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重慶女人在亞航飛機上鬧事的事件持續發酵,引發了廣泛關注。她那場理直氣壯的“維權”,也成了全世界的笑柄。這幾天很多自媒體和在飛機上目睹整個過程的乘客一樣,開始了一場默契的狂歡。在這樣的笑聲背後,我想借這場鬧劇,來拆解它隱藏的邏輯與荒誕。
很多人看到重慶女乘客在飛機上大聲講電話,被人提醒還不依不饒,並要求前來調解的空乘人員講中文,第一反應是:這個人怎麽這麽不講理。但如果隻把它理解成一個人的素質問題,就太淺了。她不是突然變成這樣的。她隻是把一種我們早已習以為常的生存邏輯,帶進了飛機。在很多地方,尤其是熟人社會濃厚的環境裏,矛盾從來不是靠規則解決的,而是靠——誰的聲音大,誰的氣勢凶,誰更能豁出去。排隊被插隊怎麽辦?大吵;鄰裏糾紛怎麽辦?堵門;醫院不滿意怎麽辦?鬧;學校不公平怎麽辦?家長圍堵。不是因為大家天生喜歡撒潑,而是因為他們在現實經驗裏反複驗證過:講道理未必有用,但鬧,往往真有效。
規則如果不能提供確定的保護,人就隻能退回到最原始的方式——用情緒和攻擊性爭取利益。於是,“維權”慢慢異化成了“誰更像無賴”。這不是個人教養的問題,而是一種社會訓練。更深一層,是公共意識的缺失。中國社會長期建立在農業文明和熟人社會之上。人們首先認的是:親緣、地緣、人情、關係。而不是:製度、契約、公共邊界。在熟人社會裏,規則往往是彈性的,人情才是硬通貨。他們對自己人講情分,對陌生人采取防備。公共空間並不真正被理解為“共同維護的秩序”,而更像是:一個陌生人之間搶奪資源的戰場。於是,飛機不是公共空間,而隻是一個“我花了錢,所以你必須滿足我”的消費現場。
她爭的不是語言,甚至不是尊嚴。她爭的是: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裏,我不能吃虧。而這種“不能吃虧”的焦慮,幾乎貫穿了很多人的一生。它讓人把服務理解成服從;把禮貌理解成軟弱;把規則理解成針對自己。所以她會理直氣壯地認為:我大聲,是因為我有理;我不退讓,是因為我在維護權益。這不是文明的邏輯,這是叢林社會的運作模式。最可怕的是,這種邏輯並不隻存在她一個人身上。它存在於婚鬧、醫鬧、校鬧、職場霸淩,存在於“家不是講理的地方”,也存在於無數句——“你別太老實,不鬧別人不會理你”。
一個社會真正的文明,不是看它有沒有高樓和高鐵,而是看:當利益發生衝突時,人們第一反應是找規則,還是找嗓門。飛機上的那場鬧劇,不過是地麵生活的倒影。她不是個例,她隻是,把很多人不敢公開承認的生存哲學,大聲說了出來。
這個重慶女人的行為,很多人簡單歸結為“重慶人脾氣火爆”。這當然不完全錯。重慶的城市氣質,確實容易塑造一種外放、強勢、講氣場的生存方式。山城地理封閉,生活節奏緊張,市井文化濃厚,人和人之間的距離非常近,衝突也更直接。在那裏,很多時候,“會不會做人”並不表現為溫和和克製,而表現為:你敢不敢頂回去;你會不會當場翻臉;你有沒有讓別人覺得不好惹。久而久之,一種被美化的性格標簽形成了:耿直、率真、火辣、不吃虧、講義氣。這些詞聽起來像優點,但很多時候,它們隻是對攻擊性的一種浪漫化的包裝。所謂“耿直”,有時就是不會控製情緒;所謂“率真”,有時隻是缺乏邊界;所謂“ 不吃虧”,很多時候隻是拒絕遵守規則;所謂“講義氣”,不過是站隊,而不是講是非。一個真正成熟的人,知道什麽時候該堅持,什麽時候該克製。而不是把所有失控都歸類為真性情。
更深的問題在於:在強熟人社會裏,人往往不是靠製度獲得安全感,而是靠“自己人”。誰的朋友多,誰的親戚硬,誰氣勢足,誰更容易在衝突裏占上風。於是,人格的核心,不再是獨立判斷,而變成:我能不能快速獲得支持。這會催生一種很典型的行為模式;先表態,再站隊;先情緒,後事實;先讓別人覺得我沒輸,再談對錯。這其實非常接近一種群體性的動物本能。不是講規則,而是尋找自己的“族群”。不是判斷是非,而是判斷誰站在我這邊。所以很多人不是不知道自己不對,而是更害怕:在眾人麵前顯得自己輸了。這才是很多公共衝突真正的底層邏輯。某種社會環境,會把人的原始性放大,並且包裝成一種值得驕傲的性格。這不僅屬於重慶,也屬於很多地方。
在這個重慶女人與其他乘客和空乘人員發生衝突的過程中,還有一個很細小的細節,可能很多人都忽略掉了,但我特別注意到。就是她大聲和空乘人員交涉時,也說了一句軟話。她叫了來協調的女性安全人員一聲“美女”。這句脫口而出的“美女”,看似隨意,其實暴露的,正是同一種熟人社會的潛意識。這是非常具有重慶特色的一句稱呼。這句看似軟和的稱呼背後,卻隱藏著叢林社會的運行法則。在弱肉強食的社會裏,擁有有限資源的人都占盡先機,比如金錢、權勢和美貌。他們憑此縱橫天下,傲視群雄。所以大眾也默認擁有美貌的人和權勢階層的人一樣都具有某種特權。以至於發展到稱呼別人“帥哥”、“美女”來調侃和拉近人與人之間的距離。這樣的稱呼後來席卷整個中國,成了一種很多人參與的社會現象。這種人與人之間的一種小幽默和調侃本來無可厚非,但是,如果將這種不嚴肅的稱呼運用到正式場合,就顯得很沒有邊界感。因為不是所有的人都喜歡被別人稱呼“美女”,人的自信不是靠美貌而來的。陌生人之間也沒有必要強行用這樣的方式來熟絡。真正的文明,不是把所有人都叫得很親切,而是即使彼此陌生,也知道該如何保持邊界與尊重。
重慶女乘客一直用強硬的語氣要求空乘人員用中文與她溝通,這不是一次單純的失控,而是她真的相信:你不會中文,是你的問題。中國在改革開放後的幾十年裏,經濟高速發展,國家實力不斷增強,這本來值得驕傲。但問題在於,一部分人把這種自豪,誤讀成了一種理所當然的優越感。再加上長期輿論環境裏的某種情緒性敘事——“中國正在全麵超越西方”、“二十一世紀是中國人的世紀”、“全世界都在學習中文”、“中國市場足以讓所有人低頭”。這些東西不斷重複,最終讓很多人產生了一種錯覺:中國越來越強大,就意味著別人理應按照我們的方式來。於是,尊重被誤解成遷就,平等被誤解成優先,文明被誤解成服從。他們不是不知道規則,而是潛意識裏認為:規則,也應該為我讓路。
這正是這場鬧劇最荒誕的地方。她爭的不是語言,而是一種“我不能被怠慢”的特權感。她不是在要求溝通,她是在要求整個世界,按照她熟悉的方式運轉。無知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帶著優越感的無知。當一個人既不理解規則,又堅信自己天然正確時,撒潑就不再隻是失態,而會被她自己理解成一種堂堂正正的維權。這,才是真正令人不安的地方。
這件事並沒有隨著飛機落地而結束。後來,這個女乘客親自發聲,認為自己除了當時講電話聲音稍微有點大以外,並沒有任何過錯。她的回應,再次讓輿論嘩然。真正令人不安的,不是一次情緒失控,而是直到風波鬧得人盡皆知,她依然堅定地相信:自己是在合理維權。這說明,問題從來不隻是一個人的失態,而是一整套認知的偏差。她當然不能代表所有的中國人,但她身上折射出的那種“隻要我足夠強勢,世界就該為我讓路”的邏輯,卻並不陌生。
文明從來不是高樓和高鐵,而是一個人在利益受損時,是否仍遵守規則。真正可怕的,不是一個人的失態,而是她始終相信她的那套生存法則。而我們離真正的文明,或許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其後更會偏離主題以“XX了不起啊”等等來拖延。和她/他爭論的人一定不能被帶著走最後陷入無休無止毫無結果的爭論中,而是應該堅定地指出違規並告知後果,別的一概不理。
比如櫻花季節,很多國家就有中國大媽上樹采花的,春天來了,到有花海的地方隨意踐踏拍照的。
在人來人往的大公園裏組團隨意高歌中國歌曲的,在其他國家機場大廣場穿大紅衣服或圍巾高喊“我是中國人”,去其他國家的飯店旅館要人家插中國國旗的,塗掉整麵藝術牆寫大大標語的,還有外交部那些戰狼....
歸根結底就是內心極度的不自信。
It often happens with white, black, any ethnic people.
比如關起門來你怎樣high 都可以. 但出來世界混。這個結果就很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