛來， Door Dash 外賣小哥一邊講電話一邊盯著咖啡師的一舉一動。本店三十出頭的經理比爾先生氣定神閑運籌帷幄，令我這枚新晉咖啡師好生佩服。可是此時此刻，再資深的咖啡師也恐懼本地晚間新聞多出一條咖啡館員工打架鬥毆血濺五步嚇退一屋子顧客的勁爆社會事件！

想當初大學生蒙初來乍到，青澀大男孩，陽光積極，積極能幹，除了收銀，為顧客準備各類簡單飲品，烘烤糕點三明治，還洗碗掃地拖地抹桌子倒垃圾。我一眼看出蒙不曾幹過此等髒活累活，關切地問他打工感覺還好嗎？他驕傲地說，我的爸爸，某知名企業的高管，教導我“凡事都有一個適應過程，一般一星期”，所以他設了一個星期的期限來測試自己。我連連說好！蒙馬上得意得秀他學了四年的中文：“我沒有問題，我很好！”  後來我發現，蒙常常為了證明自己聰明一等一學就會，對任何人說任何事，他都要多說一句，多說那最後一句，如同領導總結定性的發言，相當引人不快。若想讓他承認錯誤，簡直比登天還難，因為責任永遠在對方----是POS係統設計有問題，是顧客有問題，是經理有問題，是領班有問題。店裏忙起來，我也沒有時間和他多費口舌，想想大方向沒錯，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也就一個暑期工，隨他去吧，誰人不是這樣過來的。再來我喜歡和年輕人混，從來把身段放低，即使蒙隨意開我的玩笑，比如我在吧台忙得手腳並用狼狽不堪時，他硬要來一句老外鸚鵡學舌的中文“你有很大的問題”，我一笑了之揮揮手讓他滾一邊玩去。

肯顯然比蒙大很多歲了，在附近超市打工謀生不是一天兩天了，他幾乎每天下午休息時間就來咖啡館串門聊天，順帶點上一大杯冰摩卡。我上班第一天，看他一進店，大夥就開心地起哄說笑，就猜他是個有趣隨和受歡迎的人。接單時我問肯叫什麽名字，他都懶得說，因為全店隻有我一個人不曉得。他心不在焉蹦出了幾個英文字母，顯然是個小名昵稱，卻令我好生為難，盡最大想象力輸入了一個名字。一分鍾後吧台傳來一陣爆笑，原來咖啡師格利已經被我的即興創作撓到胃疼。從那天起，肯多了一個綽號，那就是我起的，諧音“混亂”，不料一語成讖，之後發現和他的做事風格很貼切，顧前不顧後，忘性大，客人等半小時等不來一杯隨手可得的冰咖啡，和他共事的確混亂不堪。

當吊兒郎當的肯遇見自以為是的蒙，簡直就是沒頭腦碰上不高興，好戲連台，可惜我都錯過了，隻得聽麗麗說道。起初，蒙熱心教導後來咖啡館兼職早班的肯如何做事，時時以過來人自居享受著訓練新人的快樂；之後，蒙處處看肯犯錯不順眼簡直榆木腦袋一個，還支使起肯做這做那，如同使喚小廝。肯哪裏受得了被一個小朋友這樣欺負，老子我今天咽不下這口氣了，忍不住揮舞起了拳頭，即發生了文章開頭肯誓言血洗咖啡館的駭人一幕。

哦，怪不得！麗麗話音剛落，我慨歎：最近幾次來咖啡館喝咖啡，蒙都是神情嚴肅劍拔弩張的備戰狀態，再也不追著我炫耀他的中文了。

夏天悄然而逝，走了一班人，轉眼就有新的一班人來報道了。我常常感歎，咖啡館總是熱鬧的，因為年輕人的故事啊，顧客的故事啊，顧客和咖啡師的故事啊，說也說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