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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灣裏的船

(2014-08-16 10:10:27) 下一個

 

 

威尼斯是我們意大利瑞士之行的第二站。在羅馬遊覽了兩天後,第三日上午我們回到羅馬機場取到預定的車,在GPS上設置了目的地後啟程開向威尼斯。

籌劃這次行程時,朋友一再勸阻我們不要在意大利自駕,說那裏的人開車很沒章法。我們一再考慮之後,覺得我們全家四人還是自已駕車更合算些。我們聽從了朋友的告誡,離開羅馬後一直小心翼翼地保持在中間車道上,不敢越雷池半步。可是即便如此,一路上我們還是發覺後麵老有車風似的追上來,來車就在前杠快要頂住我們車的後部時,才往左稍微一擺換到左邊道上,車輪切著兩股車道間的白線,車身幾乎是緊貼我們的車門呼嘯過去。一輛這樣,下一輛還是這樣,幾輛車過去,我們很有些惶惑了,這些車為何要貼這麽緊,是嫌我們車速太慢,還是知道我們是外來的,有意和我們過不去,倘若是這樣,他們又從哪發現我們的來曆的呢?惶惶然中我們小心異異地前行,慢慢地發現這種情形也發生在中道行駛的其它汽車上,而那些車在飛速超車後會很快回到中道上,直到追上另一輛車。我們明白了那些車之所以要擦著白線超車,不是成心要和右邊的車過不去,而是為了換道時少偏移些幅度,少開一段距離。畢竟,歐洲的油價比北美高出了不少。

明白了個中的規矩後,我們也開始‘在意大利就要像意大利人那樣行事’,油門一踏,很快追上了前麵的車,我們也現學現賣,車稍微往左一偏便貼著那車的側麵滑了過去。我們一路疾行,車不停息地穿過了意大利中部的亞平寧山脈,下午三點便到了連接威尼斯島與大陸的跨海上堤。威尼斯城區是不外通機動車的,開過長堤後我們轉右,去到行前已了解清楚的郵輪碼頭停車場停好了車,然後到附近運河邊搭水上巴士,去聖馬可廣場附近予定下的住處。上船時我們犯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錯誤,我們本應上內運河方向的水上巴士,那樣一路上可以觀看運河兩岸的威尼斯內城景觀,特別是那座橫跨內運河、威尼斯名片之一的裏亞爾托橋拱形廊橋,但無意間卻走岔了道,搭上了去外運河方向的船班。

水上巴士沿著運河開行,沿途停靠了幾個碼頭讓一些乘客上下。船行半小時後運河豁然開闊,前方出現一片浩渺的水麵,船上介紹說那就是威尼斯著名的聖馬可灣,海麵之上是聖馬可廣場。廣場上矗立著一長列白色大理石古典建築,視野右麵的盒型哥特式建築,是十至十五世紀時古威尼斯共和國的總督宮,越過總督宮可以看見聞名於世的聖馬可教堂那拜占庭建築風格的圓形穹頂。視野左麵,另一排盒型古建築曾是尼斯共和國時期的舊行政宮,行政宮旁邊的聖馬可廣場入口處矗立著一座高約百米、黃牆綠頂的鍾樓,型如一尊超大的埃及方尖碑。得益於這座鍾樓的存在,聖馬可廣場從平麵走向立體,白色古典中融入了綠與黃的生動。

水上巴士向廣場右側的碼頭徐徐靠攏,橫亙於眼前的斯基亞沃尼濱海長街上,矗立著各色各樣高低錯落的建築,一如萬裏之外黃浦江邊的上海外灘。水上巴士靠上碼頭後,我們隨著其他乘客下船來到威尼斯‘外灘’,發覺‘灘’上的擁擠程度並不比上海外灘好多少,放眼一看滿地全是舉著相機來來去去的人群。我翻開旅店email發來的指引,上麵寫著下船後右轉,過三個小橋後第二個巷口進去轉三個彎即是。我們拖著行包過了一個橋,又過一個橋再過一個橋後來到第二個巷口,發覺巷名和旅店所說的不同。我們懷疑旅店寫錯了巷口次序便退回到前一個巷口,一看不是,往前走到下一個巷口一看也不對。我們有些迷惑了,不知在哪兒出了差錯,幸好這時不遠處的街心攤位過來一位阿婆,看了旅店店名說我們走過了,讓我們隨著她去。原來,來威尼斯遊覽的人大多乘飛機或火車,到了威尼斯後都會乘內運河水上巴士,在聖馬可廣場正麵的巴士碼頭下船,從那過三座小橋就到了正確的巷口,而我們乘坐的外運河水上巴士,碼頭在廣場右側,中間和內運河巴士碼頭隔著一個小橋。阿婆領著我們回走一個小橋後來到了正確的巷口,進去後轉過三個街角便到了旅店。我們謝過阿婆,那天要不是她的熱心,我們一家會迷失在威尼斯曲裏拐彎的小巷迷網裏了。



我們預定的房間在一樓。進房一看,是一套間,套間的客廳很寬敞,布置得整潔而又溫馨。客廳沙發旁的書櫥裏放著不少書,我隨手拿起一翻,都是過往遊客留下的旅遊書籍。看得出來,不少人到了威尼斯後就再也不願往前行了。書,也就用不著了!

 傍晚時分,我們離開旅店去到附近一家餐館吃飯。這餐館開在一條傍著水巷的小街上,出客店跨過一道小拱橋就到了。威尼斯幾個島上,這樣的水巷為數眾多,交錯縱橫,說得上是五步一小河十步一拱橋。餐館沿著河邊紅沙條石砌就的石欄擺放了七、八張小長桌,鋪上紫紅色的餐桌布,每張長桌可供四人用餐。水巷的對麵是一排紅牆赤瓦的三層樓民宅,背水而建,每戶人家的後門連著四、五級石階下到河麵,其中一家的石階旁還停靠著一艘機動小船,船主正從船上往家裏搬運著從外采購回來的物件。看來,威尼斯蜚聲於世的貢多拉,其主要的價值,主要是讓外來的訪客體會一把就著歌聲在水巷裏行舟的浪漫,而在當地居民的生活中是派不了多少用途的。

 餐館的一個意大利小夥,問明我們就餐的人數後,拿著菜單引我們到靠河的一張餐桌坐下。他問我們要些什麽,家裏兩小孩先點了杯果汁,我倆各要了一杯白葡萄酒喝著,不久又點了自己的主食,我要的是一盤意大利海鮮細麵,這種麵條細長圓潤,形似中國的龍須麵,不過韌性更好一些,比之於其他的意大利麵條,這種細麵又更易於入味些。

飯後我們去到聖馬可廣場聽音樂。早就聽說過,在威尼斯有三事得做:白天坐貢多拉聽船夫拉歌,晚上在濱河小酒館就著街燈品酒,然後去聖馬可廣場的露天咖啡館欣賞音樂。

到了聖馬可廣場,發現下午時沒及腳背的潮水早已消退,隨著潮水退去的,還有一早從巨型郵輪和外島尼度假日酒店上來的無數遊客,以及那些白天在廣場競走皋翔的鴿子們,它們都飛回到屋簷下或樹枝上的鴿巢歇息了。夜幕也降下了,九月初威尼斯的夜晚涼來得很快,空氣中也沒有了下午時分的那種熱度。下弦月剛剛升起,淡淡的夜色裏,仍可以分辨出聖馬可廣場上古建築優雅的輪廓。廣場上新舊行政宮那麵的咖啡館,半圓形拱廊上的壁燈燃放著迷人的橘黃,搭乘著那溫柔的光浪,一陣優美的古典音樂聲波從咖啡館那邊蕩漾了過來。

聖馬可廣場上有三個咖啡館,誇德裏咖啡館(Cafe Quadri)座落在正麵麵海的舊行政宮,弗洛苑咖啡館(Cafe Florian)和拉維納咖啡館(Cafe Lavena)位於廣場對麵的新行政宮。三個咖啡館在室內、拱廊下和廣場上都設有座位,咖啡館室內裝飾著經典名畫,環境靜謐,適宜作親密交流,室外為露天音樂咖啡吧,付少許費用後可以找個座位聽聽音樂,不過白天時廣場上人來人往,適合打望風景,但要靜下心來聽音樂卻有些奢望。入夜後,來自郵輪和外島度假酒店的遊人回去了,廣場安靜下來,三個音樂咖啡吧成為了廣場上的亮點。那時咖啡館明耀的聚光燈照射著正麵的拱廊,拱廊前小樂團正演奏著鋼琴、小提琴以及其它樂器。三個咖啡館樂團的演出服裝很正規,顏色各有分別。記得當天晚上弗洛苑樂團著紫紅色,誇德裏著黑色,拉維納是金黃色。三個樂團中, 弗洛苑樂團和誇德裏樂團隔著廣場麵對著麵,打著擂台相互挑戰,偶爾,拉維納樂團也會加入演奏競賽。我們到那兒時弗洛苑樂團一個年輕女琴手正拉著一曲小提琴獨奏,吸引了不少聽眾,有的在咖啡吧坐著、但更多的是站在邊上欣賞著免費的音樂。小提琴演奏結束後一個男樂手又拉起了一曲手風琴,隨後,樂團又演奏了幾首曲子才告一個段落暫停下來,與此同時,廣場對麵的誇德裏樂團處立刻有樂曲聲響起,原先站在弗洛苑咖啡吧邊上的聽眾,不少又吸引到了廣場的對麵。不久後當誇德裏樂團暫停時弗洛苑樂團處又響起了樂曲聲,聽眾人群又開始了另一次轉移,那場麵,極似當年學生時代班級之間的拉歌比賽。遙憶當年在班級拉歌會上,一個班唱罷另一班又開始唱響,`你方唱罷我登台’,歌唱聲呼喊聲混成一片。那般熱烈的對壘,我原以為隻會在汗血尤熱的青年人群中出現,何曾想威尼斯之夜的聖馬可廣場上,兩個西式樂團間竟也出演了如此動人的一幕。

在兩個音樂吧往返聽了幾回合後,我們更為喜歡弗洛苑樂團那天演奏的樂曲,便在弗洛苑右側找了一個燈光稍暗的座位坐下,要一杯卡布奇諾,邊酌著香釅的咖啡,邊欣賞著美妙的樂曲。咖啡喝到一半時,樂團上來一位頭發花白的的男士,他手持一把金色黑色相間的薩克斯管,先試了一試音色,然後吹奏起樂曲<鴿子>

當樂曲頭幾個音符從薩克斯管流出飄向夜空時,可以感覺到全場一下安靜了許多。這首樂曲是百多年前,西班牙作曲家依拉蒂爾乘船來到古巴後譜寫的,是一首愛情歌曲,但曲子不像其它的愛情歌曲那樣充滿了纏綿、思念的情緒,這首樂曲曲調悠揚高遠,傳達出來的更像是一種向往,一種對理想、對自由的追求。也許,在作曲家的心目中理想與自由,就等同於他心目中的戀人吧。兩百年以前,匈牙利詩人裴多菲就曾經寫下過這樣的詩句“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二者皆可拋。”他們那種對自由的渴望,對今天享有充分自由的人來說是很難理解的。要知道在百多年前,不僅亞洲、非洲的大多數國家是歐美列強的殖民地,拉美和中歐的許多民眾也處於異族的統治之下,他們在政治上是低等公民,經濟上受人盤剝,人身自由也受到很多的限製,對於那些受奴役的人來說,自由是和生命、愛情同等寶貴的東西。所以這首歌一出現,便很快在那時仍是歐美列強殖民地的墨西哥,古巴以及拉丁美洲國家流傳開來, 後來又傳遍全世界。在那個威尼斯之夜,那些有幸聆聽這首薩克斯管演奏的樂曲<鴿子>的絕大多數人們,已沒有遷徙、工作和說話自由的擔憂, 但對理想、愛情、自由的期盼卻無時不在,所以樂曲很能引起人們的共鳴。

那晚已成過去,興許再過一些年,當時在廣場咖啡館喝過的飲品,樂隊演奏過的其他一些曲目,都會在歲月中遺忘。但那一首<鴿子>,和著月光流瀉的威尼斯之夜卻不時會在記憶裏浮現。









回到旅店旅店,可能是白天駕車的疲勞和晚飯葡萄酒酒精的雙重作用,一倒下就睡著了。不知過了多久窗外一陣沙沙的聲音吵醒了我,扭頭一看床頭鍾才清早五點半,想睡但卻再不能入睡了,我穿好衣服拿起相機,索性去聖馬可廣場拍幾張威尼斯的日出。打開旅店大門後,看見門前左邊的河邊小街上一個清瘦的中年女人,兩手一前一後握著一把細樹枝條紮成的掃帚,正一帚接一帚地清掃著石板鋪砌的街麵。那一刻我有些觸動了,一個以奢華著稱的城市,其小巷裏竟依然保持著這樣古老但卻十分低炭消耗的習慣。

我順著頭天下午的來路,轉過幾個街角出了巷口來到了濱海大街。這時天色微明,左前方天際太陽即將升起的方向現出些微暗紅,濱海大街外麵聖馬可灣上風清浪靜,偶爾一艘機動船駛過,擾動了平靜的海麵。海灣靠近岸邊的淺水裏,隔兩、三米豎起一排木樁,樁頭係著一艘艘貢多拉,上麵複蓋著蘭色的防水雨布,保護著船上的座位免受雨打日曬。這些船沿著岸邊一字兒排開,從海灣東邊的島頭一直排列到聖馬可廣場前的內運河河口。上一天,這些貢多拉搭載著來自世界各地的遊客,在威尼斯的大運河小水巷裏忙碌穿行,而此時它們有了片刻安寧,在晨光裏隨著浪湧時前時後、時左時右隨意地漂來蕩去。

在空曠的濱海大街上,隻有緲緲幾個人影在晃悠,看情形和我一樣也是睡不著起來轉悠,順便拍幾張晨曦中的威尼斯。往聖馬可廣場方向去時,我看見前方伸向海麵的木板棧橋上,有一個中年華人斜靠著棧橋護欄,雙手緊握著相機,聚精會神地拍攝一艘艘水中漂浮的貢多拉。我們相互問候後,他說一周前他從武漢一家醫學院來羅馬參加學術會議,會後當天下午即乘火車來到威尼斯,住在聖馬可廣場附近。他還熱情地讓我瀏覽了前一天下午他在水上巴士上拍攝的內運河日落,畫麵很美,看得出來他在攝影方麵是下過一番工夫的。

我忙著拍攝水中的貢多拉,以及海灣對麵的聖喬治馬喬雷(San Giorgio Maggiroe)教堂,不知不覺中走過了聖馬可廣場,來到廣場左邊斯基亞沃尼濱海長街的西段。這一段一邊是街心花園,另一邊就是我們前一天本應搭乘的內運河巴士的終點碼頭。過了碼頭有一方形木質棧橋,我走上棧橋,發現來到了濱海路的盡頭,棧橋前麵即是內運河河口。隔著河口寬闊的水麵,可以看見座落在內外運河三角洲洲頭的安康聖母 (St. Maria of Salute)大教堂, 許多人都說那是威尼斯最上鏡的教堂建築。

在方形棧橋的右側,我意外地看見一艘貢多拉停泊在棧橋旁的水灣裏。這是一艘老舊的貢多拉,船體一些部位的油漆已經脫落,船麵除座椅用一塊蘭色防水雨布罩住外,其它部位任由日曬雨淋,看情形這艘貢多拉退役有些年頭了,船主已不再費心或是無力仔細地去打理它了。那個時刻,天色逐漸明亮了,運河對麵的安康聖母大教堂尖頂已被島東緩緩升起的旭日抹上一抹曙紅,運河裏時不時有機動船隻開過,激起了一排排的浪湧。想那以往,再過兩個時刻這艘貢多拉就會全身披掛,帶著四麵八方而來的賓客穿行在威尼斯的大運河小水巷裏,而到如今,它隻能孤獨地漂浮在這個僻靜的水灣裏,任由運河上過往船隻激起的湧浪拍打著,餘下的或許隻是以往精彩歲月的片段記憶。這艘貢多拉或許在默憶著很久前的一個仲夏之夜,那個剛來威尼斯不久的西西裏小夥,劃著到手後不久仍然散發著濃烈的新鮮油漆氣味的貢多拉,帶著一位年輕的女孩來到夜幕下沉靜的聖馬可灣。他麵對浩渺的水麵,如同麵對著羅馬巨大的圓形古劇場,因景生情,不由地放開了歌喉縱情地高唱起那首<船夫之歌>El Condonier":

 

上蒼,啊,上蒼!
貢多拉,哦,貢多拉!


月兒在天空中高掛,
海岸隱現於夜色無涯,
我在海灣上唱著歌喲
劃著心愛的貢多拉。


我隻是卑微的船夫
搖你坐著貢多拉,
我的歌兒已唱盡,
你一夜無語撚著秀發。


上蒼,啊,上蒼!
貢多拉,哦,貢多拉!


風兒輕輕吹拂,
東天布滿了朝霞,
我在海灣上唱著歌喲,
劃向船屋搖著貢多拉


我隻是卑微的船夫
搖你坐著貢多拉,
我的歌兒已唱盡,
你一夜無語撚著秀發。

 

上蒼,啊,上蒼!
貢多拉,哦,貢多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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