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分寸的人，是停不下來的

我以為我通過寫《有些人，從來沒有學會過分寸》這篇文章，把在職場遇到的不快寫出來，就會好受一些，結果並沒有。那個沒有分寸的女同事還是持續地大聲說笑、搞怪，讓人很難安心工作。有一天，我甚至想，無論如何要去反映一下。就在我正準備去的時候，看見大老板在和她談話，她的神色稍微有點凝重。最後，大老板說了一句：“Don’t talk too much。”，她自己也抬手做了一個封住嘴的動作。那天之後，她安靜了幾個小時。我一度以為，這件事就這樣結束了。但很快，她又開始了。

她又開始大聲說笑，有時還夾雜一些帶著曖昧意味的話，比如對男同事說：“I will miss you”。她會叫住一個過路的男同事，然後扭動身軀做出一些帶著表演意味的動作，接著是一陣突兀的笑聲。有的男同事會和她對跳幾下，笑著回應。其他的人從旁邊走過去，目光不作停留，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這種事情不是一次，而是開始重複。

今天我聽到她在給一位白人同事介紹對象，說她有兩個侄女，都很漂亮。那位同事其實已經結婚了。他站在那裏，一時沒有接話，臉上的表情有些僵住。她繼續說著，好像並沒有注意到他的沉默。

我後來才意識到，有些事情，並不會因為被提醒過，就自然停止。它們隻是短暫地退後了一下，然後以另一種方式回來。仿佛人與人之間的那條界限，從一開始就沒有真正存在。

我以前一直對“賣萌”這個詞有些不以為然。總覺得那是一種對年輕人的嫉妒，甚至是對一種天真和活力的誤解。人對自己不再擁有的青春，總會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所以看見還在其中的人，難免帶著幾分複雜的眼光。在我們年輕的時候，我的家鄉有一種罵中年人的特殊說法，叫做“春心不死，扭住青春不放”。我當時覺得這話完全沒有道理。一個人青春與否並不應該由年齡來決定。即使人到中年了，如果內心仍然有活力，你完全可以 不顧世俗的目光，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也完全可以享受延長的青春。但後來我慢慢發現，有些人對“年輕”的理解，和我以為的不太一樣。在有些人的眼裏，青春就隻是身體的吸引和言語的試探，要不斷地尋找刺激來確認存在感，要不斷製造波動來讓自己始終處在被注意的焦點。如果是這樣，那或許，這種狀態確實可以被稱為“賣萌”。

有的人不會因為年齡的增長，在安靜和克製中慢慢積累力量。相反，她可能會因為時間的流動變得更加不安。於是用一種更誇張、甚至更用力的方式，去試圖留住原本已經流逝的東西。

也許她並不是故意的。隻是當一種方式成為習慣之後，人很難再意識到，它已經越過了別人的邊界。而對於旁觀的人來說，那種不適，也很難被真正說出來。它隻是慢慢地累積，最後變成無法忽視的存在。

有些人會在時間裏慢慢安靜下來。也有一些人，會在時間裏變得更加喧嘩。隻是那種喧嘩，未必真的來自活力，有時候，更像是一種不肯退場的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