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朝北齊北周的生死博弈和殘酷殺戮的政權更替（一百四十八）

公元589年新年伊始，隋軍就對陳國發起了大舉進攻。

   正月初一這天，隋軍大將吳州總管賀若弼從廣陵統帥大軍渡過長江。兵不厭詐，賀若弼在渡江之前，長期實行麻痹戰術迷惑陳軍，他先是賣掉軍中老馬，用以大量購買陳朝船隻藏匿起來，然後又購買了破舊船隻五六十艘，停泊在長江港汊內。陳軍看到，以為隋朝沒有船隻。賀若弼又有意在沿江防守士兵換防時候，大張旗鼓聚集部隊於廣陵，士兵群集，營幕遍野，使得陳朝軍隊以為隋軍要對陳朝發起進攻，急忙調集軍隊加強防備，然而不久就知道原來隋軍隻是在調防，於是就解散了戒備的軍隊。此後三番五次，重複此過程，陳軍習以為常，漸漸放鬆警惕。賀若弼又常常叫士兵沿江打獵，士兵喧噪，戰馬嘶鳴，陳軍見是打獵，不以為意。這樣經過不斷麻痹陳軍後，隋軍終於發起渡江戰役，陳朝守軍竟然全然不備，使得賀若弼大軍一舉渡過長江。廬州總管韓擒虎也率領士卒五百人從橫江乘夜渡過長江，陳朝守軍都喝醉了酒，隋軍不費吹灰之力攻占了采石。晉王楊廣統帥大軍屯駐在六合鎮桃葉山。

   丙寅日（初二）陳軍采石守將徐子健馳馬奏報隋軍已經渡江的緊急軍情，次日，陳後主召集公卿大臣商議軍務，戊辰日（初四），陳後主下詔說：“犬羊之敵肆意侵犯，已經侵擾到我國郊外區域，就像蜂蠆一樣有毒，必須清剿蕩平。朕當親禦六師，掃蕩天下，廓清四方，內外各地宜嚴加戒備防守。”於是任命驃騎將軍蕭摩訶，護衛將軍樊毅，中領軍魯廣達三人為都督，司空司馬消難，湘州刺史施文慶二人為大監軍，派遣南豫州刺史樊猛帥水軍出守白下城，散騎常侍皋文奏率兵鎮守南豫州。陳後主又下令設立重賞，征發僧，尼，道士等出家人服役。

   庚午（初六），賀若弼攻克京口，生擒陳朝南徐州刺史黃恪。賀若弼軍令嚴明，秋毫無犯，有軍士在民間買酒的，賀若弼立即下令將其斬首。所俘獲陳朝的軍士六千多人，賀若弼將他們全部釋放，還發給他們資糧，好言慰勞，遣返回鄉，讓他們攜帶隋主敕書，分道宣傳散發。於是，隋軍所到之處，望風披靡。

   陳朝南豫州刺史樊猛當時還在健康，他的兒子樊巡代理其父南豫州事。辛未日（初七），韓擒虎進攻姑孰，隻半天就攻下了姑孰，俘虜了樊巡及其全家。皋文奏軍敗退回。江南的父老百姓久聞韓擒虎威名，前往軍營謁見拜訪的人晝夜不絕。

   陳朝都督魯廣達的兒子魯世真，魯世雄兄弟在新蔡率所部投降韓擒虎，派遣使節持書信招降魯廣達。魯廣達當時屯兵健康，接到兒子招降信後上表彈劾自己，並親自到廷尉請求治罪。陳後主好言慰勞他，並且加賜給他黃金，讓他返回軍營。樊猛率領水軍在白下城附近江麵遊弋，防備隋軍，陳後主因為他的兒子和家人被隋軍俘獲，恐怕他心生異意，打算用鎮東大將軍任忠代替他，讓蕭摩訶去向樊猛說明，樊猛聽了十分不高興，陳後主於是作罷。

   隋軍賀若弼部從北道，韓擒虎部從南道，齊頭並進，夾攻健康。陳朝沿江鎮戍要塞守軍望風潰逃。賀若弼進據鍾山，駐紮在白土岡東麵。晉王楊廣派遣總管杜彥與韓擒虎合軍，步騎兩萬人駐紮在新林。隋蘄州總管王世積率水軍出九江，在蘄口打敗陳軍，陳朝將士大為驚恐，軍心動搖，向隋朝投降的士卒絡繹不絕。晉王楊廣上表稟報軍情，隋主楊堅大喜，賜宴群臣。

   當時健康尚有軍隊十餘萬人，然而陳後主生性怯懦，又不懂軍事，隻顧日夜哭泣，台城內的軍事處置全都委托給施文慶。施文慶知道將帥們都痛恨自己，害怕他們建立功勳，就向陳後主上奏說：“這些將帥們平日裏心中不滿，一向不心甘情願服事陛下，如今這樣的危急時刻，怎可信任他們呢！”所以諸將帥但凡有啟奏請求，幾乎都不獲批準。

   當隋軍大將賀若弼進攻京口時，陳朝都督蕭摩訶請求率軍迎戰，陳後主不許可。等到賀若弼進至鍾山，蕭摩訶再次請求乘賀若弼孤軍深入，立足未穩之機出兵襲擊，陳後主還是不許。陳後主召集蕭摩訶，任忠到內殿商議軍事，任忠提議固守台城，然後分兵截斷長江水路，使得隋軍音信不通，然後率戰艦順江攻擊隋軍，以挫隋軍銳氣，迫使各路隋軍不戰自退。陳後主也不聽從。然而到了第二天，陳後主卻忽然心血來潮，改變主意說：“與敵軍相持日久而不決戰，令人心煩。可叫蕭郎出兵一戰！”任忠叩頭苦苦請求不要出戰。孔範卻上奏說：“請出兵一決勝負，我當為陛下在燕然山刻石立碑以紀念戰功。”陳後主采納了孔範的主張，對蕭摩訶說：“公可為我一戰！”蕭摩訶說：“從來出戰都是為國為自身，今日出戰，兼為妻兒家人。”陳後主拿出很多金帛財物分配給諸軍以作獎賞。甲申日（二十日），命令魯廣達在白土岡排開陣勢，居諸軍最南邊，之後由南往北，依次是任忠，樊毅，孔範，蕭摩訶的軍隊居於最北邊。諸軍南北橫亙二十裏，首尾進退相互不知曉。

   隋將賀若弼率領輕騎登上鍾山，望見陳朝眾軍，縱騎衝下山來，與所部七位總管楊牙，員明等率領八千士卒排好陣勢準備迎戰。陳軍這邊蕭摩訶因為陳後主與自己妻子通奸，心中憤恨，因而一開始就不想為陳後主賣命打仗。隻有魯廣達所部拚死力戰，起初與隋軍旗鼓相當。然而不久隋軍調整部署，攻擊孔範軍陣，孔範所部一觸即潰，陳朝諸軍望見，馬軍步兵紛紛潰逃，相互殘踏不可阻止，結果此戰陳軍死了五千人。隋軍總管員明擒獲了蕭摩訶，把他送交給賀若弼，賀若弼命令推出去斬首，蕭摩訶神色自若，毫不畏懼，賀若弼見狀給他鬆了綁，並以禮相待。

    任忠馳馬衝入健康台城，謁見陳後主述說失敗經過，然後說：“陛下好自為之，臣無能為力了！”陳後主給他兩串金子，叫他再募兵出戰。任忠說：“陛下唯有趕緊準備船隻，奔赴上流眾軍，臣當拚死奉衛。”陳後主相信了他，敕令任忠出外安排布置，又下令後宮宮女收拾行裝，等待任忠，然而久等任忠不來，心中奇怪。原來，此時韓擒虎率軍從新林向台城出發，任忠已經率領部下數騎到石子岡去向韓擒虎投降。陳朝領軍將軍蔡徵守衛朱雀航，聞聽韓擒虎將到，部隊恐懼，望風潰逃。任忠領路帶著韓擒虎及其軍隊徑直進入朱雀門，有些陳軍將士還想抵抗，任忠對他們揮揮手說：“老夫尚且投降了，還有你們什麽事！”於是，陳軍全都逃散。此時，台城內文武大臣全都逃走了，隻剩下尚書仆射袁憲在殿中，尚書令江總等數人在尚書省中，陳後主對袁憲感歎說：“我從來對待卿不如別人好，今日隻有卿留在我身邊，真是慚愧。現在的結果不隻是朕無德所致，也是由於江東士大夫氣節全部丟失而至。”（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