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持美人

二十一世紀中國人寫的《罪與罰》。
正文

《懸崖之愛(下)》

(2004-07-06 12:29:35) 下一個
黃昏時分,一輛鋥亮天藍色法拉利敞蓬跑車,疾駛在遼闊莊園的車道上;駕車男士 的雪白襯衣迎風而鼓,他身旁女郎的長發金蛇狂舞;法拉利後幾十米開外,一隻獵 豹奔趕如風...... 法拉利駛上平川...法拉利掠過湖泊...法拉利穿越花叢...法拉利開始發力加速,瞬 間達到風馳電掣,獵豹被越甩越遠,轉眼就不見了蹤影,隨即響起少女一串歡笑, 一串少女歡笑聲聲如鈴...... 法拉利轟入森林,不由驚起棲鳥陣陣,啾啾鳴叫著飛上鬱鬱天空;法拉利鑽出森林, 隨即躍入碧波起伏的山穀...... 法拉利七旋八盤,駛上一座高峻的山峰,再開過數條路段,轉過幾個陡彎,路終於 到了盡頭。男士停車下來,替女郎打開車門,然後默默地,朝不遠處一座高聳的山 崖攀去;女郎心感有異,不聲不響地努力跟上;險要處,他每每回身助她一臂之力...... 最後,男士攀上懸崖,在亂石的頂端,嶙峋的盡頭,跨上了一塊如磐的巨石,巨石 的前端向上傾斜,大半崛起突兀於涯外,頭重腳輕看上去岌岌可危;女郎也緊趕幾 步,在男士的協助下攀爬上巨石,方才直起身子,一抬頭,不覺倒吸了一口氣 --- 大海,汪洋一派,浩渺連雲;仿佛大地托舉起的半張天幕,橫空懸亙於上下兩極。 深青色萬頃波瀾,於浩浩沉鬱中,愈見深邃渾遒;深邃渾遒恣情連綿漫渙,縱橫鋪 展向悠悠迢遙的天際,那眼目窮極處;海天連線上方,一輪夕陽,正孤獨地大放臨終 光明,金光泛著玫瑰色殷紅,向幽暗的無際滾滾波濤,揮灑著億萬道輝煌;朝天海 間奇形異狀的紛亂雲霞,傾吐著大塊大塊瑰麗...... 向下看,壁立千仞,似海角天涯;海上,礁群環列,□岩危峙;深鬱的一波一波海 潮,前赴後繼,逐層拂岸,銀白色的泡沫流線曲折蜿蜒,間歇明滅著忽遠忽近,勾 勒出參差變幻的水陸分界線。又有星星點點海燕、海鷗、岩鷹等無數,你矯健我悠然, 或振翅或翱翔,此起彼伏,高低交叉穿飛,綴滿了懸崖畔曠闊的空間;鳴叫聲不絕 於耳,聲聲嚦嚦,嚦嚦聲聲,憑添了這黃昏海景的浩蒼淒空之美麗。 威廉和海蒂,佇立於高山之巔,遙望著大海、落日,良久無語。 “夕陽在沉落!”終於,他發出一聲浩歎。 “是 ...” “我心如彼!” “威廉,你......” “人生啊,大海是你的眼淚,波光是你的歡笑;蒼穹是你的胸膛,夕陽是你跳動的 心!”他蒼茫的聲音,回蕩在蒼茫的黃昏。 淚水一下子湧上眼眶,霎時模糊了她的眼睛:“哦,這是種什麽東西!我親愛的悲 情詩人啊,你怎麽會吟出這樣的聲音?為什麽,為什麽你如此地悲鬱?” “我思,故我悲!” “你思,故你悲?” “當我的思想象天一樣高遠,我的悲哀就如海一般深重!” “這又是什麽樣的詩句!可是我實在不知道,你的悲思是怎樣的悲思?” “我的思索是世紀的思索,我的悲哀是永恒的悲哀!” “我是問,你思的是什麽?悲的又是什麽?” “我思我悲生存,生存在時空;我思空間,我悲時間。” “那麽什麽又是這生存時空的具體體現?” “是愛!是愛!!我思我愛,我悲我愛;我愛我思和我悲!” “愛是一種天賜的珍寶,唯一無價的珍寶。為什麽讓這無名徒勞的悲鬱,蛀蝕了你 大海般博愛的心?” “無名徒勞的悲鬱不能問為什麽。當衰亡戕殘了我愛的一切,當死神荒誕了我思的 所有,靈魂深處的歡樂就此與我永訣,生命的光明於是化作黃昏的霞雲。” “等一下,威廉,啊...哦,我似乎終於明白啦,明白啦:一切的一切,所有的所有, 從頭至尾,歸根到底,是死亡的幽靈始終糾纏著你的心靈,隻因為你太熱愛生命?!” “是的!是的!!是的!!!”他仰麵向天,發出哀絕的聲音。 “可是你還是這樣得年輕,那個日子對你仍然很遙遠,我不明白。” “從清晨,到正午,至黃昏,自任一時刻開始,憂懼黑夜的來臨,我看不出有什麽 本質意義上的不同。這是超前意識的變種,麵向未來的異數。” “於是,死亡成了一切的鎖,所有的結。那麽,你可聽到過這個聲音:‘死啊!你 得勝的權勢在哪裏?死啊!你的毒鉤在哪裏?’” “你在說,‘死的毒鉤就是罪’,罪的代價乃是死;可我卻是要以罪抗死 --- 這宇 宙人寰間最大的罪。” “可是你怎麽能夠以混沌對抗黑暗,用寒冷拒絕光明?罪海無涯,仰天是岸 --- 那 裏有一雙永恒俯瞰,滿含慈祥的期冀的眼睛。” “可是我不能,我不能相信,這悲劇式崇高的催眠故事,美麗得虛幻的人工神話。 我寧願踽踽躑躕在活生生的冰涼黑暗,而不願昂首闊步於彩虹中的溫暖光明。” “生命與人生絕不黑暗,神聖的光明更不虛幻 --- 隻要你能夠睜開你渾茫的肉眼背 後,那靈魂深處的冬眠著的眼睛。” “於黑夜裏待得太久的眼睛,已不再期待黎明,因為這世界上沒有不充斥著陰暗的 光明。” 隨著他最後這話語,夕陽最末道金光,幾經沉浮,終於消隱在遙遙海天交際處。 他回過身來:“來吧,美人,你我盲人的最後一道光明,我此刻剩下的隻有你了。” “我知道,她消失後,你愈加陷於沉淪,她才是你盲人的最後一道光明。” “女性是我的最後一道光明,她是這光明的升華結晶。” “現在你將我當作她的替身,以填補你巨大的心靈殘缺。” “我承認,剛開始時是,但現在不是,當我很快發現你具有你獨特的魅力意義。如 果說她是愛與美的維納斯,你則是那智慧的雅典娜。你們同是我的光明天使。” “如果是這樣,威廉,我不會放棄,我要盡我的最大努力,助你早日重獲光明。” “善良的少女,我感激你真摯的情意。但為什麽你的話充滿憐憫?你可知道,高貴 的悲愴無需憐憫,憐憫隻會使她降格為貧賤。” “當同情被注入理解和關懷,就超脫了一般意義上的憐憫。我想幫助你找到你靈魂 迷失的東西,從而獲得你應有的人生幸福。” “昏睡中的微笑和蘇醒後的眼淚,哪個更能象征幸福?為什麽幸福必等同於歡快, 而悲哀就意味著不幸?有誰能夠說那翱翔於萬仞雪峰之上的蒼鷹是不幸的呢?雖然 她身處最孤寒的境界。以鷹為楷模,我象鷹一樣幸福。” “你指的可是意誌的超越?超越精神苦難,於無意義中如鐵人般活著,將活著本身 當作活著的意義,於無意義中活出意義,就象 <老人與海> 中的老人。” “為什麽我們總改不了將自己的食指當棒棒糖舔?又為什麽我們要以花樣兒不斷翻 新的自慰來滿足我們那虛妄得可憐又可笑的英雄欲呢?” “你似乎不以超人為然,但具體是什麽意思,我不明白。” “超人是自欺欺人的典範。超人說上帝死了,我說超人死了,因為我已超越了超越。” “你超越的超越是什麽?你鷹的幸福又在哪裏?” “我超越的超越就在於我不再追求什麽超越。看吧,當我登臨朝天的最後一道階梯, 除了虛空外再沒啥可以淩越;當我攀上珠穆朗瑪頂峰,那裏隻剩下我和孤獨,於是 我梳撫千裏流雲,暢飲萬年積雪;細品躑躕盤桓,體味刺骨凜冽;俯瞰芸芸眾生,仰 望浩浩群星;將一大堆未解的意義問號丟與半山腰那些攀爬者,我隻要這身居最高 處的無名樂趣。當黃蓮苦膽成了家常便飯,其他什麽不甘之如飴。這即是我鷹的幸福。” “這卻是痛苦中的幸福,可能隻是你部分或偶爾的體驗,因為你剛剛說過:不思索 你更痛苦。況且你又怎麽知道,你超越的超越和你鷹的幸福不是另外一種自欺欺人?” “我不知道,我也無需知道。世界上的任何存在和事務,說穿了全都是自欺欺人, 自欺欺人乃是我們這世界唯一的絕對真理,因為萬物的本質是虛空的虛空 --- 幾千 年前傳道者如是說。所以,一切所謂的生命哲學和人生哲理,不過是比較哪種自欺欺 人更具欺騙性,正如更好的酒更香醇醉人。” “隻除去一種,請聽:‘我就是道路、真理和生命。’‘天地要廢去,我的話卻不 能廢去。’” “的確是曠古豪言壯語,空前絕後的聲音發自隱身於雲端的人子,我與他的關係總 是藕斷絲連,剪不斷理還亂。所以,請不要放棄你天使般的努力,也說不定哪天神 跡會突然降臨在我身上,讓我茅塞頓開、大徹大悟,進而成為當代的奧古思丁。哈哈, 我開玩笑,你可千萬別當真。” “我不開玩笑,憑著他開天辟地、創造宇宙的大能,在神沒有不可能成就的事情。 這是我的信心所在,和永不放棄的根本原因,我追求並期待這一天的最終來臨。” “談起他你總是神采飛揚,而我卻不由黯然神傷,讓我們還是就此打住吧。” “好吧。” 片刻沉默。 少頃,他默默取過她的雙手似玉,一邊仔仔細細端詳,一邊柔柔來回摩挲,最後捧 放到自己的唇畔輕吻;而他凝視著她的眼睛,那深不可測的眼睛裏蘊含著一種難言 的溫情...... 她細細體味著他目光中的種種含義,耳邊又響起他剛柔並濟的聲音:“好啦,親愛 的,又一輪嚴肅的笑話講過,現在終於輪到了,那渾然忘我的遊戲時辰;讓我們來 再次行使,我們那唯一僅存的生命權利。” 她的身體向他貼近過去,依偎著他寬闊的胸膛,聆聽著他的心跳,仰起臉兒迎著他 的眼睛,低聲道:“你曾經對我說過,我的憂鬱王子,在人生的宴席上,性愛是酒, 她可以是最甘美的,但也可以是最毒的。” 他揉撫並輕吻著她的秀發如雲:“我今天想對你說,我的知己甜心,當人生宴席上 的所有美味佳肴都腐敗不堪後,酒,是那唯一不腐的。” “可是除了使人一時半會昏昏,酒並不能解決根本焦渴問題。” “我自然明白,但唯然如此,方見精神。” “可這是自我麻醉式的精神,不是嗎?威廉。” “這是浮士德精神的餘種:與其讓腐爛穿身,莫如凍餒而亡;而更高邁的抗爭是飲 鴆止渴 --- 若想維係微笑,繼續再捱一個時辰。” “我真願幫助你維係微笑,深沉的微笑勝過淺薄的哭泣,但卻不是助你飲鴆止渴。” “不要將生命看得高於精神。我的微笑不同於你的微笑,你的微笑是我秋天裏最後 凋零的綠色,我今朝漫漫長夜裏唯一清亮的孤星 --- 縱然她不是北鬥和啟明。” “我多麽希望你知道,人生始終春光明媚,生命的綠色永不凋零,隻要你心中仍然 有愛;‘愛是永不止息’,永不止息的生命。” “哦,美人,我心愛的美人啊,你怎麽到現在還不徹底明白,我人生的致命問題, 歸根結底就是愛的太深,太深,深得以至都變了顏色。更不要以為我愛的隻是自我, 對自我的小愛和對非我的大愛,唇齒相依,永不可分離!” 她於是默然,秀眉微顰陷入了沉思。 “那麽好吧,拿酒來,讓我們開始,於懸崖上,在黃昏裏,一起來跳那千萬年來, 這茫茫荒原上唯一不輟的原始舞蹈!” “唉,你要我怎樣?你這瀕臨絕種的世紀詩人,我是你的,這也是命。” “今天,讓我們試著省略親吻的前奏曲,一上來就直奔主題 --- 如果你不介意。” “原因呢?你又要出奇?你總是出奇。” “親吻太過聖潔,甘美得如夢似幻,常常令我未飲先醉,從而忘卻了成就生命的本意。” “你究竟想要怎樣呢?怎樣才能滿足你那成就生命的本意?” “來吧,先讓我的人性之魂,這已昂首怒目向蒼天,鼓漲著噴薄欲出的熾熱岩漿, 無助且無名的狂暴雄渾,融化在你深深長吻的溫馨裏,讓他得享哪怕是片刻的甜蜜 安息。” “啊,你頑劣的眼鏡蛇竟然也披上了詩人的外衣,你這是要我...要我...做那莫尼 卡的事情?!” “世界上的事物沒有畸形,除去世界本身。卸下我們加於自身的人為鐐銬吧。” “你知道我很正統,不屬於那種現代開放女性,從來不喜歡玩這些花樣,你就放過 我這一次吧。” “我是願意放過你,但恐怕我的主人不答應;主人的意誌高過奴仆的意誌,他對我 予取予求,叫我往東決不能朝西,他幽靈般潛伏於我內在,對我發號施令。” “撒旦總是你最好的擋箭牌、護身符,任何壞事情隻要往它身上推卸,你自己就躲 得一幹二淨。可是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撒旦主宰了你的身心?” “不是僅僅想過,而是夙思夜想,通宵達旦,尤其是在被奴役得不堪忍受而試圖掙 脫枷鎖的時候。” “那麽,你夙思夜想的答案呢?耕耘了自然會有收獲。” “答案是,主人天生是主人,奴隸天生是奴隸;自我起義屢戰屢敗,救世主降臨遙 遙無期,於是隻有認命。” “又答非所問,而且也過於悲觀,我不滿意。” “我難以提供使你滿意的答案。讓我們回歸主題,請不要采用拖延戰術。” “可是我從來沒有做過,也根本無意去嚐試,這種你所沉湎的殘酷遊戲,你這是不 是強人所難呢?” “凡事總有第一次,以自然為師,靠人的本能;作為一種難得的生命體驗,去探索 一個全新的未知領域,這是你生來的使命,不可以畏難放棄,更不能臨陣逃避,好 啦,來吧...求你......” “誰理你。以冠冕堂皇的言辭,包藏險惡的用心,看來我應該給你重新定義。” “我早就心裏有數,你先前的表白遠遠不夠直率,所以當不得真。” “那麽現在就請聽:身材相貌活脫脫一個米開朗基羅的大衛,氣質風度不讓當今奧 斯卡影帝;智慧財富直如以色列的萬王之王,出口成章可謂新世紀的行吟詩人,但 所有這絕頂的天才與人工又有什麽益處,揭開那道光耀麵具和華麗外衣,我們看到這 個活生生的裸體卻是:滿腦袋邪思淫念,一肚皮害人壞水;自比雄鷹高飛,實則與 狼共舞,說他是男人中的男人,醜類中的醜類,一點不冤枉你。”她亦斥亦嗔,含 怒帶笑,風情萬種,別樣迷人。她罵得他醉不可支。 “生為奴隸已屬最大不幸,更可憐還得為此忍受天使的嘲弄。好在你終於拍攝到我 的全景寫真。‘在罪人中我是那罪魁’,在遭你這酣暢淋漓的鞭撻之前,我早已坦 誠相告了這鐵的事實。罪人眼下是在請求天使的垂憐,共同去尋找對付毒蛇的良藥 秘方。” “還不停住你的巧舌如簧。為了達到滿足那非正常欲望的目的,你什麽好話都肯說, 什麽壞事都會做,我不再相信你的花言巧語。” “你似乎忽略了重要一點,我並沒有哄騙你說,在這場深刻的生命體驗中,你將與 我同赴伊甸,沐浴在愛泉,共享人間極樂,進而留連忘返。我隻想直率告訴你,這 將是一場天使與魔鬼的交鋒,靈魂和肉體的爭戰,超凡的歡快和慘烈的痛苦,將聯袂 前來,交織纏綿,同呼吸共命運,直至到終點。” “這些話聽上去倒還象肺腑之言。我真希望你能理解,不是我不肯答應你,而是我 實在很矛盾:一方麵我非常想幫你,以我力所能及的各種方式;另一方麵,我又不 忍眼見你沉迷於這所謂的性福中,不能自拔以至愈陷愈深。” “第一方麵,我不知此生今世,能不能償還我欠你的深情厚義,雖然我知道,你幫 我不是為圖回報。第二方麵,我已幾乎一無所有,你難道還忍心取去我的這最後一 塊麵包?你真的以為我的人生充滿性福?” “我明白你指的是什麽。你那一根火柴的做愛奇談,總是在我腦海中回旋振蕩,揮 之不去。你真是一個邪火的偷盜者,直教我哭笑不得,愛恨莫明。” “理解萬歲。這麽說,你終於答應我迄今為止所提的,這在清教徒眼裏最為變態邪 惡的請求?” “你又想趁虛而入,一鼓作氣攻破最後堡壘。這是你的一貫戰術,屢試不爽又使你 充滿自信,但請不要以為人家不點破就是不明白。” “我明白你明白,但堡壘最後總是從內部被攻破,所以這不應該隻是我一個人的問題。” “我恨自己心腸太軟,理性的防線很不堅固,到頭來每每讓你得逞,缺口一旦打開, 進而擴大戰果,索求無度;並且總是得寸進尺,花樣兒不斷翻新,象是永無止境, 你這是在利用我作工具,至於什麽工具你心裏最清楚。” “至少在部分時候是,我難以加以否認。可是,如果說我把你當作工具,誰又把我 當作工具?顯性或隱性地,我們都是某種工具,為自己,為他人,為我們自己也不 知曉的這種或那種什麽。當然,以這似是而非觀點作推卸責任的借口很是蒼白無力。” “工具說也不完全是衝你一人,女人可能生來就是男人的工具,我早就隱隱有這種 感覺;相反的,男人可能也有自己的理由,作出類似的結論,如果是這樣,男女的 相互關係實在是一場悲劇。” “當悲劇無時不刻在上演著,悲劇就不成為悲劇了。但是我還是希望,你沒有真的 覺得我們之間隻是一場悲劇。” “當然不。坦白說,我自然不可能沒有感受到,你對我無時不刻,發自內心深處的 柔情蜜意,點點滴滴。我對你又何嚐不是這樣,雖然比較內向含蓄。” “聽你這樣講,我更有何求。我願再次對著天地宣誓:我愛女人如同我愛生命,我 愛女人因為我愛生命,我愛女人因為我隻有生命!” “一千次宣誓不如一次行動,我會繼續留意你的表現。” “請讓我現在就以實際行動表現 --- 既然你內心已經願意。” “再等一下,我忽然想給你出道難題,在屈就上附加一個苛刻條件,希望你也不介 意作出相應犧牲。” “請講,隻要我能夠做到,在所不辭!” “跟著感覺走,隨著意識流,吟出你心的聲音;從頭至尾,詳詳細細。” “與其哼哼,莫如放歌,不能再酷!” “......”她最後盯視他一眼。 她緩緩地屈身下去,闔上了天藍色的眼睛...... “慢著,海蒂......”他的聲音一下子沉鬱到底。 “怎麽?......”她抬起疑問的眼睛。 “沒什麽,隻是......” “你沒事吧?威廉......” “一波莫名的悲哀,突然將我猛烈襲擊,徹底摧毀了那情緒。” “對不起,是我不好。” “怎麽能怪你,你知道的,我常這樣。” “讓我來安慰你,來吧......” “安慰?......” “是的,我...給你......” “你...給我?......” “我也...要你......” “海蒂,好姑娘,我...你......” “請別說了,威廉,我都知道。” “你真的知道?” “真的。” “可我還是應該......” “噓 ---” 她款款向夕陽消失的方向步去,最後於巨石的終端立停;遙照海上初升明月,沐浴 殘霞依然絢麗;為回歸自然,在大自然母親的溫暖懷抱,人間天使海蒂,她含羞褪 盡了遍體牽掛,以美得令人顫栗的動作、身形,和高貴女性特有的優雅、嫻靜,這生 命放射光輝的時刻,純真柔情在姿態萬千,一座美的、活生生的天然女體雕像,於 高聳曠野的海角天涯上亭亭玉立,萬籟此時無聲,為這瞬間的永恒...... 他恍惚地跟隨上去,一步一個足跡,步步沉鬱而堅定;她以恬靜迎接著他的光臨, 她的眼睛凝視著他的眼睛;終於他來到她跟前,現在她與他麵對麵站立;再經過短 暫的凝神,他的眼睛不離她的眼睛,同時著手啟動自己的征程:以幾個簡潔的陽剛動 作,掙脫一道道內外捆綁,隨手拋在腳下身後,任憑風兒卷去哪裏,另座雕像即刻 立起,男與女同樣是生命的一極,作為造物主孿生的兒女 ..... 她緩緩地屈身下去,闔上了天藍色的眼睛;一縷憂美的微笑,順著她的嘴角揚起; 她飄逸的長發向前傾灑,如金色的雨...... 他雙手揉撫著這金色的雨,麵上升騰起愴然難言的感激;他慢慢抬起沉重的頭顱, 越來越渾茫的目光,投向那無際的汪洋,與沉沉的夜空天宇...... 愈來愈濃的暝色裏,一波波幽暗渾遒的海潮,自海洋深處翻卷湧起,夾裹著斑駁陸 離的波光、轉瞬即逝的泡沫,壯觀而單調地澎湃著,滾滾波湧向一望無際的海岸, 那森森礁岩環峙的地方,連綿不絕,前仆後繼,循環往複,永無止息...... “哦 ... 開始 ... 開始了 ... 好 ... 好的 ... 這樣 ... 就這樣 ... 慢些 ... 再慢些 ... 這樣很好 ... 這樣真好 ... 不能再好 ... 哦 ... 哦 ... 我的靈 ... 你在哪裏啊 ... 你在哪裏......”和著陣陣海濤的轟鳴,他喑啞的男聲開始沉重地 喘息...... “嗯...嗯......”應著嚦嚦海鷗的哨聲,她嬌柔的女音於晚風中逐漸變形...... 愈來愈濃的暝色裏,一波波幽暗渾遒的海潮,自海洋深處翻卷湧起,夾裹著斑駁陸 離的波光、轉瞬即逝的泡沫,壯觀而單調地澎湃著,滾滾波湧向一望無際的海岸, 那森森礁岩環峙的地方,連綿不絕,前仆後繼,循環往複,永無止息...... “哦 ... 她來了 ... 電波來了 ... 這是種什麽樣的感覺 ... 又是種什麽樣的存 在啊 ... 聽 ... 微弱了 ... 微弱了 ... 最後終於停止了 ... 那生命無名的焦灼 狂躁 ... 以咆哮所作的絕症呻吟 ... 又宛如那哭夜不止的嬰兒 ... 時時夢想著 ... 回歸母親蘊育的宮體 ... 沉浸於久別的黑色寧靜 ... 卷臥在溫水織就的搖籃 ... 隔開世間塵囂 ... 在母愛心房的催眠歌聲中 ... 閉上了淚痕宛在的眼睛 ... 接著 就露出 ... 永恒睡夢中的甜蜜微笑 ... 哦 ... 請深些吧 ... 深些 ... 再深些 ... 哦 ... 哦 ... 我的靈 ... 你在哪裏啊 ... 你在哪裏......” 愈來愈濃的暝色裏,一波波幽暗渾遒的海潮,自海洋深處翻卷湧起,夾裹著斑駁陸 離的波光、轉瞬即逝的泡沫,壯觀而單調地澎湃著,滾滾波湧向一望無際的海岸, 那森森礁岩環峙的地方,連綿不絕,前仆後繼,循環往複,永無止息...... “哦 ... 你好溫柔 ... 女人好溫柔 ... 溫柔是美 ... 溫柔是善 ... 美善在溫柔 ... 哦 ... 我愛死了你女人的溫柔 ... 我愛死了你女人的美 ... 我愛死了你女 人的善 ... 在這陰冷齷齪的人間 ... 這美與善顯得多麽寶貴 ... 這溫柔是女人給 男人 ... 無價的禮品 ... 和聖潔的奉獻 ... 教我怎能不珍惜萬分 ... 哦 ... 真 希望我從來沒有 ... 但願我永遠不再 ... 去傷害這種溫柔的母體 ... 也就是你們 女人 ... 哦 ... 可是我已經深深傷害 ... 並且仍然在繼續傷害 ... 我所熱愛的 ... 女人們 ... 再可是 ... 我傷害是因為我太愛 ... 這又是怎麽一回事情 ... 哦 ... 我的心啊我的心 ... 如同被流放終身的該隱 ... 你四處漂泊不得安寧 ... 為你在女人身上所做的一切 ... 你在劫難逃 ... 哦 ... 讓我暫時忘卻吧 ... 我心 中這難言的苦 ... 永遠的痛 ... 哦 ... 請深些 ... 再深些 ... 慢點 ... 再慢 點 ... 哦 ... 哦 ... 我的靈 ... 歸來吧 ... 歸來......” 愈來愈濃的暝色裏,一波波幽暗渾遒的海潮,自海洋深處翻卷湧起,夾裹著斑駁陸 離的波光、轉瞬即逝的泡沫,壯觀而單調地澎湃著,滾滾波湧向一望無際的海岸, 那森森礁岩環峙的地方,連綿不絕,前仆後繼,循環往複,永無止息...... “哦 ... 這是 ... 人世間最酷的嬉戲 ... 至高的物欲崇拜 ... 頂尖的羅曼蒂克 ... 比蜜甜千倍 ... 無酒更醉人 ... 但是 ... 如果這不是畸形 ... 什麽還算畸 形 ... 為什麽畸形最甘美 ... 而我又酷愛渴求甘美 ... 哦 ... 當我孜孜不倦 ... 其樂無窮 ... 幹著這件隻能做不能想的事情 ... 當我浮想聯翩 ... 遐思如雲 ... 想著那些隻能想不能做的事情 ... 進而那些連想都不能想的事情 ... 哦 ... 我又 該怎樣麵對我自己 ... 我又該怎樣麵對他人 ... 我又如何再尊敬我自己 ... 我又 如何再尊敬我們人類 ... 我又如何再尊敬 ... 創造我們人類的上帝 ... 哦 ... 斬 斷這狂想的引信吧 ... 在頭顱和胸腔一齊爆裂之前 ... 哦 ... 讓我渾濁的靈 ... 伴隨我焦灼的肉 ... 一並融化在你深吻的溫潤裏 ... 得享永遠而不是片刻的 ... 安息 ... 安息 ... 安息 ... 哦 ... 那麽就深些 ... 深些 ... 再深些 ... 哦 ... 哦 ... 我的靈 ... 歸來吧 ... 歸來......” 愈來愈濃的暝色裏,一波波幽暗渾遒的海潮,自海洋深處翻卷湧起,夾裹著斑駁陸 離的波光、轉瞬即逝的泡沫,壯觀而單調地澎湃著,滾滾波湧向一望無際的海岸, 那森森礁岩環峙的地方,連綿不絕,前仆後繼,循環往複,永無止息...... “唉,可以了,暫且告一段落吧。雖然你的柔情似水,源源不斷,我卻不能不憐花 惜玉,任憑這麽沒完沒了下去,忍心讓你勞作到花容慘淡。隻可歎,魔鬼在天堂如 魚得水,遊玩得不知疲倦;你非但擊它不倒,相反卻助長了它的精神,所以不得不 叫停。” “你是不是說,你和我都至少暫時脫離了魔鬼的糾纏?” “很不幸正好相反,煉獄之火燒得正旺,新的一輪肉搏即將展開。魔鬼在天堂不死, 我們就將它打入地獄。魔鬼一天不死,我一天沒有真正的生命。” “你的魔鬼死去又活來,活來又死去;如此循環往複,你哪天才能得著那真正的生命?” “晝夜交替,春夏秋冬,除去順其自然,再就等待神跡。” “神跡隻降臨在堅信神跡終將降臨的人的身上,謙卑禱告吧,你這邪靈的載體。” “神跡理應降臨在對神跡已經絕望的心靈,這樣才能昭顯她的慈悲和大能。不好, 魔鬼又豎起了大旗,教我不能不立即應戰,讓我們重新揭開人間喜劇的帷幕。” “你還曉得人間有喜劇?你那魔鬼如此頑固不化,真教我一點沒有辦法。” “我來了。序曲終了,接著轉入正劇,再向高潮挺進衝擊,現在到了單刀直入的時 辰;為勃發亙古雄偉的激情,讓我們換種迎戰姿態,來一道麵向滔滔大海。” “哦,才吞下一盞毒蛇釀成的苦杯,可恨的動物般的勞役又臨身,好你個一道麵向 滔滔大海,好你個魔鬼詩意!” “魔鬼詩意是我們這世界的精確寫照。既然開了頭,就讓原始的人性江河恣意泛濫, 苦難靈肉的野火縱橫燃燒吧。不要去多想身為女人的屈辱,我們同為被屈辱的生靈, 對於我們身後,那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於冥冥中俯瞰著的吃吃竊笑的眼睛。” “俯瞰的眼睛充滿著我們在天之父的關懷、慈愛和期望。俯瞰的眼睛不會竊笑,嘲 笑我們的是我們自己那不幸迷失絕望了,但又不甘迷失絕望的心。” “也許。另外還有,嘲笑我們的是死神,在它永恒的微笑中,人間所有的笑聲於無 形中走調,化作一片變相的嗚嗚哭泣。” “在我看正相反:是人間日益更新、此起彼伏、連綿不絕的天然歡笑,讓死神躲在 它黑夜的角落裏暗自哀號,捶胸不已。” “這話聽了突然教我好感動,謝謝你給我送來取之不盡的溫暖,我的光明天使。好 吧,那就讓我們為昨日、今天與明朝一切笑容的最終凝固而盡情微笑吧!” “唉,我實在不知道你的血究竟是更灰,更黑,還是更紅。” “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實在是什麽都不知道,或許我隻知道這個,來吧!” “好吧......”她輕歎一口氣,轉過身去。 他們於是一道麵向大海,大海於暮色中邁向進一步深沉...... 愈來愈濃的暝色裏,一波波幽暗渾遒的海潮,自海洋深處翻卷湧起,夾裹著斑駁陸 離的波光、轉瞬即逝的泡沫,壯觀而單調地澎湃著,滾滾波湧向一望無際的海岸, 那森森礁岩環峙的地方,連綿不絕,前仆後繼,循環往複,永無止息...... “啊 ... 開始 ... 又開始了 ... 哦 ... 看那 ... 隨著這莊嚴神聖 ... 令心兒 狂跳不已的第一擊 ... 一根火柴點燃了 ... 長夜裏又一道流星 ... 生命再次片刻 的永恒 ... 哦哦哦 ... 隨著人性之魂整個地沒入花心 ... 我正式踏進人類之母的 聖潔殿堂 ... 我來懷舊 ... 我來朝拜 ... 我來洗禮 ... 我來征服 ... 我來縱樂 ... 我來麻醉 ... 我來逃避 ... 我來 ... 哦 ... 上蒼嗬 ... 我這究竟是在幹什 麽呀 ... 我不知道 ... 真的不知道 ... 但是我很想知道 ... 感官搶著替上蒼回 答了 ... 你這是在暢飲人生的佳釀 ... 那萬古常新最甘醇的美酒 ... 這答案真象 是對極了 ... 哦哦哦 ... 多好 ... 多棒 ... 多妙啊 ... 上下揉撫著這光滑細嫩 的肌膚 ... 恣意把玩著這曲盡其妙的胴體 ... 強力穿刺著這幽美洞穴的神秘 ... 聽不是音樂勝似音樂春潮泛湧的嬌吟 ... 看嫩蕊花瓣於狂蜂蹂躪下張合顫栗 ... 直至晶瑩滋潤的甘露繽紛零落如雨 ... 這奇妙得無與倫比的運作 ... 飄飄然超凡欲 仙的感受 ... 直令我品嚐到了君臨天下的滋味 ... 哦哦哦 ... 我在你女人的裏麵 ... 我在你女人的裏麵加冕為王 ... 我是你女人的絕對全權主宰 ... 而你女人就 是全部靈命的聚合化身 ... 與整個的世界 ... 哦哦哦 ... 深入再深入 ... 撞擊 複撞擊 ... 繼續嗬繼續......” 愈來愈濃的暝色裏,一波波幽暗渾遒的海潮,自海洋深處翻卷湧起,夾裹著斑駁陸 離的波光、轉瞬即逝的泡沫,壯觀而單調地澎湃著,滾滾波湧向一望無際的海岸, 那森森礁岩環峙的地方,連綿不絕,前仆後繼,循環往複,永無止息...... “哦哦哦 ... 隨著節奏逐漸加劇 ... 雄強是我的特征 ... 威猛是我的自豪 ... 恒久是我的驕傲 ... 搗騰得翻江倒海 ... 直進行得昏天黑地 ... 腦海的蒸騰轉瞬 化成真空 ... 滾滾紅塵煙雲盡消散飛逝無蹤 ... 碌碌大千世界於肉搏中幻成一夢 ... 哦哦哦 ... 我是鐵錘 ... 我是活塞 ... 我是機器 ... 我不是人我是人 ... 我是人我不是人 ... 我到底是什麽東西 ... 但這又有什麽關係 ... 隻要這是我的 最愛 ... 她就是我生命的至極 ... 哦哦哦 ... 繼續嗬繼續 ... 繼續這剛強又溫 柔的靈肉征服 ... 這征服者對被征服者的征服 ... 這被征服者對征服者的反征服 ... 哦哦哦 ... 指揮演奏著這雙人幸福交響樂 ... 我是多麽希望 ... 在這人生唯 一 ... 唯一美妙絕倫的非常時辰 ... 大海不再澎湃 ... 星月停止旋轉 ... 時間就 此凝固 ... 生命定格在這裏 ... 哦哦哦 ... 為達到這人生理想的境界 ... 衝擊 再衝擊 ... 繼續嗬繼續......” 愈來愈濃的暝色裏,一波波幽暗渾遒的海潮,自海洋深處翻卷湧起,夾裹著斑駁陸 離的波光、轉瞬即逝的泡沫,壯觀而單調地澎湃著,滾滾波湧向一望無際的海岸, 那森森礁岩環峙的地方,連綿不絕,前仆後繼,循環往複,永無止息...... “哦哦哦 ... 不對呀 ... 有問題 ... 我忽然開始感覺到了什麽 ... 我眼下搗騰 如鼓的 ... 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 是長夜的溫床 ... 還是白晝的淤泥 ... 抑或 即是那人間的地獄 ... 你雄糾糾氣昂昂的現代大衛 ... 腰懸三尺無敵長劍 ... 跌 落在熱帶雨林的沼澤 ... 成了落湯雞 ... 持久迅速地機械化變質 ... 乏膩如瘴氣 般升起 ... 彌漫得不可抵禦 ... 而那絕望的快感饑渴 ... 卻依然如同一隻永不知 飽足 ... 或永不願飽足的雄獅 ... 於自設或天設的機關陷阱裏 ... 一邊狂暴撕扯 吞噬著誘餌羔羊 ... 一邊因受騙被俘而惱怒地咆哮不已 ... 哦哦哦 ... 我不知道 ... 這究竟是征服必然的失落 ... 還是被征服永遠的不屈 ... 要不就真是 ... 我天生的魔鬼淪陷在你天生的地獄 ... 而它不甘心被滅亡在那裏 ... 哦哦哦 ... 行行好 ... 別想了別想 ... 隻管繼續吧繼續......” 愈來愈濃的暝色裏,一波波幽暗渾遒的海潮,自海洋深處翻卷湧起,夾裹著斑駁陸 離的波光、轉瞬即逝的泡沫,壯觀而單調地澎湃著,滾滾波湧向一望無際的海岸, 那森森礁岩環峙的地方,連綿不絕,前仆後繼,循環往複,永無止息...... “哦哦哦 ... 隻管接著幹 ... 不要問為什麽 ... 生命才會有樂趣 ... 麻木是至 高的幸福 ... 思想是最深的痛苦 ... 這是最簡單的道理 ... 可是 ... 越不要問 越要問 ... 越不思想越思想 ... 這全然不以我的意誌所轉移 ... 問什麽呀想什麽 呦 ... 我為什麽要這樣 ... 你為什麽要這樣 ... 我們為什麽要這樣 ... 人為什 麽要這樣 ... 這樣有什麽存在的意義 ... 意義又是種什麽存在 ... 啊啊啊 ... 我 此刻好象看到了 ... 這裏正上演著一出滑稽戲 ... 我的身子在舞台上 ... 扮演個 技藝高超的小醜 ... 麵對著台下的無數幽靈觀眾 ... 毫無尊嚴赤身露體 ... 不住 揮舞著醜陋肮髒的道具 ... 咧開大嘴巴傻笑著賣力 ... 一直演到大汗淋漓 ... 我 的靈魂在觀眾席 ... 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孿生兄弟 ... 於大庭廣眾下獻醜賣乖 ... 不由的既羞慚又困惑 ... 更無奈且抑鬱 ... 陰沉著臉默默無語 ... 啊啊啊 ... 究竟是 ... 我征服了生命 ... 還是生命征服了我 ... 我正在洞穿女人 ... 誰人又 在將我洞穿 ... 嗬 ... 我莫非是 ... 那身著新衣正昂然過市的皇帝 ... 哦哦哦 ... 我感到了... 我終於感到了 ... 我此刻操玩的是一團美麗的空氣 ... 我本體 的饕餮原來不在這裏 ... 可是不在這裏又在哪裏 ... 哦哦哦 ... 行行好 ... 別想 了別想 ... 隻管繼續吧繼續......” 愈來愈濃的暝色裏,一波波幽暗渾遒的海潮,自海洋深處翻卷湧起,夾裹著斑駁陸 離的波光、轉瞬即逝的泡沫,壯觀而單調地澎湃著,滾滾波湧向一望無際的海岸, 那森森礁岩環峙的地方,連綿不絕,前仆後繼,循環往複,永無止息...... “哦哦哦 ... 忽然一股陰風刮過 ... 隨之隱約響起一串嘿嘿的笑聲 ... 笑得我渾 身毛骨悚然 ... 淒厲的笑聲過後 ... 接著又是一陣嗚嗚的哭泣 ... 哭得我禁不住 心驚肉跳 ... 哦哦哦 ... 是誰在又哭又笑 ... 攪亂了我正在幹的好事情 ... 原來 ... 所以 ... 笑的是我的老朋友 ... 那寄生蟲般附在我膏肓的幽靈 ... 哭的是 我的魂魄 ... 被幽靈踐踏在腳底下的終身奴隸 ... 哈哈哈 ... 幽靈冷笑著發話了 ... 眼下你盡管縱情作樂 ... 享受你難得的銷魂時刻 ... 隻是請千萬不要忘記 ... 或早或晚 ... 你是我的 ... 換句話說 ... 你將死去 ... 哦哦哦 ... 滾開吧 ... 你這無孔不入的惡魔 ... 現在別來煩我 ... 沒看到我正在行使愛的神聖權力 ... 從而以此追求永生 ... 最終與你脫離主仆關係 ... 哈哈 ... 行使愛的神聖權 力 ... 等於追求永生 ... 好一個絕望和愚妄編織成的笑話 ... 又一個高超的自欺 欺人神話 ... 那麽就再次提醒你知道 ... 你是空間的君主 ... 而我是時間的帝王 ... 看咱倆誰更有權力 ... 誰真正享有那永生 ... 你是我的 ... 你將死去 ... 哦哦哦 ... 死就死吧 ... 沒啥了不起 ... 我不畏懼 ... 死在花叢下 ... 作鬼也 風流 ... 哈哈 ... 你摯愛的嬌豔花叢 ... 很快也將枯萎凋零 ... 最終與你一道 而去 ... 成為你可憐的殉葬品 ... 你的風流不過是過眼煙雲 ... 是你整個人生無 奈的一曲挽歌 ... 你是我的 ... 你將死去 ... 哦哦哦 ... 求你讓我一個人去死 ... 留下花叢永遠青春美麗 ... 縱然真的是一曲無奈的挽歌 ... 我也要不遺餘力 ... 將她唱得盡可能優美動聽 ... 從而不辜負我唯一的生命 ... 哦哦哦 ... 行行 好 ... 別想了別想 ... 隻管繼續吧繼續......” 愈來愈濃的暝色裏,一波波幽暗渾遒的海潮,自海洋深處翻卷湧起,夾裹著斑駁陸 離的波光、轉瞬即逝的泡沫,壯觀而單調地澎湃著,滾滾波湧向一望無際的海岸, 那森森礁岩環峙的地方,連綿不絕,前仆後繼,循環往複,永無止息...... “哦哦哦 ... 又一輪電波暗暗湧起 ... 如天邊的沉雷隱隱傳遍周身 ... 遍體血脈 刀劍已出鞘 ... 期待著整座火山噴爆的洶湧 ... 又好似一種當街行刑前的沉寂 ... 令人不寒而栗 ... 哦哦哦 ... 驀然一道閃電霹靂 ... 劃過如漆的腦海夜空 ... 告 我爾魂魄已竄逃去宇宙杳冥 ... 霎時意識抽縮成黑洞 ... 爆裂的孤獨 ... 比超新 星 ... 啊啊啊 ... 我這是在竭盡全力 ... 用我的血肉作土木 ... 以我的骨頭為鋼 筋 ... 打造一棟摩天海市蜃樓 ... 興建一座沙灘上的聖殿 ... 書寫一部通篇空無 一字的史詩 ... 如果這就是人生的至極 ... 讓我就此而去吧 ... 哦誰能救我 ... 哦哦哦 ... 行行好 ... 別想了別想 ... 隻管繼續吧繼續......” 愈來愈濃的暝色裏,一波波幽暗渾遒的海潮,自海洋深處翻卷湧起,夾裹著斑駁陸 離的波光、轉瞬即逝的泡沫,壯觀而單調地澎湃著,滾滾波湧向一望無際的海岸, 那森森礁岩環峙的地方,連綿不絕,前仆後繼,循環往複,永無止息...... “哦哦哦 ... 海嘯自海平線湧起 ... 颶風挾裹著雷雨 ... 正鋪天蓋地鼓噪而來 ... 哦哦哦 ... 等一下 ... 給我最後幾秒鍾 ... 容我唱完這空前絕後的天鵝之歌 ... 哦哦哦 ... 你我唯一的驕傲與支柱 ... 我高貴而又卑憐的靈魂啊 ... 在這即 將不是升天就是入地的彌留時辰 ... 你究竟是活在我的腦袋裏 ... 還是附在我的 器官上 ... 在億萬細胞醉酒的狂歡合唱高潮聲中 ... 我捕獲到了你隱隱絕望的哀鳴 ... 那如此不和諧的超頻孤獨之聲 ... 可是你哀鳴的又究竟是什麽 ... 我不知道 呀我想知道 ... 啊啊啊 ... 沒有時間了 ... 海嘯臨頭了 ... 返照回光 ... 突然 大放光明 ... 火苗將滅 ... 猛然向上竄升 ... 點燃自焚烈焰 ... 火海騰起周身 ... 哦哦哦 ... 啊啊啊 ... 上蒼啊 ... 放我就此死去吧!............” 黑夜終於完成了它的君臨。沉沉夜幕下,一波波幽暗渾遒的海潮,自海洋深處翻卷 湧起,夾裹著斑駁陸離的波光、轉瞬即逝的泡沫,壯觀而單調地澎湃著,滾滾波湧 向一望無際的海岸,那森森礁岩環峙的地方,連綿不絕,前仆後繼,循環往複,永無 止息......
[ 打印 ]
閱讀 ()評論 (1)
評論
目前還沒有任何評論
登錄後才可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