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持美人

二十一世紀中國人寫的《罪與罰》。
正文

《心靈的共鳴》

(2004-07-01 12:41:29) 下一個
又是晴朗的一天。燦爛的陽光照射在湖上,鋪展開萬道波光粼粼,自由的沙鷗在波 光上飛翔...... 天使湖,孤島上,百花爭相吐豔,繁葉蕩漾搖曳,林中不知名的鳥兒在歡快地盡情 歌唱。 大衛臥室,陽光照射進窗戶,窗外的湖光山色一覽無餘。 大衛半躺靠在床頭,頭上裹著厚厚的紗布。他在聚精會神地讀著一本什麽書。 “篤 ... 篤......”響起兩下敲門聲,大衛放下手中的書本,抬起頭來:“請進!” 門,輕輕被推開了,夢蒂亭亭出現在門口,她雙手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擺放著食 物、飲料和餐具。 “午餐準備好啦。”忽閃著澄清的藍眼睛,腰係圍裙的她別有一番俏麗。 大衛見狀,翻身就要起床下地。 “快躺著別動!”她連忙發出命令,邊說邊走到床頭,腰肢彎彎將托盤平放在他麵前。 “經過一天半的休息,你麵色看上去好多了,大衛。” “是嗎?” “希望你能喜歡我今天做的菜肴。” “那當然。謝謝你,夢蒂!” “不客氣。”她自然愉快的聲音,在他聽來比任何音樂更加悅耳動聽。 大衛開始用餐,夢蒂在旁關切地看著。二人默默無語。 才嚐了幾口,慢慢的,他停了下來,雙眼直直望著麵前的杯盤,一時發呆在那裏。 “怎麽了?大衛,飯食不合口嗎?”她的聲調隱隱透著不安。 “不,恰恰相反。可是,這食物越是精美,我...越是難以下咽......” “為什麽?”她略感驚訝地。 “我想說,夢蒂,你...大可不必這樣費心。”他盡量將語氣放得隨便,但顯然不很 成功。 “我一點沒有費心,你不用感到過意不去。” “我這不是過意不去,你不明白,...... 看來我們應該好好談談。” “你的語氣一下子變得好莊重,談什麽呢?” “前夜我所做的,說穿了其實很平常;結合整個事件的前後因果來看,那根本算不 上什麽義舉或善行。所以,我不希望它成了你的心理負擔,更不能心安理得、順水 推舟,忍心利用你的單純和善良,以一個施恩者自居,借此來占你的便宜,如果這樣 做我就是錯上加錯、罪上加罪。” “可它並沒有成為我的心理負擔。占我的便宜?你這是說到哪兒去了。” “我是說,你現在做的是一種自我犧牲,它對你來講毫不值得,我不能對此保持沉默。” “這談不上什麽自我犧牲,我不過是想試著做和你所做的相同的事情,希望你能給 我一個機會。” “和我所做的相同的事情......”這話聽上去怎麽這麽熟悉,想起來了,他不由辯 道:“你這聯想既不合邏輯,也不近情理 --- 對你自己而言,因為這兩種人物、兩 件事情的本質完全不一樣。” “兩種人物、兩件事情?本質有什麽不一樣呢?” “直說了吧,夢蒂,我的所謂舍己救人充其量隻是靈光一閃的天良發現,是主動作 惡中的被動贖罪行為,這贖罪的起因歸根到底還是出於原罪本身,所以它的價值即 使有,也十分有限;”他的語氣很苦澀:“而你現在主動留下來,想要拯救我這迷失、 墮落了的靈魂,則完全是以德報怨的純粹善的體現,可是我的惡怎麽配得到你的善。” “我沒有那麽偉大,我也直說了吧,”她的語氣很柔和:“我想幫你是因為發現了 你這個人其實並不真壞,特別是在一些關鍵的事情上。” “知道我是不是真壞的隻有我自己。打個你容易理解的比喻:我的人生是漫漫黑夜, 其中偶而劃過一兩道流星,為了這零星螢光,你要回報我以整個月亮,這對你來講 很不公平,流星和月亮不可同日而語,不應該進行等價交換。” “等價交換?對不起,大衛,你說了這麽多,可我實在搞不清這裏麵還有這麽多講 究和道理。” “你不明白那是因為你太單純,善的心靈每每難以理解惡的東西,正如太陽根本沒 概念什麽是黑暗,這是善崇高的地方,反過來也是她的不幸。你的善既給你帶來了 從來不曉得陰暗的幸福,也給你造成了毫不設防的傷害;而我的惡帶給我的除去悲哀 就是痛苦,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為惡但又難以自拔乃是人生最悲苦的一件事情。” “大衛,你一口一個你自己惡,可在我看來,你能夠這樣想就說明你並不那麽惡。 記得我們教會的牧師曾經說過,名副其實的壞人以惡為善,以善為惡,而你卻不。” “善在我的心靈,惡在我的靈魂;我的心靈隻能偶爾點燃我軟弱的感情,而靈魂牢 牢掌握著我整體的存在。流星無力照亮黑暗,最後終將被黑夜徹底吞噬。” “為什麽你對自己這樣悲觀,我相信,一個善的心靈不可能象流星一樣短暫和暗淡。” “這也是我掙紮中的唯一企望。我感激不盡你的以善報惡,希望她能喚醒我更多、 更深的人性良知;但又怕我根深蒂固內在的惡乘虛而入,反過來利用你的良善給你 造成更大的傷害。你不知道,這兩天我一直在苦苦思索著我們眼下的這種不尋常的 關係。” “我覺得你考慮得太多了,大衛,讓一切順其自然吧,事情也許沒有你想得這樣複雜。” “可是我又怎麽能不考慮,事情也決沒有你想得那樣簡單。” “好吧,不管簡單還是複雜,我隻是想做我應該做的,真的沒有任何心理負擔,希 望你也不要有,眼下最要緊的是先養好傷,其它的事情我們以後再慢慢談,你看好 嗎?”她的真摯如同她的美,讓他再一次無法抵禦。 “唉,為了你這片心,我還能再說什麽,隻有...暫且遵命。” “那麽,就請繼續用餐吧。” 他低下頭去,重新開始進食。 她的眼睛盯住了他床頭上的書:“嗬,大衛,原來你也讀《聖經》?”她不無驚訝地。 “罪人也讀《聖經》,多麽滑稽可笑。” “噢不,大衛,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 ... 我是指......”她一下子想不出詞兒 了,麵頰忽地脹得緋紅。 “你是指,這個人既讀《聖經》,怎麽還幹出了那些事情。” “......”她紅著臉兒站在那兒一聲不吭,默認了他的揣測。 “你內心的疑問,這裏麵都有答案。”他指指那書。 “哪段經文呢?”她低聲問。 “《羅馬書》。請你幫我讀好嗎?夢蒂。” “當然。”她的紅暈悄然消隱。 “從第七章14節開始,請吧。” 於是,她那隱隱帶著一種銀鈴回音的清脆女聲,在安靜的房間裏娓娓響起: “我們原曉得律法是屬於靈的,但我是屬乎肉體的,是已經賣給罪了。因為我所作 的,我自己不明白;我所願意的,我並不作;我所恨惡的,我倒去作。若我所作的, 是我所不願意的,我就應承法律是善的。既是這樣,就不是我作的,乃是住在我裏頭 的罪作的。我也知道在我裏頭,就是我肉體之中,沒有良善;因為立誌為善由得我, 隻是行出來由不得我。故此,我所願意的善,我反不作;我所不願意的惡,我倒去 作。若我去作所不願意作的,就不是我作的,乃是住在我裏頭的罪作的。” 聽著聽著,他咀嚼著無味的美食,象是咀嚼著自己的肉體和靈魂。 “我覺得有個律,就是我願意為善的時候,便有惡與我同在。因為按著我裏麵的意 思,我是喜歡神的律,但我覺得肢體中另有個律,和我心中的律交戰,把我擄去, 叫我附從那肢體中犯罪的律。我真是苦啊!誰能救我脫離這取死的身體呢?感謝神, 靠著我們的主耶穌基督就能脫離了。這樣看來,我以內心順服神的律,我肉體卻順 服罪的律了。” 聽著聽著,他的滿頭滿臉滲出大片汗珠。 她的閱讀告一段落,他也用餐完畢。 “嗬,一點都沒剩下,真高興見你胃口這麽好。噢,別忘了把這藥吃了,我給你再 添些水。”放下書,夢蒂收拾起餐具,向門口走去。 “謝謝!”他的神情仍然有些呆滯。 少傾,夢蒂端著一杯清水回來,遞與大衛,他接過,將藥和水吞服,她默默看著, 以一種母愛的溫柔。 “真爽氣。還有什麽我能夠做的?” “沒有了,這已經受之有愧了。” “那你好好休息吧,讀書也別太累了,我們傍晚再見。”說完,她轉身欲離去。 “最後一個小小請求。”他突然道。 “請講。”她一個優雅回身。 “請不要關上房門 --- 我的和你的,如果你練琴的話,我想聽。” “自然。”嘴角彎彎,她衝他甜甜一笑,短裙一擺又要離去。 “夢蒂!” “嗯?”她再次輕盈轉身,美目流盼著明麗。 “謝謝你!”他的語調再次變得好莊重。 “又謝什麽?謝我不關上房門?”她忍住笑。 “感謝你的微笑,你對我的第一次微笑,那暴風雨後的彩虹,冬日裏春天的燦爛陽 光!”他的臉上又浮現起那夢幻般的神情。 “......”她不能再笑,望著他癡呆的樣子,她說不出話來。 “謝謝!”終於,她低聲道,轉身低頭走出他臥室。 夢蒂上得樓來,回到自己的琴房;拉起百葉窗簾,推開了窗戶,放清爽的湖風吹入; 她深深吸一口氣,頓感心曠神怡。再眺望湖上:沙鷗點點,波光粼粼;悠悠藍天, 朵朵白雲...... 夢蒂來到琴架前,輕托起小提琴,翻開麵前的樂譜,稍微調試一下琴弦,隨之左手 指尖輕快跳動,右手琴弓飛舞起來,她拉的是帕格尼尼練習曲,千變萬化,繁複艱 深,不愧最高難度的小提琴作品。 拉了幾小節,一不小心走了音,隻好重頭來;咦,今天這是怎麽了,轉眼又亂了指 法;她輕吸一口氣,努努力再試著開始,噢,還是不行,真沒有辦法,夢蒂無奈地 微微一笑,輕搖下頭,合上了樂譜。 夢蒂緩緩走到窗前,麵對著滿目錦繡、景色如畫,從新揚起了手中的琴弓,這回是 即興拉奏:一段優美如歌的慢板,自E弦的中高音段涓涓流出,光華潔淨的旋律隨 之冉冉升起,明亮、恬靜,悠悠遐想似音詩,憧憬中帶著柔婉的純情;仿佛看不見的 粼粼瑩波閃爍著五彩繽紛,宛若吻不著的紫羅蘭柔逸的芬芳馥鬱,這是一個天使少 女心的婉轉傾訴,情的自然流露,一個純美的心靈化作一波波純美的樂音。 大衛正半躺在床上,雙目緊閉作著沉思;夢蒂的源源音樂光波,以生命的空氣為傳 媒,自敞開的心扉流入;為這人間天上的光波所照射,大衛慢慢抬起頭來,睜開的 眼睛漸漸放出光芒,沉鬱的麵上泛起陣陣感動;為這聖潔靈魂的光波所牽引,他機械 地從床上坐起,赤著足下了地,向起居室一步步走去...... 大衛來到起居室,不以自己的意誌為轉移地,踏著夢幻般的步履,走向那封塵日久 的三角大鋼琴,緩緩揭開蒙上了一層灰的琴蓋,他的眼睛頓時一亮,如沙漠中長途 跋涉的旅人一眼望見了一汪清泉,他猛地伏下身去,剛柔並濟的十指靈巧地滑過黑白 琴鍵,一串華麗輝煌的音流,霎時破空迸湧而出,回響在有限的空間和無限的心靈; 仿佛為黎明的金色詩情溫柔地引導,迷茫的魂靈羽翼乘馭起清朗的大氣,重新翱翔 於超然忘我的藝術意境。隨之即刻,小提琴的溫馨陰柔,鋼琴的浩蕩陽剛,如日月交 輝,似天地合一,靈性中最精邃幽深的天簌在此絕妙地和諧相融,音樂之美的永恒 瞬間,勝過了人間的千言萬語。 夢蒂出現在二樓房門口,她一麵仍舊拉著小提琴,一麵款款移過走廊,身姿優雅怡 然步下樓梯,匯萬方儀態於一身,似天上飄來一片雲...... 夢蒂於大衛身側立定,手中飛揚的琴弓不停,淋漓抒發著天然純潔的喜悅,與熱愛 人生的不盡甜美思緒。 大衛沒有回首,任指下的鍵盤起伏跌宕,大手筆譜寫著胸壘萬塊,和那對真美善生 命的一往深情。 乘著神明賜予的音樂翅膀,他們手攜手飛翔,飛翔,飛翔於光輝人性升華吐射的晴 天碧空裏...... 最終,他們的合奏,於熱烈、和諧、美妙的高潮聲中結束。 他回轉過頭去,慢慢站起身來;她緩緩收了琴弓和提琴...... 他們,相互默默凝視著對方,眼中都閃爍著淚光,感動和喜悅的淚光,良久...... 此時無聲勝有聲...... “謝謝你!” “謝謝你!” “真好啊!” “真好!” “你的音樂告訴了我許多你沒有說出的東西。” “你的也是。” “我們最美的歌 ---” “出自我們最深摯的靈魂!” 她與他異口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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