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說自話

很少有空記一記淩亂的思路。偷閑的當兒,隨便敲幾句罷了。
正文

借口。愛 第五章 變數

(2017-09-11 20:19:49) 下一個

開學,蕭雨兒總覺得有些不對勁。想來想去,她總是有些耿耿於懷。安桐亮子該中考了,自己明明跟他們同級的,卻因為轉學進這所與眾不同的教改學校而生生比他們晚了一年。本來她並沒往心裏去,不知為什麽,在那個時候忽然讓她很不爽。她有些後悔轉學的時候為什麽沒堅持跟他們平級,不然如今還是跟他們一樣,說不定還跟鄧彥同班呢。想到鄧彥,她更是不自在。為什麽,卻想不明白,隻是梗在心裏。反正當年戴帽班提前一年上學的優勢,現如今根本就沒了,倒是跟全年級同學同齡了。可是在這一刻,她有些後悔了。

看她有些低落,又問不出個所以然,父母終於決定給她買輛自行車,以後騎車上學。蕭雨兒這才興奮起來。有了自己的車,便有了更多的自由!她忽然覺得有了希望。希望什麽,她沒敢多想,隻是就輕快了起來。

很久沒那麽興奮過了,蕭雨兒在信紙上寫下了安桐的名字。還沒來得及寫什麽,卻意外地收到了信。是小房子午休的時候在校門口的信箱裏偶然看見的,順手幫她拿了路過她位子扔到她課桌上。也不知那信在那裏已經躺了多久。蕭雨兒來不及掩飾突如其來的興奮,急忙攥在手裏打量那久違的飛揚的字體。可是她竟不認識那是誰的字。信封上字體工工整整,不能說好字,但是規規矩矩。雖然有些失望,卻更是好奇,她鎮定了一下自己狂跳的心。小房子晃晃地在邊上,一臉壞笑,這麽興奮,誰來的情書?!

去你的!蕭雨兒推了他一把。小房子誇張地趔趄幾步,撞到後麵正看閑書的小強身上。態度極其惡劣啊你!連謝都沒有還動手!小房子依然誇張地數落她。蕭雨兒白了他一眼。瞥見小強好奇的目光。一時之間她不想眾目之下看信,便隨手把信往兜裏裏一塞,瞪了兩人一眼,起身往外走。

樓道裏散著三五成群的同學。她們的教室在四樓,除了他們年級,還有高她們一年的。蕭雨兒很少往高班那邊走。開學以來忽然高班的人好像比以前在樓道裏多起來,下意識的她刻意不在樓道裏逗留。那一刻她沒來得及多想,看見有個窗戶前沒人就過去站住了。

掏出那封陌生的信,蕭雨兒這才有空仔細觀察那郵戳,有些淡,不太清楚,看不出日期。也沒有發信的郵編。她的好奇更重了,顧不得去想那不是安桐的信而引起的一度失望,開始去撕信封的一角。

蕭雨兒!冷不防聽見有人叫她,蕭雨兒抬起頭,是鄧彥一夥人。莫名地,她有些臉紅,手下便停了下來。她應了一聲。跟我們打球去吧?鄧彥主動招呼她。蕭雨兒有些意外,覺得自己一個人跟他們去不太合適,就抱歉一笑說,你們去吧,我還有事,便轉身往教室走。餘光裏看見他們幾個衝著鄧彥擠眉弄眼。

把信放回兜兒裏,蕭雨兒進了教室,身後幾個高班男生熙熙攘攘推擠著走過她的教室往樓下去了。她才一轉身也往樓下去了。隻是她並沒有去操場,而是穿過車棚走出了學校邊門兒。外麵胡同裏人不多,她習慣性地往南池子大街走過去,那條路大樹成蔭,又寬敞,這個鍾點兒沒太多人。走了一段才拿出那封信,不徐不緩地撕開了信封抽出了信紙。信紙是普通的薄紙,有點兒發黃的質地,深藍的橫格線。落款兒竟然是鄧彥。還不及看信,蕭雨兒已經覺得自己臉紅了,心跳也快了。

蕭雨兒

你好。天天看見你,可好像你並看不見我。你不是答應了不視而不見當做不認識的麽?

其實我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想了解你。感覺你是個不太一樣的女生,為什麽我也說不出來,所以想搞明白。

聽說你不坐車了?什麽時候想吃麵了說一聲,中午帶你去吃我新發現的一家蘭州拉麵館兒,比上次去的那家還便宜實惠,味道絕對是更上層樓的好。你也騎車就方便多了。

寫信是不得已,不然不知要等到什麽時候才有機會跟你說這些無關緊要,卻又挺重要的話。你不願意大庭廣眾下跟我說話,那就隻好通信了。都是轉學來的,有信出入是很正常的吧。

回信吧。

下回你跟我說說都教了什麽英文歌兒?

祝好

鄧彥

蕭雨兒沒有馬上回信。也不是不想回,就是不知道怎麽回。她不是故意端架子,其實她覺得通信的方式挺聰明的,也挺實際,用不著直接麵對麵說話,可以好好想清楚了才說話。可是她就是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

於是蕭雨兒更有意躲著鄧彥走。沒事她絕不在樓道裏停留,更不去專門尋他的身影。但她心裏並不踏實,知道自己的確應該有回音的。

思前想後,她知道等信而沒有下文的焦心,實在覺得自己不該這樣對待鄧彥。無奈,隻好有什麽說什麽。

鄧彥

希望你還好。對不起,拖了這麽些日子才提筆回信。我實在不知道回信說什麽。

先謝謝你想到通信這樣的聯絡方式。你想的很周全,也很合情合理。可是,一來一往,等信其實牽扯很多心情。在回與不回之間,有許多應該,而不得已的情況。就像是現在,我提筆回信,是應該的,但又是不得不做的。不回,是我欠你。回,我又真的不知說什麽。

前次在麵館跟你說話,盡管沒有聊太多,感覺上你肯替別人想,我覺得跟你說話很舒服。還是那句話,如果遇得上,就吃碗麵聊聊天,若是遇不上,就沒麵吃罷了。別勉強。

你要準備中考呢,別分心。暑假裏如果遇得上,再跟你去吃麵。這樣總行了吧。

再有,其實,我實在不是一個有趣的人。你把我想得太複雜了。

好好練球,好好備考。

祝一切順利。

蕭雨兒

信寄了,她忽然覺得真是萬幸跟安桐沒有同校。要是跟他也這麽攪,這得多累啊。念頭一閃而過,她不由得暗笑自己胡思亂想好無聊。

過了幾天,又收到鄧彥一封信。

“蕭雨兒

小姑奶奶,你差點兒急死我啦!

又是你這句若是遇得上。。。那是暑假的事兒了。我說的是眼前,午飯總是要吃的吧。哪天不想吃食堂,就去吃麵,很自然的事。我保證不拖著你聊天還不行嗎。

我也謝謝你那句跟我說話很舒服。你不跟我說話我很不舒服

你不理我才分我神。你不願意寫信聯絡,那你肯在學校裏跟我說話嗎?你不理我,耽誤了我學習,可要算在你頭上啊

其實隻是說說話。就算我請你幫我一個忙兒,行麽?

都說你隨和好說話,怎麽就單為難我呢?我請你吃麵呐

祝你看開點兒,別為難我這麽好的人。

鄧彥

這信讓她哭笑不得。倒是定了她的心,不回信跟他攪。蕭雨兒最不爽就是胡攪蠻纏。對鄧彥的好感一下子少了一塊。倒也就不再刻意躲閃。

偶爾上下學在校門口遇上,或是在樓道裏,鄧彥招呼她,她倒是總答應一聲,揮揮手算是打招呼。蕭雨兒倒也不再跟著老虎一夥人混在排球場上。日子久了,鄧彥漸漸不再叫她,總是大步流星匆匆跑過她身邊。偶爾在以為她不注意的時候,深思地望著她。可是蕭雨兒卻每每因那注視而心動,總是想起曾經,另一雙黑亮的雙眸毫無忌諱地定在她臉上。總讓她心裏有一點軟軟的觸動。

深秋時節,一天在回家的路上,蕭雨兒無來由地換了一條路走,等她意識到,已經快騎到新開的食品一條街盡頭了。她不經意地準備拐彎,卻在那一瞬間抬眼看到緊頭上是一家蘭州拉麵館兒。鋪麵不大,窗明幾淨,看來剛開不久的店。她心裏一動,想起那碗麵濃鬱的味道,一時饞蟲被勾了起來。

轉過天是禮拜六,半天課。放了學,她沒有跟往常一樣去食堂,而是收拾了書包跟大夥兒招呼了一聲就顧自走了。小房子想跟她說什麽的,她也沒理。

蕭雨兒一心想去嚐嚐那家拉麵館,不知為什麽不想叫別人一起去。

正是午飯時分,食品街上各家都在排隊,蕭雨兒猶豫了一下,先去逛了商務印書館的內部交流書店,才再往回騎到拉麵館。午飯人潮基本過去了,不再有長隊。門兒是敞開著的,她就那麽走了進去。右手邊是廚房,可以一眼看得見在裏麵抻麵的師傅,看得見一大鍋滾煮著的熱湯。空氣裏彌漫著濃濃的的牛肉香。

蕭雨兒不經意地掃了一眼,才看見緊靠牆角的桌子邊坐著鄧彥,他也正吃驚地看著她。她衝鄧彥擺擺手,跟廚房門口的夥計叫了一碗拉麵,付了錢,有點兒臉紅地地轉過身,看了鄧彥一眼,猶豫著要不要過去坐?

鄧彥擺擺手,示意她過去坐。她慢慢踱過去,坐在了他對麵,定了定神。

真巧,遇上了。蕭雨兒伸手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一塊手絹兒,拿起桌上的筷子擦了擦。你說的是這家館子麽?

鄧彥點點頭。他的麵也還沒上,兩人對坐著,有些尷尬。

你不是要說說話?餓的沒詞兒了?蕭雨兒問他。

鄧彥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半晌,他一笑,你這不是一直不給我機會跟你說話麽。今天怎麽就肯了呢?

她有點兒心軟,我,沒有不肯跟你說話,隻是平時不方便,眾目睽睽的。

那你連來跟我吃碗麵都不肯呢?

我沒不肯。她一歪頭,太落痕跡了。這樣無意中遇到不是一樣可以說話?計劃太多,人算總不如天算。你看,本來你寄了希望,我沒點頭,你失望。可是,今天你本沒有想到會遇上我,反而就遇上了,意外,不敢說你驚喜,起碼還是讓我坐這兒了。反正在我是個意外的好事兒。

那通信不挺好,沒有眾目睽睽之嫌。

其實我是寧願書信往來的。蕭雨兒實在地說,可是一來一往牽動太多精神,等信不易。你要備考,這個太分心了。回頭考不好,被人翻出信件來反而是證據十足我分你神,害你也害我自己。

你怎麽知道等信分神不易?鄧彥暗地裏同意她的分析,卻又另有好奇。

兩人的麵前後腳上來了。蕭雨兒忙低頭吃麵,沒有回答他。心裏卻是著實一痛。麵碗上的一片熱氣遮住了她臉上忽然閃過的陰影。

鄧彥就是覺得蕭雨兒說話做事跟別人不同。她的邏輯合情合理,可是應該不是她這個年紀的小女生隨便就想得出來的。她外向地歡笑在人群中,腦子裏卻是這樣奇怪的想法,在自己眼前安靜地坐著,平日裏的跟著一群人瘋在一處的影子半點兒都不見了。他不自覺地好奇。她又等著什麽人的信呢。

想帶你來吃麵,是想看看你覺得這家好吃還是暑假那家好吃。他換了話題。

這家更好吃,比那家還便宜,你說的沒錯。她抬起頭,衝他一笑。哎,你轉學前是幾年級的?

這是什麽沒水平的問題啊?!鄧彥差點兒嗆著。

隨便問問唄,轉學考試我也考過,好奇你考完了什麽感覺的?

就考了語文,英語,數學三門兒。數學沒什麽,語文有點兒懵,古文部分一半兒沒見過,最慘的是英語,別提了。

那還準你初二進8年級?8年級在這兒可是中學三年級呢!

再怎麽自編教材,中考是統考,考的可是統編教材,所以便宜了我,不然還真有點兒吃力呢。再怎麽著也不能比以前同學晚一年啊。據說是轉過來這一年應該對我語文英語中考有幫助。不過,學校是真的想要我來打球的,所以馬馬虎虎就進來了。對了,體校還一個想調來的,也想平級調,估計不行,實在要他,恐怕得上你們年級了。還在扯呢。

蕭雨兒撇了撇嘴,沒吭氣兒。

怎麽,你又是什麽情況的?

她慢吞吞地說,我就是犯傻沒平級轉,不然跟你同級呐。我是考試時覺得語文考試不一樣,好奇,想多感受一下他們的自編教材。所以現在我比以前同學晚了一年。

你?!跟我同級?!

怎麽了?!這有什麽大驚小怪的。

也是,你轉得早,多上點兒自編教材有道理。然後你還就篡位英語課代表了?你這個不強求還真有點兒意思啊?!鄧彥笑著不經意地問,那你以前同學怎麽說呢?

這是我自己的事兒,管他們怎麽看?蕭雨兒嘴硬,鄧彥看在眼裏,暗笑。

我說說我的看法啊,鄧彥一本正經地說,我覺著吧,你現在挺後悔的,本來可以跟我同級的絕好機會被你錯過了,悔得腸子都青了。

誰說我後悔了?!我玩兒得高興著呢,說實話,轉來才覺得這學上的跟玩兒似的,不是說容易,而是說玩兒的機會太多了,花整個兒下午上縫紉課,航模課,還另外有整個兒下午課外小組活動,太過癮了。另外那自編的語文古文教材真挺棒的,比統編有意思多了。我要平級轉了,就少玩兒一年呢,而且也就錯過去農場勞動那麽好玩兒的事兒了。那不太虧了。

好麽!讓你說的好像我吃大虧了呢!不過跟我同級就可以眾目睽睽之下跟我說話,不用躲我了。

又來了!怎麽又拐到這個上!你怎麽不說後悔沒降一級跟我同年呢!不是一個道理?!

像你似的,貪玩兒成性?!這樣好嗎?鄧彥故意板起了臉。

有什麽不好?!多學點兒對長遠隻有好處。多玩兒會兒也一樣有益!她白了他一眼。

不知不覺,倆人聊了好半天。等蕭雨兒無意中看看表才發現已經坐了那麽久。她忽然想起要給安桐寫信的,竟然有些懶,想繼續拖下去。。。

呦!我得去練球了。鄧彥也看看表,趕明兒別那麽見外,都是插班生,好說話。下回遇上再聊。然後想起了什麽,又囑咐,怎麽不打球兒了,不至於啊。

蕭雨兒擺擺手,也站起來,拎起書包,又不是光打球一件事好玩兒。你就好好打你的球兒,好好考試吧。

那,我們比賽,你來不來看?

不來,我來算什麽。

校友助威啊,合情合理!

那,有人組織我可以考慮,我自己不去。

鄧彥有些不高興。你這樣刻意躲著我,不也太落痕跡了?

換蕭雨兒一愣。也是。她慢慢地說,我最怕麻煩。左也麻煩,右也麻煩,也給你添麻煩。還是就這麽著吧,遇上了說說話,遇不上不勉強。

鄧彥臉色不太好看,二話不說扭頭就大步先衝了出去,一路跑向了學校。

蕭雨兒知道自己說話說得過了,心下有些黯然難過。她並沒有想要打擊他傷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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