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水禪心
文學是一條尋找回家的路……
第十二章 進軍白領
（嬰子）
江浩離開後，陶漢受到很大打擊。他終於意識到了這些年對兒子投入的一片誠意不過是彌補自身的歉意，他並沒有獲得兒子的心，父子關係也不過是名義上的。相反，倒是促成了詹妮贏得了一個母親的地位。
他的工作選擇是對的。在學校他就已經懂得怎麽在這個社會安排自己的生活就，最簡單的一個例子是大學 畢業生和研究生創造價值比較：一個大學畢業生工作後，每年他隻需要拿出工資的百分之六買養老金就足夠了，如果在他三十歲成家立業需要錢的時候，他還有條件不用投入養老金部分。而一個研究生或者一個博士生在工作時，他就必須投入百分之十的養老金，這樣才能保證他將來的生存。而且不可思議的是，把大學生和研究生的養老金同時拿出來比較，大學生的錢要遠遠多於研究生的。當他運算完這項經濟指標，看到對比度數字顯示後，他都高興的跳了起來，他真為自己的決定自豪。 這就是美國經濟的內部運轉情況。江浩不再完全崇拜父親的地位和學識，父親依舊帶有中國傳統的觀念生活在美國社會裏，要榮譽，也要生存，生存要在榮譽之上。 他想父親應該知道這些的，為什麽還不切實際地讓他去走 " 唯有讀書高 " 的路呢？他想父親最終會理解他的，到那時，父親絕不會低估兒子今天的選擇。
可悲的是陶漢並不知道這些。雖然他是一個頗有名氣的大學教授，在生活上他並不及一個普通的美國人。他一直生活在自己的小圈子裏，生活得很純樸，拿一份應得的工資，在工資裏精打細算生活。除了學術上的事，他不了解現代人是怎麽在變幻莫測的經濟浪潮裏淘金的。
家庭生活嚴重影響了詹妮，她感到從未有過的孤獨寂寞。工作辭了，學習勁頭又濃不起來，她幾乎浪費了整整半年的時間。最後他還是聽了江浩的奉勸，先回大學去做助理，工作簡單，沒有壓力。詹妮一申請大學工作，陶漢很快就從感情的低穀裏掙脫了出來，他仿佛生性裏就有欲望指點別人的前程。不管從前詹妮怎麽讓他不愉快，涉及到學業、前程問題，他便什麽都忘了，全力為她效勞。他有責任讓詹妮學好，工作好。
陶漢和詹妮突然間又回到了師生關係。陶漢認為她還是應該回到本行，幹牙醫。雖然說她隻有兩年的臨床經驗，但那兩年她在中國接手的病例，比美國醫生五年的病例都多。美國人口腔保護比中國早得多，兒童從四五歲起就建立了起整套的口腔保護措施，到成年時病例 並不複雜，這是中國無法攀比的。但對醫生來講，中國牙醫的臨床經驗就豐富多了，什麽樣的病例在中國沒碰到過？牙醫在美國地位很高，想當牙醫的人也很多，真正能做好牙醫的並不多。現在中國人移居美國的這麽多，中國牙醫比例又少得可憐，她如果堅持補修課程，拿下證書，她的前途非同小可。詹妮不是一個主見很強的 人，道理很容易聽進去，陶漢的話她更容易當真理，更無力抵抗師長的威嚴。另一方麵她也深深體會到，陶漢對她的關心是默默的，無私的，他從來沒有輕視過她一點點，她的心感動了。最後她聽從了陶漢，決定補習專業課，在美國進考職稱。
他們到一家大運輸公司來解決技術問 題。江浩和托尼倆是傑克的助手。傑克是一個沉默寡言的老頭，一頭白發掩蓋了他的實際年齡，這使江浩常常想起父親。他和傑克的關係處的也很微妙，除了工作上 的事沒有其他話題，幾乎又是一個他父親的形象。傑克的工作是總體設計，江浩他們並入，和運輸公司的其他六人形成一個小組，他們攻關的問題是用戶自動查詢係 統。這是公司的一個很複雜的大包袱，存在的問題很多，工作起來經常是拆了東牆補西牆。江浩幹得很用心，思路也很清晰。他看出了傑克在做總設計的時候並沒有把先進的技術帶進來，而是墨守陳規在老程序上，這樣不但消耗財力、物力，還要大大消耗人力。但他沒有資格推翻專家的總設計，他隻能在自己的小範圍裏改進， 盡量減少重複。他工作得很仔細，每一步都做好詳細的程序解釋，以便後來人了解內部過程。
傑克對江浩的工作很滿意，對他提出的某些建議也給予肯定，但他從不改正自己的設計，大權緊緊在握。作為後輩，江浩對前輩一向畢恭畢敬，他知道，謙虛使人進步，驕傲使人落後。隻有得到前輩的 讚賞，才能在公司站穩腳跟。他不但一絲不苟地完成自己的任務，還主動承擔別人的工作。他從不計較得失，心裏隻有一個目的，就是幹好！再幹好！短短幾個月的摔打，他就成了傑克的得力助手。能得到傑克賞識的人，他很快就在公司裏脫潁而出了。
工作是流動性的，在美國四處奔跑，打一槍換一炮，哪裏需要他們，他們就奔赴哪裏。這種工作多是由單身青年去做，做得無牽無掛。每到一個新地方，年輕人都盡情地享受新環境，免費大旅遊，他們有充分的時間去消遣。但江浩沒有，他是一個工作狂，想的更多的是 怎麽盡快地攻破難題。他越來越象他的父親，隻要有難題，他就感到工作的興趣，越難就越有刺激。他把公關看成了享受。
" 浩，休息吧！ "
傑克看到江浩還在工作，走過來拍拍他。已經到了晚飯的時間，公司裏就剩下他們兩個人了。
" 我想多幹一點。 "
" 你永遠幹不完的。 "
" 馬上就到截止日期了，我擔心不能完成啊！ "
" 你想為這個承擔責任嗎？年輕人。 "
" 我想盡最大的能力把它做好。 "
" 很好！ " 他拍著他的肩，把他拉了起來。又問： " 是工作第一還是吃飯第一？ "
" 對我來講工作第一。 " 他的回答很肯定。
" 如果你是我兒子，我要好好地批判你。 "
" 沒有工作哪來的錢吃飯？ "
傑克搖起了一手，笑著說到： " 我可沒有跟你在辯解蛋生雞還是雞生蛋的邏輯問題，我在提醒你比較哪個更重要的問題。記住，永遠要把個人利益放在首要位置，身體最重要。 "
" 大家都這麽想，工作能幹好嗎？你看，這家公司的人都懶洋洋的，該自己幹的都不好好幹。我在想，等我們走了，下麵再出問題，他們都不知道從哪兒下手解決了。 "
" 他們會再請我們來幫助。 "
" 那樣他們不就要花更多的錢嗎？ "
" 那樣我們的公司才好生存啊！ "
江浩愣了，這是什麽邏輯？
" 你我是技術人員，不是管理人員。我們吃技術飯，至於他們怎麽管理是他們的事，與我們有什麽關係呢？我不在乎他們的截止日期，我隻在乎我手下的人是不是幹得開心，如果你因為工作累病了，我就要擔負大責任了。 "
這是他的個人利益嗎？他知道美國人都很不喜歡擔負責任，但這種心理狀態放在傑克身上有點不相稱，他不該是這樣的作風啊。
" 我想有一天能象你一樣當技術權威。 "
" 你會的。不過現在你首先要學的是怎麽做好我們這行。我們是派出來服務的，服務的好壞直接影響到我們公司的聲譽。他們是我們的客戶，達到客戶滿意是我們的宗 旨。他們不在乎你的責任心，他們隻在乎他們順心不順心，所以合作好常常比工作好更重要。我們要順應我們的顧客，不能使他們感到為難。比如說，現在的課題我們用 JAVA 去做效果會好一百倍，但這些愚蠢的家夥隻會 C 語言，如果我們堅持合理主張，上麵頭頭一同意，下麵的工作人員很多都會丟了飯碗。怎麽辦呢？工作之餘和他們一塊出去玩玩，比你一個人在這兒加班效果好的多。你覺得呢？ "
江浩這才意識到了問題的微妙。他不了解公司，更不了解美國，他想起了凱瑟琳。自從凱瑟琳離開後，他的生活幾乎脫離的美國人，再沒有人和他探討社會，探討人生。同一事物的不同理解，他和美國人依然有巨大的差距，他的思維方式總是和美國人不一樣。
他和傑克一起出去吃飯。美國人在餐館裏進晚餐的很多，這是他們生活的一部分。他們有自己偏愛的餐 館，很多餐館就是俱樂部，有專門為球迷的，有專門為單身的，在裏麵很容易找到聊天的伴友。傑克習慣在酒吧台上用餐，他每天能在這裏消磨三四個小時。江浩對 煙酒都不拒絕，他在中學生時就會煙酒，曆史不短了，但他沒有癮。
傑克晚餐的時候和江浩聊天： " 我碰到過很多中國人，他們都是工作狂，不抽煙也不喝酒…… " 說了一半他停下了，打量起江浩來，用猜疑的眼神問： " 你不是真正的中國人，是嗎？在美國生的嗎？ "
江浩笑了，他知道從口音上，他們已經判斷不出他是哪裏人了，但他骨子裏卻是中國人的氣質。 " 我是中國人。地地道道的中國人。”
“真的嗎？”
“傑克，請誠實地告訴我，你覺得我這個人怎麽樣？ "
" 很出色，是個人才。 "
" 人呢？ "
" 很嚴肅。我不知道女人會怎麽看待你。 "
" ……可能也是。你在女人麵前嚴肅嗎？ "
他 " 咯咯 " 笑了起來，露出了少有的風趣，說： " 我是一個男人，丈夫，父親，我怎麽能在女人麵前嚴肅呢？ "
江浩點點頭，他想起了父親，表麵上嚴肅的人也許心底還是有他豐富的一麵，否則象詹妮這樣有學識、品味高的女人怎麽能和他生活在一起呢？他又想，父親對詹妮一定比他想象的好。
" 你妻子工作嗎？ " 江浩問。
" 是的，很大的工作。我有四個孩子，最大的十六歲，最小的兩歲。你可以想象她的工作了，一天24小時工作製。 "
" 非常正確！非常優秀的主婦。所以我得拚命工作啊！我計劃再幹兩年就退休，我要陪我妻子去旅遊，趁著我們還年輕到世界各地走走。休息兩年後，如果我還想工作， 就把家安到佛羅裏達去，在那兒找一份輕鬆穩定的活。我妻子非常喜歡佛羅裏達，她喜歡陽光浴。兩個選擇，一個是亞裏桑那州，一個是佛羅裏達州。 "
看他神情自若的樣子江浩覺得自己也很自豪了，因為看到了他，他就能看到自己的未來，隻要刻苦努力， 他也一樣能這樣瀟灑地生活起來。將來他也會有家，會有孩子，他會象他那樣服務於家庭。現在他還不知道他身邊的女人會是誰？但如果成家，他就一定要讓她幸福，給她一個完整的家。他不要她到外麵去辛苦，要她享受家庭，把生活中的愉快傳授給孩子。如果沒有找到他愛的女人，他就不成家，他絕不製造分裂的家庭。
傑克看著冷峻的江浩，問： " 你不是很愛交際，是嗎？你喜歡女人嗎？ "
" 是的，很不容易。 "
" 啊！太認真！ " 他點了點頭， " 那隻能去男人俱樂部消遣了。 "
他聽說過男人俱樂部，但從沒去過，也不知道那裏麵是幹什麽的。他慚愧地說到： " 說實話，我還從來沒有去過那地方。 "
" 是嗎？ " 傑克有點吃驚， " 我想，如果是男人，就會喜歡去男人俱樂部。你想去嗎？ " 他在提議。
江浩跟著他去了。
在男人俱樂部，江浩看見了女人。男人們瘋狂的歡笑中，女人盡情地展露著她們動人的腰肢，她們美，絕 不是一般的美，美的不需要衣裝打扮，就象是從太陽裏誕生出的火種。她柔情，她剛健，渾身都散發著熱烈，仿佛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激情湧動。他還看見傑克少有的笑臉，他往女人的胸罩裏塞進了鈔票。也許江浩看得太癡情，太牽動人，迷人的脫衣舞女郎兩眼時時刻刻盯著他，近近地在他眼前擺動，以至於她身上的油脂味都 能讓他仔仔細細地聞到。他沒有退卻，緊緊盯住了那雙眼睛，和從前一樣的大，一樣的藍，卻找不到共鳴。他的腦子昏昏的，心也木木的。一個絲稠內褲賞在了他的 頭上……
回到旅店，他一頭栽倒在床上。眼前依然是女人動人的腰肢，那飄動的長發裏慢慢映出了凱瑟琳的臉，她的眼睛向他一眨一眨。他一躍而起，腦子突然間清醒了。他從床上跳下來，從皮包裏取出了筆記本電腦。他接通了網絡，直奔凱瑟琳去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