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語拾輯

中國畫的底色，是文；筆墨，隻是承載文化的工具。

沒有學識打底，筆墨越巧，越像炫技；風格越狂，越像江湖氣。

筆墨隻是表達，真正撐得起畫的，是你讀過的書、養過的氣、修過的品格。

上古沒有文字，人們靠圖畫給萬物命名、記錄天地。後來文字從象形裏誕生，書畫就像一對雙胞胎，從一開始就是為了記錄文明、傳遞思想而生的。

文字用來表意，圖畫用來傳形。從《山海經》的地圖、《禹貢圖》的地理，到《三禮》《爾雅》的配圖，古代的圖畫從來都不是單純的“審美創作”，而是和經典、政教綁在一起的“文化載體”。   

王維“詩中有畫，畫中有詩”，蘇軾說他的畫品在吳道子之上；

郭忠恕用篆書寫法畫樓閣；

米芾父子靠博學鑒古，畫出的雲山雨景，沒有半點院體俗氣；

元四家黃公望抄寫道經、倪瓚有《雲林集》、吳鎮精通易理……

他們能成大家，從來不是因為“畫得比別人像”，而是因為他們本身就是通人雅士：有學識、有器識、有風骨。

黃賓虹說：“士先器識而後文藝，故藝術之成，必貴敦品勵學。”

你是什麽樣的人，有什麽樣的文化底色，就畫出什麽樣的畫。

 

中國畫從來不是“技法競賽”，而是文化修行。沒有文化的筆墨，再熟也隻是匠氣；有了文化打底，哪怕一筆一畫，都自帶風骨。

黃賓虹留給所有學畫人的話：

先做讀書人，再做畫者；

先修文化根骨，再談筆墨技法。

 

我曾往觀多倫多某畫展，四壁多豔麗花鳥，滿幅堆色施彩，窮款無題。偶見一副朱屺瞻先生的寫意清供，筆力蒼遒，氣發毫端，對同觀的某畫家說：你看，這才是好畫。其瞅著不解，問哪裏好，我說首先是文質，讀落款題詩；再者是逸放，覽筆簡意賅；最後是用墨，分濃淡枯濕。其悻悻然，不語不辯而去。

 

*5月12日讀書拾輯於香穀草堂

 

黃賓虹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