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習黨史筆記：鍍金理論家王明 (2/2)

學習黨史筆記：鍍金理論家王明 (2/2)

前麵我們談到了王明等鍍金理論家們真實理論水平的不足。為什麽會這樣，這要回顧一下他們的學習生涯。為了向中國傳播馬主義，早年的蘇共可以說是竭盡全力。辦各種學校對中共幹部培訓是重要的一環，其中以“莫斯科中山大學”最為知名。這所大學於1925年秋成立於莫斯科，1928年更名為“中國勞動者共產主義大學”，1930年夏天宣布解散，前後曆時五年。實際上蘇共辦這類學校不止五年，在它之前有“東方勞動者共產主義大學中國班”，在它之後有“莫斯科列寧學校特別班”等。早年中共重要骨幹很多都被送進了這些學校接受過培訓。我們前麵討論過的王博劉鄧等一大批中共幹部，以及毛蔣的長子都曾在這些學校學習過。

那麽這些中共幹部是怎樣學習的？看過一些回憶錄，回憶莫斯科中山大學講授的課程，有俄文、曆史、馬主義的“唯物論”“辯證法”與“政治經濟學”、列寧主義、經濟史，還有軍事訓練課程等等。學習采用小班製，配有俄語翻譯。老師用俄語講一段，翻譯用中文講解一段。軍事訓練的內容主要是步兵輕武器的使用和基本戰鬥技能等等。中共幹部們在校學習時間長短不一，有的幹部學了一年多，有的隻有幾個月。比如，王是1925年12月入學，1927年1月回國，學習時間一年左右。劉於1921年8月入學，1922年初回國，學習時間五個月左右；鄧是1926年1月入學，1926年9月回國，學習時間在八個月左右。陳沒有在莫斯科中山大學學習，他於1935年10月在莫斯科列寧學校特別班學習，1936年3月去某學校工作。

如今的中國已經是教育大國，人們對教育已經有了相當深入的認識。用今天的眼光看當年蘇共辦的這些所謂的大學，充其量隻是些普及馬列主義的短訓班。對不懂俄語的多數中國學生來說，這種教學方法的效果肯定是有問題的。一是語言問題，二是教學內容問題，三是時間問題。在語言不通，教學內容太多，時間太短的情況下，這些中國學生能學到多少理論是值得懷疑的。就拿學習外語來說，如今在學校工作過的人都知道，如果從頭開始學習一門外語，隻給幾個月的時間，多數人最多隻能掌握一些初級的外語知識，離看懂外語專業書、聽懂外語專業課、用外語討論專業理論還差得遠。可蘇共辦的這些學校，在短短幾個月裏，不僅要學俄語，還要學這麽多的理論課程外加軍事訓練，這種填鴨式的教學方式，有什麽樣的學習效果可想而知。換句話說，王明等鍍金理論家們真實理論水平的不足，蘇共學校這種急功近利的填鴨式教學方式應該是重要原因之一。

蘇共向中共學生傳授的理論之中，對中國革命與建設影響最大最為深遠的當屬著名的“五段論”。對五段論最權威的解釋是一本前蘇聯名為“聯共布黨史”的書。雖然這本書是1938年出版的，但是五段論的產生和發展可以追溯到更早的時期。1938年很多中共學生已經回國，但是毫無疑問，他們仍然是學習和傳播五段論的骨幹力量。聯共布黨史這本書很快成為延安整風運動的核心教材，五段論很快被中共接受，並成為一種固化的理論。五段論的中心內容是：人類社會的發展是有規律的，遵循原始社會、奴隸社會、封建社會、資本主義社會、共產主義社會，一共五個社會發展階段。應當注意，五段論稱這是全人類社會的發展規律，而不是某個國家或地區的特殊規律。

那麽，這個五段論所描述的內容真是全人類社會的發展規律嗎？這裏的討論，僅供黨史和理論工作者們參考。首先我們要說，五段論的提出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可以說它將馬的曆史唯物主義朝前發展了一大步，為馬主義增添了濃墨重彩的一筆。它不僅在理論上將人類曆史發展規律作了具體化和階段化的總結概括，還在實踐層麵上指導了當年蘇聯和東歐社會主義陣營的建立。同時，我們不得不遺憾地說，這個五段論似乎具有很大的局限性。它僅僅是在總結了歐洲為主的社會發展曆史之後，得出的局部性規律，而不是所謂的全人類社會的發展規律。甚至可以說除了歐洲以外，世界上大多數國家與地區都不遵循或者不嚴格遵循這個規律。

我們先來看奴隸社會。五段論中的所謂奴隸社會，描述的是一種從原始社會演化來的社會。在這種社會中，以奴隸群體為主要的勞動者，完成絕大部分的社會生產。奴隸和奴隸主構成了這種社會生產關係中的兩大階級。歐洲古羅馬的奴隸社會就是典型例子。但是很多曆史悠久國家和地區，比如埃及、南北美洲還有我們中國，可能在曆史上從未有過像古羅馬那樣的奴隸社會。雖然，在漫長的農業社會，這些國家和地區奴隸是普遍存在的，但是奴隸的數量和在人口中的占比，遠少於古羅馬。而且這些奴隸多為家仆、雜役，輔助勞力，並不是社會生產的主要勞動者。換句話說，種地的絕大多數都是農民，而不是這些奴隸。因此這些國家和地區很難說有過五段論中的奴隸社會。比如，我國紅樓夢中描寫的丫鬟群體，就是這種奴隸的一個典型例子。如果沿時間軸線再往前探索，直到我國的夏商周時期，中國曆史上是否存在過一個奴隸社會，曆來都是有爭論的。有部分學者認為，中國曆史上從來沒有過類似古羅馬那樣的奴隸社會。僅用商朝存在用人殉葬的現象，來推斷中國存在像歐洲古羅馬那樣的奴隸社會，即奴隸是社會生產的主要勞動者，現在看來根據有些不足。

另一個文明古國埃及，它的曆史也是一個很值得關注的課題。我們知道埃及大多數金字塔修建於公元前2600年左右。上世紀90年代，由埃及專家哈瓦斯領導的考古隊，在金字塔周邊發掘出了金字塔工匠村落遺址。大量的考古工作證實了修建金字塔的工匠們不是奴隸而是農民。當年修建金字塔是一項耗費巨大的工程，幾乎耗盡了埃及的國力。如果當年埃及還存在一個數目龐大的奴隸群體，很難想象讓奴隸們去做其它工作，而僅靠農民們去完成這項艱巨的工程。因此很多學者認為，埃及在那個年代沒有像古羅馬那樣的奴隸群體，甚至在埃及的整個曆史中，包括被古羅馬統治的時期，都不存在像古羅馬那樣的奴隸群體，因此也沒有所謂的奴隸社會。現在看歐洲古羅馬出現的奴隸社會，很可能隻是古羅馬在當時社會曆史條件下的一種特殊曆史產物，並不是什麽普遍的社會現象。對這個課題的詳細討論已經超出了本文的範圍。

如果說奴隸社會離我們太久遠有爭論，那麽五段論中的封建社會離我們很近，就比較容易看清了。五段論中的所謂封建社會，描述的是歐洲中世紀的社會，時間跨度大約為公元500－1500年。這個時期的歐洲處在一個高度分裂狀態。整個歐洲被大大小小的王國、公國、侯國、伯國等世俗國家和眾多的教會國家分成了幾百甚至上千個相互獨立的部分。這些國家中的大小的莊園，成為了歐洲經濟活動的基本單位，也就是史學家們稱為的“莊園經濟”。

在這些大大小小的莊園裏，經濟是基本自給自足的。農民家庭在莊園內種植糧食、養殖家畜，製作衣物和生活用品。手工業集中在家庭作坊或小型行會，規模小、生產技術有限，專業化程度低。在這種自給自足的經濟狀況下，莊園裏貨幣的使用非常有限，市場的作用很小。顯然，歐洲的封建社會，其主要特征有兩個。第一，以土地為主要的生產資料，也就是說以農業為主，輔之少量手工業。農民是社會生產的主要勞動者，農民和領主、國王、貴族構成了生產關係的兩大階級。第二，莊園是基本的經濟單位，經濟基本自給自足，市場經濟範圍小而且規模有限。換句話說，當年歐洲經濟活動基本限縮在一個個莊園內，也就是國王、貴族和領主居住的城堡附近的幾個村莊範圍內，跨出莊園、跨出小國的市場活動相當稀少。

非常遺憾，這種歐洲式的封建社會似乎也不是什麽普遍的曆史現象。舉個例子，處在東西方交界的阿拉伯半島，麵積同西歐差不多。半島上大部分地區屬於幹旱半幹旱的沙漠環境，除了南部也門地區和半島內少數幾塊小綠洲有些農業，半島上大部分地區無法進行農業耕種。因此這個麵積同西歐差不多的地區，由於自然地理的原因，沒有像歐洲那樣的以土地為主要生產資料、以種植業為主的農業社會。道理很簡單，曆史上當地的閃族人基本無地可種，他們在內地靠部分畜牧業、在沿海靠部分漁業生存和發展，因此以種地為生的農民非常少，這是與歐洲封建社會不同的第一點。第二，阿拉伯半島也沒有像歐洲那樣的經濟上相對封閉的一個個小莊園。這是因為，阿拉伯人有個傳統的經濟活動，他們利用阿拉伯半島連接東西方的地理優勢，開展跨地區的貿易。大家知道，曆史上的阿拉伯人幾乎就是商人的代名詞，貿易是他們最重要的經濟活動之一。一個個封閉的經濟小圈子，對阿拉伯人來說是不可想象的。因此我們可以說，由於自然地理因素，附加上社會曆史因素，在這個廣大的阿拉伯半島，曆史上並沒有一個像歐洲那樣的封閉的以農業為主的封建社會。

另一個非常重要的課題，是我們中國的封建社會問題。中國的封建社會，同五段論中描述的封建社會非常不同。自秦始皇統一六國，中國成為了大一統的國家，實行郡縣製，統一度量衡、車軌、文字和貨幣，這些為全國範圍內的市場活動提供了製度保障。無論是在江南地區，還是中原地區，商人和農民都能依托統一的度量衡和貨幣體係進行商品交易。漢代繼承並發展了秦製，尤其在經濟管理方麵，朝廷通過鹽鐵專賣、糧食調運和稅收製度對市場進行節製，使市場經濟有了大發展。唐宋時期，這種中央集權和製度化管理進一步增強，全國市場網絡逐漸完善，貿易活動可以覆蓋數千公裏的範圍，形成真正意義上的全國性市場。銀票、紙幣、錢莊、等等都是在中國首先出現的。著名的清明上河圖描述的情景，充分展現了當年市場經濟的盛況。絲綢之路更是將古代中國的瓷器絲綢茶葉等商品販賣到了歐洲，市場經濟的範圍跨越了國界。因此從嚴格意義上說，中國沒有像中世紀歐洲那樣的經濟上封閉的封建社會，因此五段論在中國也是很難嚴格成立的。

除了自然地理的原因，還有西方殖民等人為原因造成一些國家或地區，沒有像歐洲那樣的奴隸社會或封建社會。或者說，這些地方無法遵循所謂五段論的社會發展規律。舉例來說，在北美洲地區，由於歐洲人的野蠻殖民入侵，當地的印第安人的人口數量迅速減少，幾近滅絕。北美洲的曆史，從以印第安人為主的原始部落社會，直接進入到了以歐洲殖民者為主的初級資本主義社會。因此在北美洲，也沒有所謂五段論中的奴隸社會和封建社會。值得一提的是，在美國南方的資本主義初級階段，還經曆過一段依靠黑奴發展種植業的曆史，這也違反了五段論從原始社會到奴隸社會的發展順序，開了一段曆史倒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