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華筆會

這是立足於加拿大溫哥華的文學社團“大華筆會”的文學創作園地,將定期發表來自加拿大本土、歐、美和中國大陸的會員及其他作者的原創文章
正文

《作家文苑》總第三十六期

(2009-05-17 10:09:24) 下一個

                           番薯情                 

李秀清

(大華筆會會員)

(一)

       我是地地道道的薯鄉人。

       我村之所以被譽為番薯之鄉,據族譜記載是明末一位林懷蘭引來,首先種植的。為了紀念他,村裡建了座「番薯林公廟」每逢秋天,番薯大量收穫季節,紅、白、黃、紫紅的番薯,到處堆積如山,村民把最大的,品質最好的番薯擺在廟內朝拜,以悼念先人的功績。廟內大堂的側邊有一間小房,房裡有一個小木箱,箱裡有幾本發黃殘舊的《番薯雜詠》,《番薯考》,《甘薯錄》書,還有一本《甘薯頌》被老鼠咬得七零八落童年的我,囫圇吞棗地翻閱著,讀唱書中的詩謠:家大寶是番薯,桃白桃種種殊。 佬笑宜守望,歌聽到更愉。 人人都妹,個個同嫌死豬。 山香五裡,春深不怕米如珠

我不解其意,請教一位老者,他解釋道:這是清末舉人楊漢章寫的「桃白」、「桃紅」、「賊佬笑」、「鶯歌」、「新來妹」還是番薯品種名稱呢。

他又問道:「你愛好詩歌?」

「有一點」,我趕緊表白。

老者把老花眼鏡摘下唱道:「不愛靈藥共仙丹,愛紅薯渡荒年,遠來傳此種,公父子取洋番」他還解釋道,這是當年西班牙嚴禁番薯外傳,福建華僑陳振龍父子冒著生命危險,將番薯藤編進竹籃內,在海上航行七晝夜,偷運回福州種植,才有這首家喻戶曉的民歌。

聽了老者簡略的敘述,使我認識到番薯也有那麼多典故。

(二)

解放前,家在鄉下,全家五口人,隻有一塊坡地這塊坡地,一年四季都種番薯因家窮,很少吃到米,一日三餐總是番薯。多是大小番薯一鍋熱,有時是切成方塊煲水,天天如此,很少變化,單調的要死。母親為了開啟我們的胃口,變換著花樣,有時把番薯放在太陽下曝曬,煮熟後,拿一隻放在手心剝皮,糖汁流在手背上,像漆膠一樣粘粘的或把番薯切片,曬乾,磨成粉,用一半開水,一半溫水,反復揉粉成堆,切成條,加上少許蔥花配料,吃起來有筋,略有滋味,但因缺乏油水,多吃了會吐「酸水」。

「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那些年月,在我的心靈裡,認定多讀書,才會通過自己的努力跳出「農門」,將來不至於像父輩們一樣麵朝黃土背朝天。而父親也說,勤讀書,將來在外供職,就不用回來捱番薯啦!果真時序有心,五十年代中期,我被招聘到某機關工作,先要自費到武漢讀書半年。當時家裡經濟困難,籌不足我去武漢的路費,父親把家裡的一堆番薯折價賣了。可以說,番薯給了我一份情,接通了我從薯鄉到城市的路。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我不僅淡薄番薯給我的好處,還一度羞於向人談起番薯。那是八十年代初,我赴省參加首期會計師學習班時,同宿舍十個人,隻有我是粵西的。夏天的晚上,悶熱的很,誰也睡不著,大家便乾脆拉草席出球場邊的草地聊起天來,談得多是天南地北的趣事。隨後,組長提議,各述自己家鄉的土特產時,我就沉默了,大夥雖一再催促,我始終沒有勇氣說出家鄉的土特產。番薯多土氣!「大番薯」這是廣東人形容一個人傻、呆、笨的代稱。

(三)

歲月悠悠,鄉情濃濃。二零零二年,我首次回大陸探親,有幸與在老人會相識的一位廣西張姓文友結伴而行。在湛江遊覽了世界最為罕見的地質公園湖光岩,霞赤觀海長廊、海濱公園等景點外,恰巧某位陳老板的長子結婚,請我倆赴宴宴會將近臨席收尾時,服務小姐端上泛著青光金邊的陶都小碗,碗中一絲絲金黃的食物,老張竟不知何物,當我告知他是番薯粥時,他細細啜之品嘗,驚奇大聲讚歎:好嘢,人們吃多了雞鴨魚肉,食欲膩味,自然這番薯粥壓倒那些山珍海味了,吃完後還想再吃但服務小姐笑說:對不起,這是「定量」供應的,不能加。

(四)

前年秋天,家裡的電話響了,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我是春華,我是你的叔伯大哥,你還記得嗎?我來溫哥華旅遊來了。」聽後心頭一熱,捕捉童年模糊的記憶:在水塘洗澡打水仗上岸後,肚餓了,一齊去挖地裡生番薯洗淨吃,吃多了染上急性胃腸炎,又嘔又拉;秋天在薯坡選好適當地方挖個淺坑,搬來犁出的土塊,築起像碉堡的土灶,把乾柴塞進把土灶燒得紅紅烈火後,便往灶裡放番薯,又把芭蕉葉蓋住番薯,一頓飯功夫,用木棒將土灶打塌、打碎,薯香撲鼻,吃起來津津有味…

在回憶中,我已到了賓館。他牽著我的手進房後,互通了各自家庭近況他高興談到家鄉的番薯說:過去咱村是薯鄉,現在是「銀香」了什麼「銀香」?我不解他滔滔地說起來:自從村裡成立了食品加工廠後,番薯係列新食品不斷湧現;長壽薯脯、金絲果脯、營養薯羹、果味薯醬等供不應求,往昔「地位卑微」的番薯,今日成了拳頭產品,馳名海內外,銷往日本、加拿大等國家。番薯改變了家鄉的麵貌,村民普遍建了三、四層小洋樓,出門走親戚,總是開著小汽車,一副春風得意馬蹄疾的派頭。番薯,村民視它為「生命薯」、「致富薯」,「薯鄉」不是被「銀香(鄉)」代替了嗎?……

夜深了,我回到家,心裡想著番薯。生在薯鄉,長在薯鄉的我,產生了強烈的自豪感、幸福感。夜裡竟做了一個夢:叔伯大哥吧一個五顏六色的大番薯捧給我,誠摯而又懇切地要我把它帶來溫哥華給親朋好友觀賞。

 

              黃阿醜的風花雪月

                   /李愫生

 

在父親的宴席上,第一次看見他,我麵紅心跳。彼時,窗外的初桃正開,嫣紅攜綠,帶著微雪。丫鬟翠兒抿著嘴,拉攏下失態的我,偷笑。我歎息一聲,我和他有緣嗎?當今的男子都以貌取人,愛的都是大喬、小喬那樣溫柔銷魂的美女明星吧。我黃月英,隻是尋常女子一個,何況貌醜。

提到自己的容貌,小時候我不知道掉過多少眼淚。看見別的女孩都描眉畫鏡,我不知道摔碎了多少塊鏡子。月涼如水,隻有父親溫柔地看著我發黃的頭發,黝黑的皮膚,一臉平靜。

6歲那年,父親開始教我琴棋書畫;7歲時,父親開始教我天文地理;8歲時,父親的科技、兵法我已習得一半。我不再自卑,可以慢慢傲視那些花枝招展的姐妹。在我每展示一項技藝的時候,在父親的讚歎聲裏,在她們或羨慕或嫉妒的眼光裏,我無限滿足。她們叫我“阿醜”又怎樣,我發現,除了外貌以外,我並不低她們一等。

諸葛出生在琅玡郡,少時父母早亡,由叔父撫養成人。他少時也很喜歡讀書呢,博聞廣記,智識通達。他們一家現在住在荊州城外二十裏的隆中,經營著一個像模像樣的小農場。隻是,遺憾的是,他的叔父現在亡故了,大哥諸葛瑾遠赴東吳做官,姊姊諸葛惠遠嫁到南彰,家中隻剩下諸葛亮和他的弟弟諸葛均。

我輕輕念著“苟全性命於亂世,不求聞達於諸侯”,這就是他現在的生活嗎?父親常說諸葛非池中之物,早晚定會一飛衝天。

父親玩味地看著我,嫁郎如許,此生願足矣。

    翌日清晨,我淚流滿麵,跪求在父親麵前,請父親助我。

父親似早有所料,麵色嚴肅,轉而莞爾。扶起我,在我耳邊竊竊私語一番,我破涕而笑。

我的心情漸漸喜悅起來。我吩咐家人,如果諸葛先生來訪,無需通報,請他自己直接進來就好了。看著窗外簇燦的花枝,我知道諸葛一定會來。

這天,晴空萬裏,諸葛不約而至。

家仆在門口給他作了揖,他興衝衝地往裏走。在快到後花園時,突然竄出兩隻猛犬,作勢要撲倒在諸葛身上。諸葛大驚失色,正要躲,丫鬟翠兒聞聲出來,連忙朝兩隻猛犬頭上一拍,即刻猛犬安靜了下來。諸葛細看看退到廊下蹲下的猛犬,“咦”了一聲,居然是木頭製的機器狗,原來不是真狗啊。諸葛尷尬地抹了抹額頭的微汗。翠兒似乎明曉諸葛心中的疑問,笑著說,這是我們小姐閑來無事自己做著玩的,驚著先生了。

諸葛的心裏動了一下。

在花園,亭台小榭,幾碟茶點,父親正在欣賞《曹大家宮苑授讀圖》。看著花園裏爭奇鬥豔、姿態各異的花草植木,諸葛心裏滿是讚歎。諸葛看著描繪有功的圖畫,欣賞不已。父親含笑,這都是小女信筆塗鴉,不值得行家一笑的,來,吃茶點。諸葛訝異了一下,拿過一塊茶點,入口即化。父親詢問,味道怎樣?諸葛讚不絕口。父親哈哈大笑,指著周圍一切,這花草、茶點也都是小女所為啊!

諸葛大吃一驚。我躲在窗後,明媚地笑了。

諸葛終於敲鑼打鼓地把我娶回了家。盡管,洞房花燭夜,我的容貌沒有嚇退諸葛相公。他溫柔纏綿,款款有禮,讓我享受了一個女人的幸福。但娶了一個醜媳婦,我理解他的壓力。那麽多的美女敵手,還在虎視眈眈地看著我,等我出洋相或被休棄。我放下曾經的小姐身份,晨鍾暮鼓,種地做飯、養雞喂鴨、洗洗涮涮,努力把家裏家外都處理得妥妥帖帖。他一下變得輕鬆起來。諸葛時常會溫柔地看著我。

諸葛是一個愛交朋友的人,博陵崔州平、汝南孟公威、穎川石廣元及徐元直等朋友經常到家裏來飲酒作詩、暢談天下。讓我為難的是,他們似乎並不喜歡我這位醜嫂嫂。我都懷疑,他們給相公介紹過別的美女,或者,帶相公一起去豪門飲樂歌姬。

我滿眼含笑,從不因他們的輕視而怠慢他們。一次,來的人很多,但隻一會兒,我就把飯做好了。各色米麵菜食,一應俱全,他們很吃驚。第一次,對我有了尊敬。他們問我怎麽做到的,我微笑不語。他們齊齊跑到廚房去看,隻見很多木頭做的人都在樁米,一頭木頭做的驢在磨麵。他們皆拜服在地。

後來,諸葛相公陪劉備打天下,我知道男人的心總是在外麵。他從我這裏學走了木牛流馬,他有了自己的事業,而我也有我自己的天地。

煙花暮年,我經常摸著諸葛相公的胡子,看那上麵有多少智慧。相公總說,好女人都是一所學校,不僅培養好的老公,還培養自己。我覺得,女人可以為自己做很多事情的,我們可以通過自己的力量完善自己,改變命運,把自己想要的東西緊緊抓到手上,包括愛情和尊重。諸葛相公一直記得,在春花盛開或秋月皎潔時,我出言不俗地和他娓娓交談,特別是夜闌人靜的朦朧燈光下,我羞澀柔媚的表情,在光影的錯覺下,讓他有一種銷魂蝕骨的心動。那一刻,我的光華已經穿越了我外表的平庸,我終於抓牢了我的人生。

 --

 

 

 

 

 

 

六十年前今日的一篇講演稿

紀念“五四”運動講演

法 尊             

                       田莊烈士陵園舊址(王雲夢 攝)

 按:這是一九四九年五月四日在河北省束鹿縣田家莊街頭講演。當時我是束鹿縣立第十八完小的六年級學生、學生會主任。講演稿是在王棟老師的幫助下寫成的。

此照片是田莊烈士陵園舊址,是王雲夢同學專門攝製的。當年村裏群眾常在此聚會;我也曾和同學們多次在此討論學習和住校生活問題。

 

 

各位老鄉們、各位同學們:

今天在田莊開這個大會是紀念“五四”運動大會。學校讓我把“五四”運動是怎麽回事兒,向大家講一講。因為我沒有在這麽多人麵前講過話,我也是現學現賣,可能講不好。講的對錯,請老師糾正,大家擔待好了。

“五四”運動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呢?它發生在民國八年,也就是現在所說的一九一九年,到現在整整三十年了。這是在推翻前清的辛亥革命以後又一次偉大的革命運動。這個革命運動是由於帝國主義對中國的侵略引起的。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後,世界各戰勝國在法國巴黎開分贓會議,叫作“巴黎和會”。中國是戰勝國,也派人參加了這次會議。在會上中國代表提出取消原先外國在中國的特權、取消二十一條及歸還日本從德國手裏奪去的在山東的特權。這是合情合理的要求。但是“巴黎和會”就是不答應中國的要求,還把德國在山東的很多特權割讓給了日本,逼著中國代表在“巴黎和約”上簽字。咱們中國本來是戰勝國,不但沒得著便宜,還要把土地和權利割讓給別人,你說窩囊不窩囊的。北平政府準備答應人家的要求,你說氣人不氣人。

這消息傳出來後,一下子激怒了北平的學生界,他們在五月四日那一天,聚集了好幾千人,喊著“外爭國權,內懲國賊”、“廢止二十一條”、“誓死爭回青島”、“抵製日貨”等口號,舉行了盛大的遊行示威,並向北平政府請願。當時北平政府不但不接受學生的要求,反而逮捕了很多示威的學生。學生們一齊湧到趙家樓,放火燒了曹汝霖的住宅,痛打了章宗祥、陸宗輿一頓。北平政府出動大量軍警來鎮壓學生。

北平學生的愛國行動得到了全國老百姓的支持和響應,各大城市的學生罷課、商人罷市、工人罷工。在廣大群眾運動的壓力下,北平政府不得已撤了曹汝霖、陸宗輿、章宗祥三個賣國賊的職,答應不在“巴黎和約”上簽字,這才平息了學生和全國老百姓的憤怒。五四運動就這樣取得了偉大的勝利。


咱們現在紀念五四運動,就是要學習那時北平學生的愛國精神。他們為了國家不受外國人欺侮,不怕被捕,不怕坐牢,真是咱們應該好好學習的。咱們都是農民、學生,應該加勁生產,用心學習,把咱們的國家建設的又富又強,外國人就不敢欺負咱們了。

       

 

 

初登廬山(組詩之四)

查幹

     

              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

              長恨春歸無覓處,不知轉入此中來。

                      ——唐.白居易

如琴湖邊歪坐的 是你的

酒壺吧?

那條閑閑的花徑上

仍然聞有你江洲司馬

月下悵悵的

吟哦

 

現在是六月

芳菲也已落盡

大林寺那邊有無晚桃盛開

老朽就不得而知了

春歸

有無覓處

其實你曉得我也曉得

不曉得的是你的腳印

一路走來 又為何

深一腳

淺一腳

是詩筆沉重呢

還是故國沉重?  

2008-7-7 廬山歸來

      

              還家一笑即芳晨,好與名山作主人。

              邂逅五湖乘興往,相邀錦繡穀中春。

                          ——北宋.王安石

大概是

等你走過天橋之後

山神就把天橋拆了

唯恐我們這些

不敬畏山水的後人

會幹出一些什麽蠢事來

名山名水

不是誰都可以去作主人的

可以相邀穀中春的賢達

除了你王老夫子

後來者

 誰?

            2008-7-7 廬山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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