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金山交響樂團2024-2025音樂季以朗朗與樂團合作的開幕慶典音樂會開始以後，這是我本月五號去聽到第三套曲目音樂會（遺憾的是之前威爾第“安魂曲”音樂會因工會罷工被取消），這場由樂團音樂總監薩羅寧執棒的音樂會是含有非常“賣座”的曲目的一場。前半場是由日裔小提琴家Sayaka Shoji與樂團合作的肖斯塔科維奇的“第一小提琴協奏曲”，後半場是布拉姆斯的“第四交響樂”。我的座位在二樓中間靠後，剛一入場就可以看到音樂廳已基本坐滿。從音響上來說我的座位應該是非常優勢的位置。有機會看了一下節目單，小提琴家Sayaka Shoji的履曆不凡。她三歲就隨家移居意大利，之後在1999年就獲得帕格尼尼國際比賽第一名。她曾與無數世界級交響樂團合作，包括以色列愛樂，克利夫蘭樂團，洛杉磯愛樂，紐約愛樂，倫敦交響樂團，柏林愛樂和維也納交響樂團等。她在2016年獲日本最享盛譽的Mainichi藝術大獎。
肖斯塔科維奇的第一小提琴協奏曲是在1947至1948年間創作, 作品是獻給小提琴大師大衛奧伊斯特拉赫的。但因為當時對他很不利的政治氣氛，從作品完成到首演耽擱了很長時間，但在其間他和奧伊斯特拉赫也有機會一起對作品做過幾次修改。這部協奏曲技術極難，就連奧伊斯特拉赫這樣的大師也不禁向作曲家請求能給獨奏者一些“憐憫”，在終曲之前是否能讓樂隊先引奏幾小節，給獨奏者一些喘息時間和“在額頭上擦汗”的時間。很有意思的是肖斯塔科維奇毫不猶豫的順應：我怎麽就沒想到呢。這部協奏曲分四個樂章，基本是：慢 - 快 - 慢 - 快 的結構。 每個樂章都有從音樂性格上的標名，分為 1. Nocturne (夜曲）, 2. Scherzo (諧謔曲）， 3. Passacaglia （帕薩卡利亞），4. Burlesca （滑稽戲）。小提琴家Shoji 和舊金山交響樂團的演奏非常精彩，Shoji 的技術完美，音色圓潤又有穿透力，在這麽龐大的樂隊伴奏下，小提琴獨奏一直能駕持在樂隊之上，我坐在二樓後排聽到的提琴與樂隊的平衡均稱，聲音包融和清晰。值得一提的是，舊金山交響樂團第一次演奏這部作品是在1960年，而獨奏者是前蘇聯小提琴家柯崗。
第一樂章雖然是夜曲，但奧伊斯特拉赫形容它為“情感的壓抑”，我非常有共鳴。在樂隊的低音區的爬動般的進行下，小提琴奏出如泣如訴的旋律，好像人在隱痛中的哭訴，旋律的動機的無限的重複與變形好像在黑暗中摸索，而無從落腳。樂章在兩架豎琴的泛音伴隨的長音下緩緩結束，Shoji 的演奏極有韌性和表現力。 第二樂章諧謔曲被奧伊斯特拉赫形容為“魔鬼般的”，而這個樂章的主題動機也是肖斯塔科維奇在多個作品中共用的“簽名”動機。樂曲在不容喘息的極速音行中進行，中間還有波爾卡節奏的影子，音樂飽含幽默。很有創意的是，在樂章開始的最初29個小節裏，協奏小提琴的樂隊部分隻有長笛與低音大管的齊奏的流動音型，非常出奇。Shoji 的演奏的技術閃爍發光，樂隊在薩羅寧的帶領下和獨奏咬合的天衣無縫，引人入勝！第三樂章是我最喜歡的帕薩卡利亞，這種形式是發源於巴洛克時期，是一種非常有意思的複調寫法，基本上是建立在固定的低音音型上的旋律鋪展，而肖斯塔科維奇把這種手法升華了。樂章由圓號組鑄造出城牆般的悲壯號角，之後演變為葬禮的節奏音型，在唱詩般的不同管樂群的進行中，九個從主題中派生出的變奏在提琴與樂隊的對話中行進，一直引申到那段技術令人昏炫的華彩，Shoji 的華彩精彩至極！從樂隊成員的表情中也看到了這點。第四樂章被奧伊斯特拉赫形容為“民間的派對”，整個樂章在歡快喧鬧的快速節奏中不容喘息的推動，並在極速的喧嘩聲中豁然結束。觀眾全體站立，報以經久的掌聲。Shoji 以巴哈無伴奏樂曲返場結束了前半場。
下半場的布拉姆斯第四交響樂把人們帶入到莊嚴肅穆的氣氛中。這部交響樂完成於1884至85年之間。交響樂分為四個樂章，也是典型的古典主義無標題音樂的形式。而有趣的是第四樂章也是延用帕薩卡利亞手法。第一樂章的主題開門見山，旋律美的像是從天上飄然而下。布拉姆斯在貝多芬的偉大的陰影下用了幾乎20年才完成第一交響樂，而後第二和第三交響樂隻用了一到兩年就完成，第四交響樂是他最後一部，首演是由鋼琴家，指揮家，當時布拉姆斯作品的積極推手Van Bullow 指揮。（在此一提，Van Bulow 也是瓦格納“特裏斯坦”首演的指揮，他和瓦格納的關係破裂是因為瓦格納搶走了他的妻子，李斯特的女兒）。首演非常成功，而後的歐洲巡演由布拉姆斯自己指揮也非常成功。布拉姆斯的配器也是典型的古典主義風格，他強調的不是樂器個體的色彩，而是整個樂隊作為整體的融合，聲部的平衡。舊金山交響樂團的演奏特別突出了這點，我聽到了憨厚的音質，蓬鬆的和聲，綢緞般的弦樂群，到最強音全奏時可以聽到像管風琴一般的光彩。在這裏我特別想說一下我對指揮薩羅寧的感受。他的手勢精準由又極富表現力，在旋律性的的樂段，他的拍子呈弧形，並充分給予豐滿的拍子過程；在富節奏型的段落，他的手勢會提供很幹淨準確的點子；在高潮樂段，他的手勢有煽動性但不誇張。這一切也都在舊金山交響樂團的樂手的心領神會的默契中把布拉姆斯這部偉大的交響樂詮釋的惟妙惟肖！樂曲結束在全體觀眾站立中的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中，指揮薩羅寧要四次返回舞台向觀眾向樂隊的各聲部致謝。
音樂會後有幸與樂隊中的好友小酌了一番，在美酒的芳香和朋友的笑語的伴隨下，布拉姆斯第四交響樂開始的美妙旋律又在耳邊響起。
老郭 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