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離婚 （十六）

聽見火車進站前的汽笛聲後，方佳和馬軍劉慧才站起來進站。陸帆已站起來，望向火車進站的方向。方佳走到陸帆身邊，拉拉他的衣袖，低低道你怎麽了？陸帆一回頭，方佳眸子裏盛滿了關切。陸帆勉強一笑說沒事。方佳不是傻子，當然看得出他心事重重，但馬軍和劉慧已走了過來，不好再問。

火車抵達西安已經過了十一點。所有去學校方向的公共汽車已經停駛。四人隻好走路回校。劉慧筋疲力盡，幾乎全靠馬軍和架著走，而陸帆背了馬軍劉慧的包。他們一路走走停停，又吃了宵夜補充能量，到學校已將近淩晨兩點。宿舍大門緊鎖，陸帆從一樓衛生間的窗口翻進男生宿舍打開大門，讓兩個女生在他的下鋪休息。他和馬軍則擠在馬軍的上鋪。

陸帆早上醒來時，方佳和劉慧已經離去。陸帆上了趟廁所，回籠覺一直睡到將近中午。陸帆和馬軍去食堂打了午飯，邊吃邊聊。陸帆無意間一轉頭，看見方佳和一個男生有說有笑走進食堂。那男生是方佳湖南老鄉，陸帆以前見過。陸帆頓時飄過一陣嫉意，又有說不清的憤怒，說我們回去吃，起身就走。

劉慧四肢酸痛，中午累得起不來，央求方佳替她打飯。方佳在食堂門口遇見老鄉，邊聊邊走進食堂，隻見陸帆目不斜視麵色陰沉地和馬軍向外走，好像並沒看見她。方佳想叫聲陸帆，陸帆臉色的陰鬱讓她沒叫出口，隻是默默地目送著他走出去。

就在陸帆等匆忙趕往火車站返回西安的時候，西安爆發四二二事件，數千學生和市民呼應北京胡耀邦追悼會，到省政府外的新城廣場舉行悼念胡耀邦活動，隨後衝擊了省政府。學校當晚封鎖校門不許學生外出。陸帆回校後一時腦子裏充滿了方佳，沒有餘地容納其它。政治談論猶如一陣風在他耳邊掠過，沒留下任何痕跡。

大學三年級全是專業小班課，方佳和陸帆專業不同，沒有多少碰麵機會。方佳的太白山之行出乎意外地給她增添了一份心事。她以為陸帆返校後一定會主動來找她，想象著自己應該如何應對。倘若陸帆不挑明，一切順其自然最好。倘若陸帆挑明，自己該是拒絕還是答應？答應，理智告訴她說陸帆不是自己憧憬中理想的愛人，兩人性格和理想並不適合。拒絕？一想到拒絕，她眼前就閃現令她呯然心動雪地裏一幕。她的一生之中，即便和陳浩，除卻初見的一瞬間，都未曾有一幕讓她如此怦然心動。兩人攜手下山時雙手相握的溫馨，相視一笑的發自心底的甜蜜，清晰地刻印在腦海。她甚至暗自後悔當初匆忙追趕劉慧馬軍，倘若劉慧馬軍先回西安。她和陸帆會怎麽樣呢？也許就一路攜手到回校，那會是多麽幸福啊？她想起從陸帆手裏抽出手後陸帆臉上流露出的失望和到站後落寞的表情。他是不是一樣後悔？

誰知回校後陸帆除了路上偶遇點頭一笑，幾乎完全消失。方佳迷惑不解，難道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那句曾讓她羞惱了好一段時間，直到開水房和解後才可一笑置之的舊話又重新惹起她的煩惱，難道他心裏真的隻喜歡他們四川女孩？

方佳知道馬軍也沒去找劉慧，問劉慧在太白山玩的時候馬軍對你這麽體貼，怎麽現在沒影了？劉慧沒好氣道不就是一起出去玩了一趟，我跟他之間什麽都沒有。方佳從劉慧怏怏的表情裏看得出劉慧對馬軍有了好感。這兩個男生怎麽這麽可惡？出去玩時假作殷勤騙得女孩的好感，一旦人家對他們有好感了又不理不睬。驕傲的方佳不禁起了怨懟之心，既然陸帆可以當什麽都沒發生，我也一樣可以做到。她甚至更進一步決定不再搭理陸帆。她既然可以忘掉暗戀了幾年的陳浩，就一定能夠忘掉這個令人討厭的陸帆。

就在方佳怨懟的同時，學校的食堂外開始出現大字報，某係某班開始罷課，低年級的學生初生牛犢尤為熱血，率先在教學區入口鼓動罷課。各學校間的大串聯掀起西安聲勢浩大五四大遊行。遊行以係、年級、班為單位。為了更好地掌控事態，學生會輔導員也參與了隊伍的組織與控製。

陸帆散漫卻不乏熱血，但他自己獨特的思考。反正遊行隊伍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參與其中不僅受遊行的隊伍約束，而且還使他不識廬山真麵目，失去從外界角度全麵觀察的自由。他和馬軍沒有參加遊行隊伍，一路在遊行隊伍外麵跑來跑去，時而在隊伍前，時而在隊伍後麵，甚至跑到大商場樓上給遊行隊伍拍照。將近省政府外的新城廣場，警察拉了封鎖線，非學生遊行隊伍不可進入廣場。兩人不得已混進其它係。廣場上旗幟如海，各大學校旗迎風招展。陸馬二人尋找自己的班級，正好碰到方佳和劉慧。方佳早就留意到陸帆到處晃蕩。她不想理他，卻忍不住在人海中尋找。她對自己解釋說我隻是四周隨便看看不是為了找他，但內心深處知道那不過是此地無銀，這讓她自己生自己的氣，恨自己沒誌氣的同時更加生陸帆的氣。當陸帆走到她麵前要打招呼，她視若未見，幹脆撇過臉，一張俏臉冷若冰霜。陸帆心裏一咯噔，訕訕地向劉慧提議給她們照相留念。劉慧還沒來得及開口，方佳已搶先道：“不照！我們去玩的照片呢？你什麽時候洗了給我？”

方佳冰冷的拒絕和咄咄逼人的氣勢讓陸帆一陣難堪。陸帆隻恨自己不該多此一舉招惹她，狼狽道：“洗出來好幾天了，沒機會碰到你。回去我就給你。”

方佳道：“我們天天晚自習，你又不是找不到。”

陸帆趕緊道：“今晚我就到自習室把照片給你。”迅速溜進人群中。

下午遊行隊伍撤離廣場，走回學校。劉慧累得癱倒在床上，讓方佳幫她打晚飯。飯後方佳叫她晚上一起去自習。劉慧有氣無力道你還有力氣走路啊？我腿都快走斷了。方佳隻好獨自去了自習室。動蕩期間上自習的學生很少，整個教室連方佳就三個人。方佳看了會書，漸漸地書上的字在她麵前模糊，腦海裏隻有陸帆的影子。我不會跟他說一句話，拿了照片給了錢就走。如果他沒主動說多少錢，最多就隻問一句多少錢，絕不再說第二句。他如果要跟我講話，我不會理他。除非、除非……

[五弟五哥]

是陸帆無心，還是欲擒故縱，讓女生牽腸掛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