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卷雲舒（十三） 菲菲請客
心渡
初夏的傍晚，微風吹拂，劉箴下班將悠悠從托兒所裏接出就直奔恒源酒家，今天是她們的新朋友馮菲菲的小開男友, 四十多歲的卡爾請客，他已經在恒源預定了一個大圓桌。等她到場時，王晴兩口，沈琦和凱文，以及任雲已落坐了，菲菲花了很精致的妝，滿麵春風；卡爾人長得比較憨厚安靜，聽憑菲菲安排。
菲菲一見劉箴就熱情地迎了上去：“哎呀，就等你們一家，怎麽陳壘沒來？”
劉箴：“他過會兒從醫院直接過來。悠悠，叫菲菲阿姨，卡爾叔叔。”
有了小孩參與，氣氛更是歡快。菲菲叫來服務員，刷刷地點了五個招牌菜－三黃雞，醬鴨，薺菜豆腐羹，海鮮羹，椒鹽排骨，然後問大家再添點自己特別喜歡的菜，見大家都推托，就再點了三個菜－清蒸龍力，炒空心菜，小籠湯包，直到大家一再強調“夠了， 夠了”為止。菲菲接著又詳細介紹了在坐的各位給卡爾，傑森照例被提升為鋼琴家，任雲則被冠為科學家，聽得卡爾誠惶誠恐。
菲菲接著又開始吹捧卡爾，總之他是個年輕英俊，出身富有，掙錢有方，又溫和謙虛的普天下男朋友之楷模，眾人連連稱羨，王晴又緊接一句：“隻有這樣的才配得上你， 挑來挑去，總算給你挑到了。”一班人連連附和。
聽到這裏，卡爾馬上開始讚美菲菲年輕活潑，美麗聰明，善於社交，工作能幹，事業有成，能遇到那樣讓人羨慕的女朋友是他三生有幸。任雲連稱金童玉女，提議為他們這對完美組合幹杯。一桌人紛紛站起，連連碰杯，菲菲和卡爾時不時四目相對，濃情密意盡在不言中。 劉箴心想這跟國內八十年代吃喜酒差不多了，感情這兩人要訂婚了？
菲菲嬌憨地對卡爾道：“大令，這裏的空調開得太冷，我忘了我的披肩在我的奔馳裏了。”卡爾脈脈含情：“我來給你拿來。”說著拿了鑰匙就出了店門。菲菲轉身對大家說：“待會兒大概過十多分鍾傑克會打電話給我，到時候麻煩大家，特別是沈琦凱文－你們坐在卡爾旁邊嘛，幫忙分散一下卡爾的注意力。我好和傑克講上兩句。”劉箴：“你不能出去講電話嗎？”菲菲：“不行，他反而會懷疑的。注意不要讓卡爾聽出我在講什麽。”眾人麵麵相覷，有點摸不著頭腦。王晴道：“你也膽子太大了點吧，跟兩個男朋友居然好同時談！”菲菲笑：“你們都給我準備好，噓，卡爾來了。”
熱氣騰騰的菜肴一盤接一盤地給端上了桌麵，任雲心想單打這桌可能就能掙不少小費，不由得羨慕地看了看端盤子的小張，她和小張都是幹活特麻利，特受老板娘器重的兩個服務生，隻是現在她已決定翻過這一頁，不再打工了，可是除了不再打工，生活還有什麽其他的變化呢？債是基本還清了，畢業，男友還都懸在那裏，畢業比男友還更靠譜些。那個戴夫呢，就是一切順利也有長長的路要走，自己可不象菲菲是個富婆，找個男朋友那麽輕鬆，跟弄白相一樣。
王晴與傑森竊竊私語，傑森看看菲菲和卡爾，兩排長睫毛上下扇巴扇巴，聳聳肩，似乎明白了遊戲規則，兩人一本正經地坐正了，吹吹菜肴，吹吹卡爾，再吹吹菲菲。
劉箴頭昏腦脹地圍著悠悠轉，悠悠一會兒撲到媽媽的懷裏，一會兒又爬到任雲的身上去。
沈琦則不敢隨便吃，時不時地看下手機上的時間，她眨眼間承擔了一份重要的任務，為防到時候太突兀，她開始有意識地和卡爾多聊幾句，讓凱文也多問卡爾的馬達修理。
陳壘這時也來了，大家心事重重也沒怎麽搭理他，隨便打了個招呼後就在劉箴和傑森之間坐了下來。劉箴不免窸窸窣窣地跟他一通耳語，陳壘皺了皺眉頭，擺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菲菲看在眼裏，立刻滿麵笑容地跟陳壘打招呼：“陳壘啊，拜托，拜托。我也是沒辦法，這兩隻冤家臨時擠在了一道。”
這時候，菲菲的手機終於響了起來，隻見她落落大方地接了起來：“喔嗨，今天我和朋友們一起吃飯，可惜你不能來！”沈琦趕緊對卡爾道：“我想那是我們認識的一個美國女孩，本來是要來的，後來沒來成。卡爾，你那個公司地段很好的，那五千尺的地皮都是你們買下的嗎？”卡爾：“是阿，以前沒那麽值錢，現在什麽都漲了。”沈琦和凱文趕緊附和：“地段好是很重要的！地段不好就漲不起來。”
要死啊！這個菲菲真是太淡定了，居然就坐在卡爾旁邊篤篤悠悠地與傑克聊了起來。
凱文很不自在地結結巴巴地問起卡爾修些什麽馬達。卡爾聽了以後，稍稍頓了一頓，沈琦就急急吼吼地對呆坐在對麵的劉箴嚷嚷：“could you please pass me the chicken? 啊呀，劉箴，你勿要木蟈蟈坐在哪裏，也來幫幫忙，讓你家悠悠也發點聲音好伐！”劉箴一急，就往悠悠的兩隻小手裏各塞了一根筷子，抓著她的兩隻小手在杯沿盆沿敲起了揚琴。小孩子嘛，不想讓她搗蛋的時候讓人頭痛不已，真需要她鬧騰的時候卻偏偏不肯合作，誰都看得出來是媽媽而不是女兒在用筷子亂敲。
任雲見狀也拿起了筷子逗悠悠，一會兒敲敲她的小手，一會兒敲敲她手裏的筷子，三下兩下的，悠悠來了興致，和任雲打起了筷子仗。
那廂裏，不知沈琦問了卡爾一句什麽，卡爾卻回頭去問菲菲，剛說了一句“大令。。。”，隻見對麵的王晴和傑森象鵝一樣“蹭”地伸出頭頸，將頭湊向他和他大聲搭腔，告訴他三黃雞是他們這裏的頂級招牌菜，那雞是附近農場專養的，美國的雞很難做出那麽鮮的味道。因為卡爾坐得遠，他不得不探起身把頭湊過去聽王晴和傑森說話。劉箴接著也湊過去跟卡爾大談小籠包如何如何美味，讓她思念萬裏之外的家鄉上海雲雲，這使得卡爾又不得不再湊過頭去聽。看得出來卡爾有點被這鬧哄哄的氣氛搞暈了，但還是謹守禮貌，跌跌衝衝地將頭轉來轉去，就是轉不到他大令的麵前。
這時悠悠因為玩得太瘋，倒翻了一杯水。陳壘忍無可忍，過去兩把奪去悠悠手裏的筷子，悠悠楞了一楞之後，便放聲號啕大哭。正在這人人頭昏腦脹之際，隻聽得菲菲歡快的宣告：“我電話打好了，打好了，乃作我們可以放心吃飯了。”劉箴當下抱起悠悠邊哄邊往店外，除了稀裏糊塗的卡爾之外，所有的人都鬆了一口氣。
等卡爾上廁所離座的時候，菲菲滿麵春風地誇獎悠悠最有本事，嚎啕的哭聲讓她順理成章地掛了電話，解了燃眉之急。陳壘沒屏牢，噗地笑出聲來。沈琦這時卻不快地扔了句話給菲菲：“下次不要再讓我們幹那麽嚇人的事了。我們也不是做這種事的人，再說，萬一被卡爾聽到刮三，還不是你自己倒黴！”
菲菲被衝了一句，沒表情地看了沈琦兩眼，回過頭去挺亢奮地對王晴夫婦道：“就是被他聽到，也沒什麽了不起，卡爾這個人好弄來西。我總歸有辦法稍稍花花他噱噱他，他就沒脾氣了。無所謂的，我根本不怕這種事體，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麽！”
除沈琦之外，眾女客皆嘖嘖稱奇，王晴連連感歎：“儂結棍， 儂結棍，到底是社交圈子裏的女王。”
沈琦則是一臉的不以為然，也難怪沈琦光火：其他人都是老夫老妻了，她本來和凱文正正經經， 太太平平在談朋友，莫名其妙被卷進了這麽個肮三的遊戲，弄得她在凱文麵前很失體麵。她轉過臉和任雲咬耳朵：“什麽根本不怕這種事體，本桑就是她癡頭怪腦自己生出來的事體！”
等卡爾回來，大家也吃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菜都打了包，逼著任雲帶回家去。卡爾在賬單上簽了名，眾人抹抹嘴起身向他道謝，再向菲菲道謝，稱他們兩人是強強聯合，恭祝他們的感情早日水到渠成， 然後就四散而去。任雲收了幾包剩菜也有點無可奈何，她第二天還有個飯局，是一對夫妻朋友為慶賀海蘭答辯順利通過所設。這個星期剩菜有得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